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73 章 老子生是豫軍的領兵大將,死也是豫軍的一員鬼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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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古以來,人心,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變數。

  隨著劉鎮庭「意外身亡」的死訊傳遍全國,加之豫軍近期接連在華北讓出鐵路路權,甚至連安徽省主席劉鎮華和豫軍少壯派將領之一的李縉,都帶著齊裝滿員的第十一軍「通電倒戈」、投了南京。

  這一切在蔣百里等核心高層眼中,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的戰略收縮,是為了向南洋轉移重心的絕妙苦肉計。


  對於絕大多數不知情的將領來說,眼前發生的一切,無疑是天塌地陷!

  在他們眼裡,失去了劉鎮庭這頭「中原猛虎」的庇護。

  豫軍這個龐大的軍事集團,已經猶如一艘四處漏水、即將沉沒的巨輪。

  於是,那些原本被劉鎮庭的鐵腕手段和煊赫威望,壓制住的地方驕兵悍將,在面對生死存亡和高官厚祿的誘惑時。

  他們內心深處那股子軍閥固有的自私與野心,便猶如春風吹又生般,瘋狂地滋長了起來。

  首當其衝的,便是天高皇帝遠的大西北。

  甘肅、金城。

  三月的西北,春寒料峭,夾雜著黃沙的朔風猶如刀子一般,刮過古老的城頭,吹得那面「豫」字大旗,獵獵作響,繃得鐵緊。

  此時的金城城外,烏雲壓頂,殺氣騰騰。

  足足數萬名全副武裝的騎兵,在城外拉開了長達數里的進攻陣線。

  一門門野炮、山炮,已然褪去了炮衣。

  那一個個黑洞洞的炮口,正冷冷地,直指金城那飽經風霜的厚重城牆。

  而這支兵臨城下、擺出攻城架勢的部隊,並非什麼外敵,竟然是同屬豫軍戰鬥序列、駐紮在青海的第八十二軍!

  城頭之上,甘肅省主席兼保安司令孫殿英,穿著一身藍呢子將官服,手裡拎著一根馬鞭,正瞪著一雙通紅的牛眼,憤怒地盯著城下那名騎在黑色高頭大馬上、披著軍大衣的八十二軍軍長——劉鳳岐。

  誰也沒想到,劉鳳岐竟然反了!

  說起這劉鳳岐的反叛,倒也並非全然是一時的鬼迷心竅。

  近兩年以來,劉鳳岐帶著八十二軍駐紮在苦寒貧瘠的青海,本就滿腹牢騷。

  那地方天寒地凍,不僅要啥沒啥,而且就連吃穿用都需要內地往這裡輸送。

  一旦碰上大雪封山的季節,如果提前運輸的物資不夠多的情況下,甚至還會缺衣少食。

  起初,有劉鎮庭這個豫軍的真正締造者,在上面壓著。

  他劉鳳岐,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只能乖乖盤著。

  可如今,庭帥「死」了。

  豫軍又接連丟了華北、棄了安徽,看上去,當真是牆倒眾人推、日薄西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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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鳳岐這個原西北軍的騎兵將領,也患上了老馮他們一樣的老毛病。

  在這風雨飄搖的節骨眼上,他似乎也嗅到了「豫軍氣數已盡」的信號,做好了改弦易幟的打算。

  既然,劉鎮華那個老狐狸和一向忠心耿耿的李縉,都能帶著第十一軍投靠南京換取高官厚祿。

  那他劉鳳岐手裡捏著兩萬多的騎兵,憑什麼就得死心塌地,在青海這鳥不拉屎的苦寒之地,替劉家父子一直守著?

