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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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為觸覺,店主比一般人更了解自家神明。

  除了天斗城幹的事,還有一部分在天外幹的事。

  比如直接盤腿坐貢桌當著城中弟子吃了起來,還招呼人們一起吃;還有閒著沒事把自己頭像刻在大山上;有事沒事還把天空當銀屏給城中百姓放動畫片。

  還有在城中散布藏寶圖,結果寶藏只是個拔浪鼓。

  霍雨浩看完了虛境觸覺對自已評價之後,不由得尷尬地撓了撓頭。

  這傻孩子瞎說什麼大實話呢。

  店主是平民出身,天賦不錯,精神系,學習能力超強,早早認識到課本文字中真正含意,有些天賦。

  驚世智慧便讓給了他一份賜福,成為虛境觸覺之一,增加演講時魅力,讓他來史萊克城傳教,主要攻略對象便是家裡人修為在五六環左右的人們。

  剩下的便是天斗城派出的援助隊伍救助飽受魂獸侵擾的城外村落。

  史萊克城毗鄰星斗大森林,偶爾有低級魂獸跑到村子裡。

  至於村子為什麼不搬遷,苛政猛於虎啊。

  領隊的輔助系魂師手持治癒權杖,率藥師與工匠迅速搭起醫療帳篷。

  外傷被藥物仔細塗抹,內傷則經魂技疏導,積年暗疾也得到緩解。一位老婦咳喘難止,柔和綠光注入胸口,氣息瞬間平順。孩子們初見武魂治療疾病,驚恐化作了好奇。

  除了安頓病患後,隊伍幫助生產恢復。

  平整田地,傳授新式農具製法,並從城中運來耐寒糧種。他們指導村民挖渠引水,利用魂導技術灌溉;又教婦人紡織新法,組織男丁開墾荒田。

  隊伍還分發麥種與補貼,留下魂師協防。

  看完天斗城來人的工作後,霍雨浩只能說一聲:「不懶。」


  在天斗城一翻風順,貝貝就不那麼順了。

  剛開始拿到令牌時,貝貝就帶著督查隊抄了城西覺醒點的門。

  三個城管小隊長連衣服都沒穿整齊就被從被窩裡拎了出來,其中一個還在夢裡數錢,被拽起來的時候嘴裡喊著別動我那袋金幣。

  接下來就輪到店主出手拷問犯人了。

  三個小隊長在他面前坐了不到半個時辰,連自己與左右手姑娘第一次的事都交代了。

  供狀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數字、交易方式和分贓比例,把城管系統的覺醒武魂生意扒了個底朝天。

  貝貝拿著這份供狀,繼續抓,不出意外的卡住了。

  一道從城主府送來的公文。公文措辭客氣得挑不出毛病,核心意思卻只有一句話——「城北一處稅務檔案所昨夜失火,部分陳年舊檔被焚,相關案卷需重新整理,請貝貝少爺暫緩相關調查,待檔案重建後再行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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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貝貝剛查到一筆帳從這過。

  「稅務所失火。」貝貝輕聲重複了這四個字,嘴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弧度里沒有半分笑意,「我昨晚才把總隊的名字寫進抓捕計劃,今天一早稅務所就失火了。李老,您說巧不巧?」

  李老沒有回答。有些話,不需要回答。

  貝貝沒有等檔案室重建。

  便親自去了失火現場。焦黑的斷壁殘垣還在冒煙,空氣中瀰漫著紙張燒焦後特有的苦澀氣味。幾個稅務所的吏員站在廢墟邊上,一臉無辜地表示昨夜風大,許是燭火不慎。

  「有人在幫他們平帳。」貝貝盯著火燒後殘缺收上來的數據表格,一字一頓地說。

  決定換一條路走。不從帳目入手,從人證突破。然而當他派人去傳喚那幾個指認的小隊長時,得到的回覆是——三人已於昨夜畏罪自殺。

  到這時候,貝貝如果再不知道自己踢到了一塊怎樣的鐵板,他就白在天斗城培訓一遭了。

  當晚,史萊克城一處高檔酒樓房間裡,燈火通明。

  房間內布置得極其奢靡——牆壁上掛的是千年魂獸皮鞣製的掛毯,桌上擺的酒器是整塊暖玉雕成的,連照明的都不是普通蠟燭,而是用魂獸油脂特製的長明燈,一盞能燒三年。

  甲把玩著手裡的酒杯,轉了四五圈,才慢悠悠地開口:「都說說吧。剛才人多,有些話不好攤開講。現在只剩咱們仨,就別藏著掖著了。」

  乙率先出聲,他那張方臉上的正氣早卸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層壓抑著的煩躁。他用指關節敲了兩下桌面,每一下都悶沉沉的:「我先說。那小子查案的速度太快了。我原先估摸著,他查到下面那批人就該收手了——畢竟抓了十幾號人,功勞夠他風風光光回學院交差了。可他不光沒停,還順著線往上摸,現在已經摸到我這邊的人頭上了。」

