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誤會就是這麼產生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程仁此刻已將隋儀引為難得的知己,聽他這般問起,毫無戒備之心。

  當下便打開了話匣子,言語間滿是對趙淵的推崇與敬服:

  「君侯雄才偉略,胸有丘壑,非常人也!」

  他先定下基調。

  隨後用一種講述辛秘的語調,低聲告訴隋儀,「先君侯嫡長子早立為太子,誰曾想三年前子車氏發動宮變。先君侯與太子皆……皆罹難於亂軍之中,偌大雍國,頃刻間群龍無首,眼看宗廟將亡。」

  他語氣轉為激昂,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萬幸!天不亡我雍國!全賴君侯自忻國星夜兼程,千里奔襲趕回岐陽,承繼宗廟,穩定人心!」

  他湊近些,聲音更低,

  「不瞞隋大人,當時朝野上下,私下裡都憂心忡忡,以為君侯長年質於異國,於治國理政、統兵禦敵一道,恐怕……不堪其用。」

  程仁仰頭灌下一大口酒,很顯然程家當年亦有此憂慮:

  「可結果如何?君侯歸來後,沉穩應對,穩住了飄搖的政局!」

  隋儀面上始終掛著恰到好處的驚訝與讚嘆。

  順著程仁的話頭,時而接上一句「竟有此事?當真兇險!」

  時而感慨「真真是想不到!」

  又或奉承一句「程將軍不愧是國之肱骨,親身經歷,竟知曉這般多內幕詳情!」

  哄得程仁談興更濃,滔滔不絕。

  然而隋儀心中卻是另一番光景。

  他早知道這一切,而且趙淵能從忻國回來,還是他幫的大忙呢!

  眼看程仁說得口乾舌燥,端起酒杯潤喉的間隙。

  隋儀眸光閃動,輕聲探問:

  「聽程將軍所言,君侯行事縝密,思慮周全……不知君侯平日裡,與麾下功臣宿將相處,又是何等光景?」

  程仁聞言,竟是哈哈大笑起來,拍著隋儀的肩膀:

  「君侯待臣下,自然是推心置腹!這一點,旁人不知,您隋大人還能不知嗎?」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體驗棒,𝓼𝓱𝓾.𝓽𝔀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擠擠眼睛,帶著促狹與艷羨的笑意,

  「君侯待您,那可是獨一份的信任與親近!這份恩遇,旁人求都求不來呢!」

  隋儀:「……」

  一時語塞,胸口發悶。

  接下去半個多時辰。

  隋儀絞盡腦汁,變換了數種說法,從君王心術到歷代典故,旁敲側擊,迂迴暗示,只差明晃晃地說出「趙淵將來會殺你,你程氏也會被趙淵屠戮乾淨!」

  然而,程仁口中的趙淵就是一位勤政愛民、寬厚待下的千古明君典範。

  直到最後,程仁也隱約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來。

  他擱下筷子,帶著幾分酒意,狐疑地瞥向隋儀:

  「隋大人,您今日……怎麼繞著彎地打聽君侯之事?句句都透著古怪。您……您該不會是對君侯有何不滿之處吧?」

  他語氣加重,帶著提醒之意,「君侯可是於您有收留庇護之恩啊!若非君侯,您如今……」

  隋儀心頭一跳,面上卻瞬間浮起兩抹恰到好處的紅暈,眼神挪到酒杯之上,連忙擺手:

  「程將軍誤會了!絕無此事!君侯待下官恩重如山,無以為報,便想著……能投其所好,為君侯精心備上一份禮物,以表寸心。又恐自己所思淺薄,所贈之物不合君侯心意,這才……這才想向將軍打聽些君侯平日喜好與性情。」

  他聲音越說越低,腦袋也微微垂下,顯得十分不好意思。

  程仁恍然大悟,臉上疑慮盡消。

  他哈哈笑著,語氣篤定,

  「君侯禮賢下士,廣納四海賢才,這雍國誰人不知?要我說啊,隋大人您能留在雍國,為君侯效力,助君侯成就大業,就是給君侯最好的禮物了!」

  隋儀面上那羞澀的笑容幾乎要掛不住。


  待得酒足飯飽,程仁已是對隋儀印象大好。

  臨別時用力拍著他的後背,連聲稱讚他是難得的人才,熱情邀他日後定要到程府做客,把酒言歡。

  隋儀恭敬應下,目送著程仁略顯踉蹌卻興致高昂的背影遠去,直到消失在街角,他臉上強撐的笑容才緩緩斂去。

  心中默默將「程仁」這個名字,從可堪拉攏的名單上,利落地划去。

  此後數日,隋儀借著程仁這層關係,以及年節下各方走動頻繁。

  私下裡與幾位在軍中或朝堂上頗有分量的將領文臣隱秘接觸與試探。

  有人說:「君侯!那可多虧了君侯!要不,我這條命就得折在北方胡戎手裡!」

  甚至有人說:「君侯恩威並重,不以我非世族而輕視於我!我生是君侯的人,死是君侯的鬼!」

  幾次三番試探下來,皆是無功而返,反倒險些引起對方疑心。

  隋儀心中那股急於復仇的焦躁之火,被這現實一盆盆冷水澆得幾乎熄滅。

  他終是認清,在趙淵威望正隆、人心歸附之時,想要早早埋下釘子,尋得盟友恐怕是痴心妄想。

  無奈之下,他只得暫且按捺下躁動的心思。

  而另一頭,侯府書房內。

  霍猛回稟完交割給代國那批馬匹的諸項事宜後,並未像往常般立刻告退。

  他高大的身軀杵在原地,粗獷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幾分猶豫和糾結,搓著手,欲言又止。

  趙淵正批閱著公文,頭也未抬,聲音平靜無波:「霍將軍還有何事?」

  霍猛糾結了片刻,終是瓮聲瓮氣地開口:

  「君侯……那個,小隋最近……行為有些古怪。他借著年節由頭,在軍中尋了好幾位世族出身的將領私下閒聊,話里話外,似乎……都在打聽您。」

  趙淵執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書寫,語氣依舊平淡柔和:

  「嗯,此事我知曉。你們若知,如實告知他便是,無需隱瞞。」

  霍猛瞪大了眼睛,一臉懵然:「啊?哦……原來您知道啊。」

  他撓了撓頭,還是有些不解,「可……可我嬸嬸偶然聽聞了些風聲,還特意讓我來給您匯報,說小隋這般行為,會不會是在……是在暗中敗壞君侯您的名聲,意圖拉攏世族,結交黨羽,有所圖謀啊?」

  趙淵聞言,終於放下手中的紫毫筆。

  抬眸看向霍猛,眼底深處掠過篤定的笑意,搖了搖頭:

  「不會。我了解隋卿。他此舉……另有緣由。你們不要胡亂猜測。」

  霍猛立刻如釋重負,憨厚的臉上露出笑容,大聲附和道:

  「我也說是嘛!小隋那人,能有什麼壞心眼!定是旁人想多了!末將就不打擾君侯處理公務了,末將告退了!」

  待霍猛沉重的腳步聲遠去。

  趙淵才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溫潤的鎮紙。

  回想起親衛和其他幾位官員隱晦回報。

  趙淵的唇角終於抑制不住地向上揚起,勾勒出一抹愉悅的弧度。

  阿綏啊阿綏……

  他心中低喚。

  只覺得小兒郎情竇初開卻又羞於直接詢問,只得笨拙地四處向人打探他喜好的模樣,實在是……

  純真得惹人憐愛。

  這懵懵懂懂、別彆扭扭的情態,真是……

  哈哈……

  趙淵忍不住發出一聲輕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