  於是,本就心生不滿的他,下定了決心要反出豫軍。

  恰巧,南京方面的特務也找上了他。

  一個有意,一個有心,雙方就這麼一拍即合、狼狽為奸地,搭上了線。

  劉鳳岐打定了主意,要帶著自己親手拉出來的這支騎兵軍,重返那生存環境遠勝西北的內地。

  而他手裡這兩萬鐵騎,就是他叩開南京大門、投效那位委員長的一塊敲門磚。

  只是,這東進之路,卻沒他想的那般好走。

  當初,劉鎮庭將各部分開,本就有制衡的意思。

  所以,陝甘的交通要道上,還駐紮著李漢章的第八十一軍。

  更要命的是,甘、寧、青三省之間,還屯紮著高達五十多萬人的「西北屯墾兵團」!

  這幾十萬人,論正經的戰鬥力,或許上不得台面。

  可他們亦兵亦農,紮根鄉野,一旦被動員起來,莫說打仗,便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足夠把他這兩萬八十二軍,活活淹死。

  更何況,「五十萬」這個數字本身,對任何人而言,都是一座扎眼得令人心悸的大山。

  為求穩妥東歸,也為了在南京面前多添幾分討價還價的籌碼。

  劉鳳岐暗地裡,早已派人四處遊說,八方串聯。

  他最先拉攏的,就是屯墾兵團的總司令萬選才,是這甘肅的軍政之主孫殿英。

  他甚至妄想著,把同為西北軍出身的李漢章也一併拖下水。

  到時候,眾人合兵一處,由他這個串聯著,領著他們一同通電倒蔣,那才叫一個聲勢浩大。

  甚至,他還妄圖把同為西北軍將領的李漢章,也拖下水,到時候大家一起通電倒蔣。

  但是,萬選才明顯不好拉攏,畢竟他可是劉家父子的嵩縣老鄉啊!

  所以,面對劉鳳岐的拉攏,對方的態度晦暗不明。

  既不曾一口應承,也沒有斷然回絕,只含含糊糊地推脫說,要「先看看孫殿英是個什麼態度」。

  畢竟,從萬選才的角度來說,甘肅很重要!

  而老孫這個「清掘宗」,如今擔著甘肅省主席的職務。

  手裡不僅握著甘肅的軍政大權,更捏著整個屯墾兵團的後勤命脈!

  在那五十萬屯墾大軍徹底實現自給自足之前,內地運來的所有糧秣、軍餉、物資調度,可全都仰仗著孫殿英把持的甘肅,才能源源不斷地輸送。

  所以,眼下來說,只要孫殿英肯入伙。

  西北這盤棋,劉鳳岐就能徹底盤活!

  但讓劉鳳岐萬萬沒想到的是,他派去金城遊說孫殿英的心腹信使,不僅沒能帶回好消息,反而被孫殿英這暴脾氣直接命人扒了衣服。

  孫殿英更是親自動手,用沾了鹽水的馬鞭,把那信使抽得皮開肉綻,最後像死狗一樣扔出了金城!

  並且,還讓奄奄一息的信使帶句話:「回去告訴劉鳳岐那個昧了良心的囟逑貨,想當叛徒,趁早給自己尋摸一塊好墳地!」

  「老子雖然背著掘宗的罵名,可老子好歹還知道什麼叫忠義!」

  「他劉鳳岐要是再不迷途知返、回心轉意,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親手刨了他家的祖墳!」

  都說——兩軍交戰,不斬來使。

  這信使,就如同是劉鳳岐的臉面。

  可望著被抽打的滿是傷痕的信使,以及對方帶回來的這句話,這就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劉鳳岐的臉上。

  惱羞成怒的劉鳳岐,當即點齊了兵馬,狂奔數日夜後,直撲向金城,妄圖用武力逼迫孫殿英就範。

  「孫——大——麻——子——!」

  城下,坐在馬背上的劉鳳岐,拿著鐵皮捲成的簡易擴音筒,指著城頭上破口大罵:「老子念在咱們同生共死、同僚一場的情分上,給你指一條升官發財的明路,你他娘的竟然敢打我的人?」

