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次回合前的準備
回到阿姆斯特丹的第二天，劉奔就出現在了一號訓練場上。
時差還沒倒過來，他早上六點醒了一次，又閉眼躺了半小時，再睜眼的時候窗外還是灰的。
他騎車到De Toekomst，門衛漢斯隔著窗子看了他一眼：
「你臉色不對。」
「時差。」
「那你今天還加練？」
劉奔把自行車鎖好，沒有回答，直接走進了訓練場。
下午一隊訓練結束之後，隊友陸續走了，劉奔沒有走。
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一會兒，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然後走到一號訓練場門口。
博格坎普已經站在那裡了，穿著那件黑色外套，手裡拎著一袋球。
「手伸出來。」
劉奔愣了一下，伸出手。博格坎普把一個東西放進他手心。
一顆舊網球。
「你打完伊拉克回來，手感和腳感不一樣了，在對抗中你會更有信心，但這不等於你學會了新東西。
今天不練網球，練半高球，球速偏快，落點不固定。
胸口、大腿、腳背、膝蓋，哪個部位都行，但你第一腳觸球之後球不能落地，要直接送到隊友腳下。」
劉奔看著手裡那顆網球，沒明白，博格坎普沒有解釋。
他把那袋球倒在地上，用腳撥了一個到面前，然後一腳挑起來，球飛到劉奔胸口高度，帶著一點外旋。
劉奔用胸口一卸，球往下落，他用左腳內側一墊，然後球落在他身前半米，停住了。
但是球停了之後他需要再傳一腳才能把它送到前方。
博格坎普站在原地：
「卸下來了，但停了。比賽里你停的這一下，防守球員已經貼上來了。」
他重新撥了一個球，這一次球速更快，落點在膝蓋附近。
劉奔用大腿一墊，球彈起來，他順勢用右腳外側把球往前一送，球滾向五米外一個標誌碟。
但沒有碰到標誌碟，偏了大約半米。
「方向對了，力度不夠。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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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顆球，第四顆，每一顆都不一樣。
博格坎普從不同角度、不同高度把球送過來。
劉奔必須在一瞬間判斷用哪個部位卸球，怎麼把卸和傳合在一起，不讓球在他腳下多停哪怕半秒。
第二十七顆球的時候，博格坎普的傳球換了一種方式。
球速不快，但落點刁鑽，砸在劉奔右腳腳踝的位置。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看球了。
他的右腳外側迎著球的方向一迎，腳踝微微向外翻，球像被一隻手托住一樣彈向左側，劉奔的左腳在球還沒落地的時候就推了出去。
球筆直地滾向標誌碟，貼著邊擦過。
博格坎普站在十米外，看著那顆球在標誌碟旁邊停住，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從外套口袋裡拿了出來，垂在身側。
「剛才那一次，你沒有看球。」
劉奔愣了：
「我沒看球嗎？」
「你觸球之前看了球，觸球之後就沒有再看了。球到哪裡、落到哪裡，你的腳比你的眼睛先知道。」
博格坎普彎腰撿起一顆球，握在手裡，然後朝大門的方向走了幾步。
「這是第二課的第二部分。記住剛才那個感覺。」
他沒有回頭：
「周六的聯賽，你試試，不要停住。把球卸到你應該卸的位置上，而不是卸到你舒服的位置上。」
劉奔站在訓練場上，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轉了轉，然後彎腰擺了一排球。
他對著空門一個人練到天黑，數不清踢了多少腳，只覺得腳踝發酸但腦子裡很清醒。
那種觸球之前看球、觸球之後不再看球的感覺，像一根線一樣牽著他的神經。
三天後，荷甲聯賽，阿賈克斯主場對陣烏得勒支。
德波爾在賽前公布首發名單的時候，劉奔的名字在列。
賽前佩蘭專門打了電話過來確認他身體狀態，劉奔說「能踢」，佩蘭說「別硬撐」。
但劉奔知道自己在場上是什麼狀態，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沙迦的熱浪里恢復過來。
前二十分鐘他沒有太多拿球機會，烏得勒支的逼搶不如馬競那麼凶，但他們用一個高壯的後腰專門盯他。