  「你的人頭?」丙推了推眼鏡,語氣不咸不淡,「乙兄,你手下那個馬文才,帳做得跟篩子似的,這能怪誰?怪貝貝查得快?不如怪你自己用人不當。」

  「丙兄這話說的。」乙的臉色沉了一分,「馬文才是我用的人不假,可當初分帳的時候,在座的有一個算一個,哪個少拿過一個銅板?馬文才的帳做得爛,爛的是帳,不是分出去的錢。再說了,丙兄你不也動用了人手去燒庫房?庫房那場火要是被貝貝查到經辦人頭上,你比我更坐不住。」

  馬文才,貝貝手裡目前官最大的一個。

  丙的眼角跳了一下,沒有接這個話茬。他把眼鏡摘下來,用袖口慢慢地擦著鏡片。這是他的老習慣,心裡越不平靜,擦鏡片的動作就越慢。

  「行了。」甲把酒杯擱回桌面,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脆響,「火燒眉毛了還互相咬?有這力氣不如想想正事。」

  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是那副軟綿綿的調子,像在聊家常:「眼下的局面很清楚。那小子手裡有兩樣東西,海神閣閣主的令牌、底下人的口供。咱們是逆風局。」

  「逆風局就得認。」乙把手往桌上一攤,那隻手掌粗糙厚實,虎口上還帶著早年留下的舊疤,「我不是沒想過最乾脆的法子。找幾個生面孔,趁他夜裡回學院的路上——意外,純粹是意外。往酒里下藥也行,往巷子裡埋伏也行,只要手腳乾淨,事後連屍首都找不著。」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調平穩得像在報帳。長明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乙臉上的陰影拉得一明一暗。

  丙擦鏡片的動作頓住了。他把眼鏡重新架回鼻樑上,透過鏡片盯著乙看了兩息:「不行。」

  「為什麼不行?」乙反問。

  「因為你動的不是別人。」丙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那小子姓穆,武魂光明聖龍,是海神閣閣主後輩中唯一一個覺醒光明聖龍的後輩。你真當他死了?我告訴你,你動他一根頭髮,來的就是封號斗羅了。」

  那就不是查案,是大清洗了,從上到下,史萊克城內官員少說得死三遍。

  乙沉默了。他當然聽過。

  這座城裡但凡有點資歷的人,誰不知道當年那光明聖龍的赫赫威名。

  「那怎麼辦?」乙往後一靠,椅背被壓得吱嘎作響,「動不得,攔不住,也打發不走。打打不了,談談不了——那小子油鹽不進,一看就不是能被收買的主兒。難道真讓他一刀一刀把咱們搞了?」

  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又轉了一圈。杯底在紫檀桌面上碾出一聲極細微的摩擦音。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習慣——酒倒滿的時候他不喝,非要等酒涼透了才沾唇。

  就像所有事他都不急,非要等旁人把該說的話全說完了,他才不緊不慢地定調子。

  「人,確實是動不得。」他終於開口了,語調軟綿綿的,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不但動不得,連邊都不能沾。不但不能沾邊,還得盼著他平平安安、一根汗毛都不少。他要是哪天自己摔一跤磕破了膝蓋,人家還以為是咱們幹的,到時候這筆帳還是算在咱們頭上。」

  乙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但是,」甲三爺話鋒一轉,「他不走,不代表咱們就得跟他硬碰。年輕人嘛,要的是名,是功,是心裡那口氣。他要替窮人出頭,要打抱不平,要掃出一個清平世界——給他就是了。」

  「給他?」乙皺起眉頭,「怎麼給?把整條線都給他?一年的流水上千萬,說給就給?您家大業大不在乎這點,我可是指著這條線養著上上下下百十號人。」

  「我說的是給他,不是給他整條線。」甲的語氣依舊不急不緩,「他要查的是案子,案子就得有人認罪。認罪的人分量夠不夠重、夠不夠多,這才是關鍵。你手下那個馬文才,貪了多少?」

  「光帳面上能查出來的,少說四千萬。」

  「四千萬夠不夠?」甲三爺轉頭看向丙。

  丙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不夠。一個人扛四千萬的案子,他扛不住,貝貝肯定不會滿意。他能查到這個級別,就說明他手裡已經有更上面的線索了。一個馬文才填不滿他的胃口。」

