第79章 秋闈解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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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良的神識順著那信仰之力的來源,瞬息間跨越千里,聯通了作為信仰媒介的玉佩。

  周遭的景象與聲音,頓時清晰起來。

  「原來如此,幾個赴考書生,遇了匪徒,欲行殺掠。」

  蕭良瞭然。

  類似的情形,他順手解決的,不說一百也有八十起了。

  隨著他心念一動,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已順著信仰之力,渡入那枚玉佩之中。

  篝火旁,匪徒的刀鋒已然舉起。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安世只覺得緊貼胸口的玉佩猛地一燙,隨即一道純淨而耀眼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自他衣襟內迸發而出!

  那金光瞬間照亮了方圓數十丈,光芒如實質般掃過撲近的匪徒。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所有的匪徒,無論是舉刀欲砍的,還是在外圍獰笑的,身軀都在同一瞬間虛化崩解,化為虛無,什麼遺言都沒能留下。

  從金光迸發到十餘名兇悍匪徒徹底消失,前前後後不過一秒鐘。

  篝火依舊燃燒,林風依舊輕拂,方才的生死危機和猙獰面孔,在一瞬間了無痕跡。

  王安世怔怔地站在原地,右手還保持著握緊玉佩的姿勢。

  他緩緩低頭,從衣領中取出那枚玉佩。

  玉佩依舊溫潤,與先前沒有任何區別。

  身旁,錢、白二位秀才哪還不明白髮生了何事?

  兩人對著王安世手中的玉佩納頭便拜,磕頭如搗蒜,口中不斷念著「真仙顯靈」「感謝真仙救命之恩」。

  就在這時,篝火旁的空地上,空氣毫無徵兆地扭曲起來,形成一個緩緩旋轉的黑色旋渦,散發出與陽世格格不入的陰冷氣息。

  旋渦中,踏出三道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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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首者,人身馬面,鬃毛烏黑,雙目炯炯,手中提著一條烏沉沉的鎖魂鏈。

  正是撫州城隍的勾魂使者,馬面張瑩。

  其後則跟著兩名面色慘白的普通鬼卒。

  陰司鬼差的突然現身,讓剛剛還在磕頭的兩位秀才瞬間僵住,呆滯到說不出話。


  他又看向王安世手中那枚尚餘一絲神聖氣息的玉佩,心中立刻明白過來怎麼回事。

  是聖祖出手了。

  不愧是聖祖,僅僅是現場殘留的能量,也足以讓他們這些鬼差感到心悸。

  他的目光在王安世身上停留了數秒,心中暗想。

  能讓聖祖出手庇佑,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縷意念,此子亦是頗有氣運之人。

  不論如何,還是得留個好印象。

  張瑩定了定神,聲音雖沉,卻儘量顯得平和:「幾位秀才公不必害怕,我等乃是撫州城隍的官差,特來拘拿這些兇徒的魂魄下地獄受刑。」

  他示意手下鬼卒用鎖鏈拘住那些剛剛浮現的匪徒魂魄,自己則親自鎖住了那試圖逃離的匪首魂魄。

  接著,張瑩又看向王安世,補充了一句:「幾位是要參加秋闈吧?陰司亦知人間功名大事,願幾位此去前程似錦,金榜題名。」

  言罷,三位鬼差便押解著那十幾個匪徒的魂魄踏入黑色旋渦,消失不見。

  只留幾人在原地愣神。

  半晌,錢益謙弱弱地開了個玩笑:「地府的鬼差,貌似和傳聞中的不一樣,還挺有禮貌~」

  ……

  那位功夫了得的車夫,直到天色大亮也未曾歸來。

  幸好王安世曾隨家中老僕學過些駕馭牲口的本事,勉強能驅車。

  三人驚魂稍定,草草收拾,駕著有些歪斜的馬車,繼續匆忙趕路,總算有驚無險地抵達了杭州城。

  距離鄉試開考尚有半月時間。

  往後的時日,王安世雖強打精神溫書備考,卻總是不由自主地走神。

  每每凝神片刻,思緒便會飄到那夜林間的玉佩和金光,以及那尊威嚴而又言語客氣的馬面陰神身上。

  他時常取出那枚玉佩,於掌中細細摩挲,看著它發呆。

  秋闈之日,杭州貢院外士子云集。

  王安世懷揣著那枚玉佩,跟隨人流有序進入,搜身的官吏摸到他胸前硬物,取出玉佩一看,臉色立刻變得恭敬。

  他雙手捧著玉佩,對著其微微躬身行禮,隨後小心翼翼地遞還給王安世,語氣溫和。

  「真仙的玉佩、木像等信物,可隨身帶入考場,以庇佑文思。」

  許是真仙保佑,王安世分到的號舍離茅房稍遠。

  考試開始,在提筆前,他再次取出玉佩,置於掌心,雙手合握,虔誠地拜了三拜。然後才深呼一口氣,展開試卷,磨墨蘸筆,開始書寫。

  一個月後,放榜之日,貢院外牆人頭攢動,大紅榜紙高高張貼。

  下榻客舍的王安世,今日卻並未急於觀榜。

  他起得很早,洗漱過後,便在窗邊桌前坐下,就著晨光,沉心靜氣地閱讀近日新購的《陰陽合道經》。

  當今大宋,雖舉國尊奉真仙,朝廷亦對道門禮遇有加,但科舉取士之道,試題仍是以服務皇權、規範倫常的儒家經典為主。

  故而王安世雖早就聽聞此部道門聖典的大名,卻一直未曾真正通讀。

  這些日子的多遍細讀之下,他只覺得字裡行間的微言大義,竟隱隱闡述著宇宙生成、自然運轉、萬物化育、動靜平衡的至高之理。

  為他的世界觀別開一番新天地。

  他讀到精妙處,不禁掩卷沉思:「當今陛下,深居宮觀,連續數載不上朝,大宋境內亦能安定繁榮。」

  「不正是暗合了道家所言『我無為而民自化,我好靜而民自正』的『無為而治』之妙諦?」

  他轉而又想,但若舉國上下皆效此法,全然「無為」,恐會反生亂象。

  不過某些時候,過多的「有為」干預,或許確會徒增損耗,反不如「不為」。

  這其中的尺度與玄機,實在耐人尋味。

  正當他思緒翩翩之時,窗外街上的嘈雜聲浪陡然升高了許多。

  沒多會兒功夫,王安世聽到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他剛剛回頭,房門便「吱呀」一聲被猛地推開。

  錢益謙與白文彥二人闖了進來,臉上皆是狂喜與激動,還未站穩便高聲嚷道:

  「王兄!中了!你中了!」

  王安世被從思考中驟然拉回現實,一時竟有些恍惚,下意識反問:「中什麼了?」

  話音未落,一名身著公服的報喜吏員已滿臉堆笑地跟著進了房門,聲音洪亮:

  「恭喜常州府王安世王公子,高中今科江浙省鄉試解元!捷報已在送往常州府的路上,小的先行給解元公道喜了!」

  解元?

  預想中的狂喜並未浮現。

  相反,在經過最初一瞬的茫然與確認之後,一種奇異的、沉甸甸的感覺取代了本該有的興奮。

  曾經,科舉高中是他寒窗苦讀的最大動力與夢想。

  可如今,當夢想以一種遠超預期的方式驟然實現,他卻莫名感到了難以言狀的壓力與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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