劉奔嘗試了兩次背身拿球，都被對方頂住了，沒能轉身。
第三十一分鐘，阿賈克斯的左路進攻被破壞，球彈回中場。
布林德把球截下來，看到劉奔在中圈偏左的位置回撤接應，一腳地面直塞送了過去。
球速不快不慢，落到劉奔腳下的時候，烏得勒支的後腰從側面撲了上來。
他沒有停。
他提前半秒側頭看了來球的方向，球觸到他左腳內側的一瞬間，腳踝向外撥了一下，球順著他的身體朝右邊滾去。
他整個人跟著球轉過來，面向進攻方向，後腰撲了個空。
然後他右腳內側推了一腳，球穿過兩名烏得勒支防守球員之間的縫隙，落在舍內跑動的線路上。
舍內接球後沒有調整，直接一腳推射，球滾進遠角。
1比0，阿賈克斯首開紀錄。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舍內跑向角旗區慶祝。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轉了轉，退回去站好。
下半場第六十分鐘，同樣的事再次出現。
烏得勒支的反擊被布林德斷下，球交到劉奔腳下。
這一次他的位置更靠前，在禁區弧頂右側。
烏得勒支的後腰沒有撲上來，而是站住了他內切的路線。
劉奔觀察了一瞬間，看到右側的邊後衛已經套上來了。
他沒有停球，右腳內側迎著來球的方向一墊，球改變軌跡，滑向邊路空檔。
邊後衛插上接球，下底傳中，博揚頭球偏出。
沒有形成進球，但那個動作本身比三周前流暢了。
劉奔轉身往回跑的時候感覺到博格坎普在場邊的目光，他沒有轉頭確認，跑回自己的位置。
全場比賽結束前二十分鐘，德波爾把劉奔換下場。
劉奔走向場邊的時候，南看台鼓了幾下掌，他舉手示意了一下。
他走到替補席坐下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
他坐在那裡看完了最後二十分鐘，比賽以2比0結束。
賽後他坐在更衣室里，打開手機看到一條消息。
是博格坎普發來的，只有三個字：「看到了。」
劉奔沒有回，鎖了屏幕，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剛才那幾腳處理球在馬競面前還不夠。
但那種「腳比眼睛先知道」的感覺，已經在比賽里活過來了。
他想著歐冠次回合還有兩天半，他還有時間加練，爭取把這種感覺練成肌肉記憶。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拎起包，自言自語說著什麼走出了更衣室。
「這次……我不會再是進攻時的蛀蟲了……」
時差還沒倒過來，他早上六點醒了一次，又閉眼躺了半小時，再睜眼的時候窗外還是灰的。
他騎車到De Toekomst，門衛漢斯隔著窗子看了他一眼：
「你臉色不對。」
「時差。」
「那你今天還加練？」
劉奔把自行車鎖好，沒有回答，直接走進了訓練場。
下午一隊訓練結束之後，隊友陸續走了，劉奔沒有走。
他在更衣室里坐了一會兒，把鞋帶重新系了一遍，然後走到一號訓練場門口。
博格坎普已經站在那裡了，穿著那件黑色外套，手裡拎著一袋球。
「手伸出來。」
劉奔愣了一下，伸出手。博格坎普把一個東西放進他手心。
一顆舊網球。
「你打完伊拉克回來，手感和腳感不一樣了，在對抗中你會更有信心，但這不等於你學會了新東西。
今天不練網球，練半高球，球速偏快，落點不固定。
胸口、大腿、腳背、膝蓋，哪個部位都行，但你第一腳觸球之後球不能落地，要直接送到隊友腳下。」
劉奔看著手裡那顆網球，沒明白，博格坎普沒有解釋。
他把那袋球倒在地上，用腳撥了一個到面前，然後一腳挑起來，球飛到劉奔胸口高度，帶著一點外旋。
劉奔用胸口一卸，球往下落，他用左腳內側一墊，然後球落在他身前半米，停住了。
但是球停了之後他需要再傳一腳才能把它送到前方。
博格坎普站在原地：
「卸下來了，但停了。比賽里你停的這一下，防守球員已經貼上來了。」
他重新撥了一個球，這一次球速更快，落點在膝蓋附近。
劉奔用大腿一墊，球彈起來，他順勢用右腳外側把球往前一送，球滾向五米外一個標誌碟。
但沒有碰到標誌碟，偏了大約半米。
「方向對了，力度不夠。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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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顆球，第四顆，每一顆都不一樣。
