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秀才趕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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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西省,撫州臨川縣。

  十八歲的秀才王安世最後一次清點行囊。

  書籍、筆墨紙張、盤纏、乾糧,以及最重要的戶籍文書與學籍證明,一應俱全。

  身後傳來父親王仁不厭其煩的叮囑:「我兒切記!那真仙玉佩須得隨身佩戴,一刻也不能離身!為父可是花了大力氣,托人尋了洛陽的道長開過光的,靈驗得很!」

  王安世無奈地笑了笑,從領口內拉出一根紅繩,末端繫著一枚羊脂白玉佩,上面雕刻著真仙圖案。

  「父親您這話,自打我確定行程起,說了沒有一千遍也有八百遍了。」

  「此事關乎前程,豈可馬虎!」王仁板起臉,神色嚴肅,隨即又眉飛色舞起來。

  「信奉真仙,那是真能有大氣運的!」

  「為父當年鄉試前,心中忐忑,便對著真仙牌位誠心祭拜,當晚便夢見真仙於雲中顯化。為父醒來後,只覺得文思泉湧,果然一舉得中舉人!」

  「後來會試不中,為父心灰意冷,以為此生仕途無望。」

  「又是對著真仙牌位叩首一夜,誠心祈求。沒過多久,竟得了授官文書,補了縣令的缺!」

  「現如今,嫡系那一支,你那不成器的堂叔王博,見了為父不也得規規矩矩喊一聲知縣老爺?」

  「不對,現在咱們才是嫡系!哈哈哈……」說到得意處,王仁忍不住開懷大笑。

  王安世面上配合著微笑,心中卻暗自搖頭。

  父親王仁為人熱情,人脈活絡,處事也穩重。他前兩年能在江西的白鹿洞書院插班讀書,也是全靠父親找人幫忙。

  但他有個特點,那就是唯獨對這「真仙庇佑」之說篤信不疑,且總愛將自身際遇歸功於此。

  真仙在世不假,但又怎麼可能關注到世間每一個人。

  「父親,時辰不早,雇的馬車已在門外等候,孩兒該動身了。」王安世打斷王仁仍在興頭上的追憶。

  因他的戶籍在常州,所以之後的鄉試必須去江浙省的杭州參考。

  「對對,正事要緊。」王仁忙道,隨即又想起一事,「臨走前,再去給真仙上炷香,求個平安順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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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安世順從地來到家中專門設立的靜室,對著香案上供奉的真仙牌位恭敬地插上三炷清香,煙霧裊裊中,他閉目默禱。

  「信士王安世,今赴杭州應試,祈求真仙庇佑,路途平安,文思順暢,不負多年苦讀。」

  禮畢,他背上行囊,辭別父親。

  門外,一輛青篷馬車已然等候,同行的還有兩位他在白鹿洞書院結識的同窗,戶籍皆在江浙,此番便是要同赴杭州應試。

  二人一位姓錢,叫錢益謙,一位姓白,叫白文彥。

  馬車轆轆,離開了臨川縣城。


  待車夫修完車輪,時間已經來到夜裡。

  眼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四人只得在道旁一處稀疏的林間空地露宿。

  車夫拾來枯枝,生起一堆篝火,幾人圍坐火邊歇息。

  錢益謙縮了縮脖子,望著四周的林木,低聲道:「這林子,看著有些瘮人。」

  白文彥立刻附和:「可不是麼,陰森森的,別再有野獸出沒吧?」

  王安世撥弄了一下柴火,讓火焰更旺些,寬慰道:「應該不會,此地靠近官道,並非深山密林,況且還有篝火,沒事的。」

  一旁啃著乾糧的車夫聞言抬頭,拍了拍腰間佩刀,露出自信神色:「幾位相公放心,小人雖只是個趕車的,卻也練過幾年把式,有入品武者的底子。便是真有野獸來,也能輕鬆應對。」

