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阿姆斯特丹的死斗(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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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到通道入口的時候,一隻手從身後搭在他的肩膀上。

  劉奔沒有回頭,但那隻手沒有用力,只是搭著,像在確認他還在走。

  他聽出那個腳步的節奏——勞爾·加西亞。

  那個人沒有說什麼,這一次也沒有拍他的後腦勺。

  那隻手在他肩膀上停了兩秒,然後拿開了。

  劉奔繼續往前走,走進了更衣室。

  燈光變暗,看台的聲浪被混凝土牆隔斷,腳步聲在窄窄的通道里聚攏又散開。

  他走回更衣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來,低頭看了很久自己的膝蓋,然後把球鞋脫下來,放在椅子旁邊。

  他把臉埋進毛巾里,坐了很久。

  更衣室里有人進來,有人出去,他聽到布林德在另一側跟誰說了一句:

  「我們踢得不錯。」

  然後他又聽到水瓶被擰開又擰緊的聲音,聽到有人拉上球包拉鏈的聲響。

  他坐在那裡,毛巾蓋著臉,沒有動,靜待著加時賽的到來。

  德波爾在加時賽開始前把球員們聚攏在中圈,只說了兩句話:

  「不要犯錯,不要丟球!他們比我們累,跑起來!到了這一步,我們已經夠本了!現在是意志的時候了,小伙子們!加油吧,阿姆斯特丹的心臟為你們而跳動!」

  劉奔站在中圈右側,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沒有點頭,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彎腰扯了扯球襪,然後直起身。

  加時賽上半場,阿賈克斯的體能明顯下滑,而馬競的壓迫沒有減弱,每一次反擊都像一根繃緊的弦。

  劉奔在加時賽第六分鐘完成了一次四十米回追,從對方前鋒腳下把球破壞出邊線。

  他喘得比任何時候都厲害,雙手撐著膝蓋的時候膝蓋在發抖。

  加時賽第十二分鐘,阿賈克斯獲得前場任意球。

  舍內已經被換下,波爾森站在球前。

  劉奔站在禁區弧頂偏右的位置,和博格坎普練過上百次的那個位置。

  波爾森助跑,起腳,球繞過人牆被庫爾圖瓦撲了一下,彈到禁區右側。

  布林德跟上補射,被後衛擋出。

  球滾到劉奔腳下。

  他沒有停,迎著來球的方向一推,球改變軌跡滑向博揚一側。

  博揚冷靜的一腳球將球摘出去。

  劉馳從遠端斜插進來,鏟射,球從庫爾圖瓦腋下穿過,滾進了球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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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比1,阿賈克斯領先,總比分3比2。

  進球後劉馳躺在了原地,被衝過來的隊友壓在身下,他已經沒有力氣慶祝了。

  阿賈克斯的觀眾席又一次開始跳動,已經助威了100分鐘的球迷們,仍然為著自己的主隊燃燒著自我。

  加時賽第十五分鐘,劉奔在中場拿球,身前已經沒有隊友接應了。

  舍內在前場已經被換下,博揚的回撤不夠深。他只能把球護住,回傳給布林德。

  加時賽下半場,阿賈克斯全線退守。

  劉奔站在禁區弧頂前面一步的位置,已經沒有力氣再往前壓了。

  他卡在那裡,像一根快要斷但仍然繃著的繩子。

  馬競的每一次傳中都從他頭頂飛過,他連著跳了三次,第三跳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膝蓋軟了一下,但還是頂到了球。

  加時賽第二十六分鐘,馬競最後一次進攻。

  圖蘭左路突破後回敲禁區弧頂,球滾到迭戈·科斯塔面前。

  他沒有停球,右腳直接抽射。

  球越過禁區里所有球員的頭頂,划過一道弧線砸在橫樑下沿彈進球網。

  又是一腳世界波……西萊森沒有任何辦法。

  2比2。總比分3比3。

  因歐冠的客場進球制規則,馬競晉級。

  劉奔站在禁區弧頂外兩步的位置,看著球飛過他頭頂的時候他跳了一下,但沒有碰到。

  他落地的時候單膝跪在草皮上,轉過頭,看到球已經在球網裡滾動。

  哨聲響了,全場結束。

  加時賽結束,全場比分2比2,總比分2比2。

  沒有點球。

  歐冠淘汰賽規則,加時賽結束後客場進球仍然計入。

  馬競首回合主場1比1,次回合客場2比2,雙方總比分3比3,但馬競的客場進球數是2個,阿賈克斯是1個,馬競晉級。

  劉奔跪坐在草皮上。

  不是倒下的,是加時賽結束之後他慢慢蹲下去,然後屁股碰到了地面。

  他的雙手撐在草皮上,低著頭,汗水從下巴滴下來砸在草葉上。

  那一刻,看著劉馳和其他幾個隊友坐在地上眼睛通紅。

  他沒有哭,他只是無奈著搖頭,面無表情得駭人。

  他能聽到馬競球員在附近慶祝的聲音,西班牙語伴著英語的狂歡。

  不太近,在球場另一側。

  他又聽到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緩慢,像一台快要停下來的引擎。

  他坐在那裡,沒有動。

  看台上的阿賈克斯球迷沒有走,歌聲還在響,那是他們對自己的戰士給予的最高的感謝和榮譽。

  那首熟悉的《Three Little Birds》從南看台飄過來,比平時慢,像一個母親愛安撫自己的孩子,綿軟,溫柔。

  他坐了很久,然後背部一軟,仰面躺在草皮上。

  阿姆斯特丹的夜空被球場的燈光照得發白,看不到星星。

  他的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球衣上沾滿了泥和草,兩隻小腿都在發抖。

  他躺在那兒,看著頭頂那一片被燈光照亮的夜空,什麼都不想,只是躺著。

  過了很久,布林德走過來,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在他旁邊的草皮上坐了下來。

  兩個人並肩坐在阿姆斯特丹的夜色里,看台上那首唱給英雄的歌還在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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