博格坎普從不同角度、不同高度把球送過來。
劉奔必須在一瞬間判斷用哪個部位卸球，怎麼把卸和傳合在一起，不讓球在他腳下多停哪怕半秒。
第二十七顆球的時候，博格坎普的傳球換了一種方式。
球速不快，但落點刁鑽，砸在劉奔右腳腳踝的位置。
他已經沒有時間去看球了。
他的右腳外側迎著球的方向一迎，腳踝微微向外翻，球像被一隻手托住一樣彈向左側，劉奔的左腳在球還沒落地的時候就推了出去。
球筆直地滾向標誌碟，貼著邊擦過。
博格坎普站在十米外，看著那顆球在標誌碟旁邊停住，他沒有說話，但他的手從外套口袋裡拿了出來，垂在身側。
「剛才那一次，你沒有看球。」
劉奔愣了：
「我沒看球嗎？」
「你觸球之前看了球，觸球之後就沒有再看了。球到哪裡、落到哪裡，你的腳比你的眼睛先知道。」
博格坎普彎腰撿起一顆球，握在手裡，然後朝大門的方向走了幾步。
「這是第二課的第二部分。記住剛才那個感覺。」
他沒有回頭：
「周六的聯賽，你試試，不要停住。把球卸到你應該卸的位置上，而不是卸到你舒服的位置上。」
劉奔站在訓練場上，天已經暗了，路燈亮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踝，轉了轉，然後彎腰擺了一排球。
他對著空門一個人練到天黑，數不清踢了多少腳，只覺得腳踝發酸但腦子裡很清醒。
那種觸球之前看球、觸球之後不再看球的感覺，像一根線一樣牽著他的神經。
三天後，荷甲聯賽，阿賈克斯主場對陣烏得勒支。
德波爾在賽前公布首發名單的時候，劉奔的名字在列。
賽前佩蘭專門打了電話過來確認他身體狀態，劉奔說「能踢」，佩蘭說「別硬撐」。
但劉奔知道自己在場上是什麼狀態，他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從沙迦的熱浪里恢復過來。
前二十分鐘他沒有太多拿球機會，烏得勒支的逼搶不如馬競那麼凶，但他們用一個高壯的後腰專門盯他。
劉奔嘗試了兩次背身拿球，都被對方頂住了，沒能轉身。
第三十一分鐘，阿賈克斯的左路進攻被破壞，球彈回中場。
布林德把球截下來，看到劉奔在中圈偏左的位置回撤接應，一腳地面直塞送了過去。
球速不快不慢，落到劉奔腳下的時候，烏得勒支的後腰從側面撲了上來。
他沒有停。
他提前半秒側頭看了來球的方向，球觸到他左腳內側的一瞬間，腳踝向外撥了一下，球順著他的身體朝右邊滾去。
他整個人跟著球轉過來，面向進攻方向，後腰撲了個空。
然後他右腳內側推了一腳，球穿過兩名烏得勒支防守球員之間的縫隙，落在舍內跑動的線路上。
舍內接球後沒有調整，直接一腳推射，球滾進遠角。
1比0，阿賈克斯首開紀錄。
劉奔站在原地，看著舍內跑向角旗區慶祝。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轉了轉，退回去站好。
下半場第六十分鐘，同樣的事再次出現。
烏得勒支的反擊被布林德斷下，球交到劉奔腳下。
這一次他的位置更靠前，在禁區弧頂右側。
烏得勒支的後腰沒有撲上來，而是站住了他內切的路線。
劉奔觀察了一瞬間，看到右側的邊後衛已經套上來了。
他沒有停球，右腳內側迎著來球的方向一墊，球改變軌跡，滑向邊路空檔。
邊後衛插上接球，下底傳中，博揚頭球偏出。
沒有形成進球，但那個動作本身比三周前流暢了。
劉奔轉身往回跑的時候感覺到博格坎普在場邊的目光，他沒有轉頭確認，跑回自己的位置。
全場比賽結束前二十分鐘，德波爾把劉奔換下場。
劉奔走向場邊的時候，南看台鼓了幾下掌，他舉手示意了一下。
他走到替補席坐下來，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毛巾。
他坐在那裡看完了最後二十分鐘，比賽以2比0結束。
賽後他坐在更衣室里，打開手機看到一條消息。
是博格坎普發來的，只有三個字：「看到了。」
劉奔沒有回，鎖了屏幕，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剛才那幾腳處理球在馬競面前還不夠。
但那種「腳比眼睛先知道」的感覺，已經在比賽里活過來了。
他想著歐冠次回合還有兩天半，他還有時間加練，爭取把這種感覺練成肌肉記憶。
他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拎起包，自言自語說著什麼走出了更衣室。
「這次……我不會再是進攻時的蛀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