  錢益謙聽了,稍感安心,又起了話頭:「說起來,如今各地都傳聞說那陰曹地府確有其事。」

  「我雖未曾親見,但也感覺如今世道是比往年太平不少,攔路的匪徒都少了很多。」

  「興許他們是怕生前作惡,死後真要下地獄受苦。」

  「以往像這般在野外過夜,我是萬萬不敢的。」

  白文彥接口,語氣調侃:「匪徒且不說,按那些話本傳奇里的套路,秀才在荒郊野外過夜,怎麼也得有些奇遇才是。譬如……來個女鬼邂逅一場?」

  錢益謙也跟著壞笑起來:「那怎麼也得來個漂亮的,不然我不要。還得數量多些,不然咱們可不夠分。」

  「漂亮女鬼沒有,健碩的漢子你要不要啊?」

  一個粗糙沙啞的聲音冷不丁從黑暗中傳來。

  車夫反應最快,霍然起身,長刀剛出鞘一半,只聽「咻」的一聲破空輕響,一枚石子精準地打在他的手腕麻筋上。

  握刀的五指隨之一松,鋼刀哐當落地。

  四人驚駭望去,只見十幾個手持利刃、面目兇狠的漢子,不知何時已從四面圍了上來,堵住了所有去路。

  剛剛說話那人,臉上有一道猙獰刀疤,在夜色里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白文彥聲音發顫:「你……你們要幹嘛?」

  刀疤臉匪首咧嘴一笑:「幹嘛?荒郊野外的,你說我們來幹嘛?莫不是劫色不成?」

  車夫捂著手腕,冷汗直流,目光死死盯住匪首,低聲道:「這匪首有點本事,實力恐怕不在我之下。」

  錢益謙急問:「那怎麼辦?能解決他們嗎?」

  車夫眼神閃爍,沉聲道:「好在某家最擅長的並非刀法。」

  話音未落,猛地一蹬地面,身形如猿猴般向左疾竄,足尖在樹幹上一點,借力又向右折,身形越來越高。

  他的動作迅捷詭異,輾轉挪移之間,在匪徒合圍的縫隙中靈活穿梭,幾個起落後竟已跳出包圍圈。

  隨即便頭也不回地扎進林地深處,很快沒影。

  錢益謙目瞪口呆:「他……他是去搬救兵了嗎?」

  匪首聞言嗤笑一聲:「等他回來,你們也該被野狗吃完了!」

  一直強作鎮定的王安世此刻上前一步,拱手道:「諸位好漢,我們可以把隨身財物都給你,還請高抬貴手,放條生路。」

  匪首搖頭:「若是方才你們乖乖就範,自然可以。但現在有人跑了,若他引來官府,你們又幫忙指認畫圖怎麼辦?所以抱歉了!」

  說罷,他眼中凶光畢露。

  錢益謙嚇得癱軟在地,涕淚橫流:「你們如此行徑,就不怕死後下地獄嗎?就不怕下輩子投胎做畜生嗎?」

  「下地獄?投胎做畜生?」匪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了幾聲,不以為然。

  「死後的事管他作甚?下輩子又沒有這輩子的記憶,是人是畜,與我何干?」

  他懶得再廢話,揮手喝道,「動手!利索點!」

  幾名持刀匪徒獰笑著逼近。

  兩名秀才瑟瑟發抖,跪地求饒。

  王安世也是面色蒼白,連連後退,背脊抵住了馬車,退無可退。

  絕望與恐懼湧上心頭,他的右手下意識隔著衣服緊緊握住了玉佩。

  洛陽,嵩山,琉璃星塔頂層。

  蕭良剛剛運轉完一個大周天,將淬鍊過的靈力緩緩歸入丹田。

  他心念微動,正欲如往常般檢視萬魂幡內陰司各部門的運轉情況。

  忽然,一絲微弱卻帶著明顯祈求波動的信仰之力穿透虛空,觸動了他的靈覺。

  如今世間信徒無數,每日向他祈求、感念者不計其數,似這般帶著強烈情緒波動的祈求,每日都有。

  但或許是此刻心情不錯,又或許這一縷信仰之力數量不大卻格外精純,故而讓他生出一絲興味。

  「罷了,便看看是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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