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後牆根埋著一個油布包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二天她沒等鋪子開門,先去了後牆根。

  堆在那兒的柴挪開,底下的土是松的,還帶著潮氣。她蹲下去,用手指頭扒了兩下,指頭碰到一塊硬的。

  是油布。麻繩捆著,打了個死結,跟昨晚那個人手上的一樣。

  她拿撥火棍把油布角挑開一寸,底下露出一截鐵,漆掉得斑斑駁駁。她認不出是個什麼家什,又把那個角原樣掩上了。

  浮土推回去,回院裡搬來壓鹹菜缸的那塊青石,端端正正壓在正當中。

  去炮團的心她動過一次,又按下去了。她把兩扇門挨個敲了。

  修鞋的老漢提著錘子先到,張大姐披著衣裳出來,王老闆把擔子撂在巷口。

  江水英站在青石邊上,把話說明白。

  「這底下埋著一個包。我不曉得是哪個埋的。我一根手指頭沒動。」

  她拿撥火棍在青石上敲了兩下。

  「今天請三位來,就是做個見證。往後誰打這條巷子過,都幫我瞄一眼,看這塊石頭在不在。」

  王老闆的臉一下白了:「江嫂子,這是要往你身上栽。」

  「埋在我牆根底下,圖的就是哪天刨出來,好上我家的門。」江水英說。

  王老闆張了張嘴,把擔子往肩上送了送:「我家門口昨晚也有人站過,站了有半個鐘頭。」

  「他們動你的執照,就是動我的灶。」江水英把他擔子按住,「有事你先來找我。」

  張大姐蹲下去摸了摸青石,又回頭往巷口看了一眼,壓著嗓子:「英子,往後這條巷子我早晚各走兩趟。」

  鋪子開門沒多久,川味居的跑堂來了。

  這回他不是買豆乾。他站在門口,先往那條巷子瞟了一眼,才轉過頭看她。

  「嫂子,夜裡巷子裡動靜不小吧?」

  江水英把刀擱下:「你聽得見?」

  跑堂的往巷口那頭歪了下嘴:「我們後窗對著這條巷子。」

  「那正好。」江水英重新拿起刀,「後牆根那塊青石,你替我看著。誰挪了,你頭一個曉得。」

  跑堂的分辨了一句:「我也就是路過。」

  「路過也看得見。」

  本書首發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𝒔𝒉𝒖.𝒕𝒘超便捷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跑堂的笑不出來了,走了。

  晌午,川味居門口掛出一塊新木牌,上頭三個字:賣滷味。

  到了下午,他們家的夥計在門口喊了一嗓子:「滷豆腐,比對面便宜一分。」

  街上過去兩個人,拐進去看了。

  江水英端著簸箕,從他們門口過了一趟。

  那塊木牌上的漆還濕著。她往他家灶間那扇窗里看了一眼。

  窗子開著,一口大鍋正冒著氣。灶膛里那點火她一眼就看出來了,火太急,鍋底已經糊了一層,裡頭的師傅拿勺子刮,颳得咣咣響。

  「嫂子,看啥子?」

  掌柜的從門裡出來,圍裙上乾乾淨淨。

  「看你家滷水。」

  掌柜的笑笑:「我們的師傅是打成都請來的,總比你那鄉下滷水正宗些。」

  「成都來的師傅,把鍋底刮成這樣。」江水英把簸箕往下壓了壓,「你讓他少添一把柴。滷味跟熬藥一個理,火急了,湯就苦。」

  掌柜的臉色變了變。

  「嫂子,這條街的生意,你讓給我們一半,大家都好過。」

  「生意是街坊自己走過來買的。」江水英說,「你有本事,讓他走過來。」

  她端著簸箕往回走。走出幾步,掌柜的在她背後補了一句:「我們家東家,過幾天要來鎮上。」

  江水英沒回頭。這三個字她記下了:過幾天。

  回到鋪子,她從案板底下抽出一塊薄木板,拿刀尖在上頭刻了幾個字,掛到自家門口。

  老鹵不換湯,先嘗後買。

  有熟客進來問她:「嫂子,人家便宜一分,你咋不降?」

  「我降一分,他再降一分,這條街上往後就沒人吃得起滷味了。」江水英拿刀背敲了敲案板,「我不跟他比便宜,我跟他比誰的湯老。」

  客人嘗了一口,買了半斤走的。

  念念搬了小板凳坐在門口,見人就說:「我娘講了,嘗了不好吃不要錢。」

  江水英在案板後頭聽著,心裡剛松一點,念念又開口了。

  一個來買素雞的客人逗他:「念念,你老漢呢?聽說回來過?」

  「回來過了!」念念說得很大聲,「他是偷偷回來看娘的。」

  客人愣住,笑了:「看娘有啥子偷偷的?」

  念念把手指頭豎在嘴上:「老漢說了,這事不跟外人說。」

  江水英在案板後頭,刀的半拍停了。

  那客人還在笑,笑完順手往街那頭瞟了一眼。江水英順著他的眼睛看過去,川味居門口站著個人,看的正是她這邊。

  她把念念連小板凳一塊兒提進屋裡。

  「娘,我說錯了?」

  江水英蹲下來,把他那隻手掰直:「沒說錯。這話往後只在家裡說。出了這個門,誰問你都說老漢出差。」

  「上回老漢不讓說,這回娘也不讓說。」念念癟著嘴,「那我攢著,等老漢回來,一口氣說給他聽。」

  江水英沒吭聲,把他往懷裡摟了一下。

  下半晌,修鞋的老漢敲了她家的窗戶。

  他沒進來,就站在窗外,聲音壓得很低:「英子,那個國字臉的,晌午從川味居後門進去過。進去沒一會兒就出來了,手裡提了個灰布兜。」

  江水英切菜的手停住了:「大爺,你看清了?」

  「我這雙眼睛,不釘鞋也行。」老漢說完就走了。

  江水英把這條記在帳本背面。寫到一半,她把筆擱下,坐了一會兒。

  天挨黑的時候,巷子裡有了動靜。

  巷子口沒什麼人,風從那頭灌過來,把地上的碎柴葉貼著牆根推了一路。

  她從鋪子門口看過去,那個人蹲在她的青石旁邊。國字臉,眉毛上一道舊疤。他把石頭挪開,把底下那個包抱出來,拍了拍上頭的土。

  他沒躲。巷子兩邊站著人,修鞋的老漢,張大姐,還有兩個端著碗出來看的街坊。

  他抱著包,慢慢走到街當中,才回頭看她。

  「嫂子,你這一手夠狠。」


  「埋錯了?」那人搖了下頭,「我埋得沒錯。我就是想看看,你男人到底走沒走。」

  江水英圍裙上的手按了一下。

  修鞋的老漢把錘子往腰裡一別:「你這人,往人家牆根底下埋東西,倒還有理了。」

  那人沒看老漢,只看江水英。

  「包我拿走了。」那人把包換到另一隻手上,「圈我留著。三天,你男人不回來,我就換個地方埋。」

  江水英往前邁了半步:「埋哪兒?」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