  「你他媽了個逼的,你真當老子這八十二軍的槍炮,都是紙糊的嗎?」

  「he,tui!」

  城頭上,孫殿英梗著脖子,運足了力氣,狠狠地朝著城下,啐了一口濃痰。

  而後,他雙手往腰間一叉,那張滿是麻子的臉上掛著鄙夷的冷笑。

  「我操嫩媽了個逼的劉鳳岐!你個沒淡紫、沒臉沒皮的囟逑貨!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王八羔子!」

  孫殿英扯著破鑼嗓子,聲如洪鐘地罵了回去:「你摸摸你的良心還在不在?大帥和庭帥平日裡是怎麼待你的?啊?」

  「好吃好喝供著你,洋槍大炮武裝你!還讓你當軍長!」

  「你八十二軍,從上到下的吃喝和用的,哪一樣不是洛陽大本營,勒緊了褲腰帶給你們擠出來的?」

  「如今庭帥屍骨未寒,咱豫軍正是遭難的時候,你不思圖報,不想著替庭帥守好這份家業,竟然想著當三姓家奴,去舔南京那位的腳後跟!」

  「你他娘的,對得起身上穿的這層皮嗎?對得起庭帥對你的栽培嗎?」

  「老子就算是死,也不屑跟你這種賣主求榮的狗東西為伍!」

  面對孫殿英這通夾槍帶棒的痛罵,劉鳳岐的臉色漲得通紅,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只能強壓下心頭的怒火,繼續喊道:「孫大麻子!你少他娘的站著說話不腰疼,更別那些忠孝仁義的大道理,來給老子扣帽子!」

  「你睜開你的狗眼,看看現在的天下大勢!豫軍現在已經日薄西山,徹底走下坡路了!」

  劉鳳岐揮舞著馬鞭,指著東邊大吼道:「不是我不忠於庭帥,而是大帥他軟弱了!」

  「華北的鐵路,大帥說扔就扔了!安徽那麼大一塊肥肉,被人家硬生生剜走,大本營連個屁都沒敢放!」

  「連劉雪亞和李鵬飛那樣的元老,都帶著第十一軍通電反了!這就是大勢所趨!」

  稍作停頓後,劉鳳岐話鋒一轉,用一副痛心疾首的語氣,勸說道:「魁元兄,你我都是領兵的將領!」

  「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得為手底下這幾萬,跟著我出生入死的弟兄們著想吧!」

  「你想要當忠臣,我劉鳴梧難道就不想嗎?」

  「可你就不想想,你我手下的這些兄弟們,難道就願意一直在這青海、甘肅的苦寒之地,給劉家那艘快沉的破船殉葬嗎?」

  說著說著,劉鳳岐越說越覺得理直氣壯:「老子今天來找你,那是看在同僚的份上,想拉你一把!」

  「只要你願意跟我一起,咱們合兵一處,憑著這手裡的地盤和部隊。」

  「哪怕到了金陵,蔣委員長也絕對少不了你一個中將的軍銜!可你若是再這麼冥頑不靈,不知好歹…」

  「我去你媽的,你少跟老子放這些狗臭屁!」

  孫殿英粗暴地打斷了劉鳳岐的話,一把抽出腰間那把白朗寧手槍,指著城下大吼道:「劉鳳岐,你就是搖著尾巴、有奶便是娘的畜生!」

  「我告訴你——豫軍就是老子的根,豫軍就是老子的天,老子生是豫軍的領兵大將,死也是豫軍的一員鬼將,絕不做這忘恩負義之事!」

  「你今天既然把兵帶到了金城腳下,那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要打就打!老子今天要是皺一下眉頭,就是你這個鱉孫養的!」

  說罷,他將手槍一揮,指著城下黑壓壓的攻城大軍,一字一頓,擲地有聲的呵斥道:「今天,老子把話撂在這兒!」

  「只要老子還有一口氣還在——你劉鳳岐想從我這甘肅的地界上,囫圇個兒地走過去,除非——你能從老子嘞屍體上踏過去!」

  「否則,老子纏也要纏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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