  「那就再加。」甲三爺把酒杯推到桌子正中間,用手指在桌面上虛虛畫了一個圈,「馬文才算一個。城北副手劉大彪,虛報數字的事我早有耳聞,去年一年貪了多少?兩千四?夠不夠判?城西副手王守財,私下收加急費收了三年,累計不下八百萬金魂幣,夠不夠判?城東那個趙麻子,膽子最大,把覺醒孩子的資質信息往外賣,光是供狀里提到的那樁貓類武魂變異女童的事就夠他吃不了兜著走——這個不用加罪,光現成的罪名就夠關二十年。」

  他在桌面上點了四下,每一指下去都准准地落在紫檀木的紋路交叉處,像是下棋落了四枚子。

  「一個總隊長級別,三個副手。四個人的罪名摞起來,夠不夠他拿去交差?」

  史萊克城城管分有小隊長中隊長大隊長,總隊長。總隊長只有一個。

  丙在心裡飛速盤算了一遍。四個人的案子,涉及金額加起來少說七八萬金魂幣,涉及罪名從貪墨到瀆職到販賣人口信息,覆蓋面足夠廣,牽連的受害者足夠多。

  這種分量的案子放在任何一座城都是一等一的大案,報到海神閣去,夠貝貝風風光光地結三次案。

  「夠。」丙點了一下頭,「分量夠了。但有個前提——這四個人必須把嘴閉緊了。誰要是開了口,把上面的人咬出來,不但白給,還把咱們的脖子往刀口上送。」

  「那就讓他們閉嘴。」甲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好像不是在討論四個人的命運,而是在叮囑後廚把湯再燉爛一點。

  「話跟他們講清楚——嘴閉緊了,家裡的人我們照看,吃穿用度一樣不少,等風頭過了該回來的還回來。誰要是嘴不嚴,想吃點苦頭。」

  他停頓了一下,手指在酒杯沿上輕輕劃了一圈。

  丙點了點頭:「我親自去談。這四個人我都熟,知道他們的軟肋在哪。馬文才最疼他那個小兒子,劉大彪外面養了一房小,王守財怕死,趙麻子最貪——貪的人最好談,給他畫個餅就夠了。」

  「趙麻子不行。」乙忽然插了一句,聲音沉沉的,「趙麻子的罪名是販賣人口信息,那份供狀是貝貝手裡最硬的證據。就算他閉嘴,罪名本身也夠判。這種人不值得保,保了反而惹一身騷。我的意思是——四個人里,馬文才、劉大彪、王守財,這三個可以談。趙麻子直接撇乾淨,反正他的事跟咱們也沒多大關係,他愛往外賣消息是他自己膽子肥,咱們又沒分過他錢。」

  甲看了乙一眼,目光里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讚許,又像是覺得好笑。但他沒有反駁,只是輕輕點了點頭:「那就趙麻子撇掉,其他三個談。丙,這件事交給你去辦,越快越好。那小子手腳太快,我怕再拖兩天他又查到什麼新東西。」

  「明天一早就去。」丙應得乾脆。

  密室里安靜了小半盞茶的工夫。長明燈的火苗還在無聲地跳,牆上的三道影子隨著火苗的晃動微微搖晃,像是三個正在交頭接耳的巨大剪影。

  「退一步是為了讓這件事過去。」甲又端起了酒杯,這回終於喝了一口。酒已經涼透了,他咽下去的時候眯了眯眼,「不是為了跟他認輸。把這四個人拋出去,夠他交差,夠他揚名,夠他回海神閣領賞。只要他拿了人、結了案,這事就算翻篇了。」

  「那如果他還不翻篇呢?」乙忽然問了一句。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丟進平靜的湖面。甲端酒杯的動作停在半空,丙擦鏡片的手也跟著停了。

  乙繼續說了下去,語氣比之前任何一句話都更認真:「我說的是萬一。萬一他拿了這四個人還不滿意,還想順著帳本上的斷層繼續往上挖,挖到你我頭上——到那時候,怎麼辦?」

  甲慢慢把酒杯放回桌上。杯底磕在紫檀桌面上,發出一聲比之前重了那麼一點點的悶響。

  「退一步是讓他,退兩步是敬他背後的穆家。」他的語調終於有了變化,不再是之前那種軟綿綿的家常調子,而是帶上了一層極薄極冷的硬殼,「但如果他退了兩步還覺得不夠,非要一起端。」

  他抬起眼,那雙眼在長明燈暖黃色的光線里彎成了兩道和善的弧線,但弧線底下透出來的光,冷得像臘月里的冰。

  「那就拼個魚死網破,讓城裡徹底亂起來。」

  搞建設本事沒,壞事本領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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