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十歲時
卿諾把從拿錯畫到傅硯澤在畫展上撤畫的事，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悅悅，你不知道他好兇的，好嚴肅的，他都不問我一句，就把畫給撤掉了。」
卿諾抿了一口酒，酒液又涼又甜，可咽下去的卻是苦味，委屈感更翻湧了。
「我知道我不該把畫著他的畫公開展出，可我也不是故意的，他都不給我機會解釋，都沒有多看我一眼，就走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又紅了。
她怎麼可能是故意的，她怎麼可能會把那幅畫著他的畫交出去。
古悅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心疼又窩火。
「他至於嗎？不就是一幅畫。」古悅說。
陸宇靠在椅背上，端著自己的酒杯，他沒插嘴，等卿諾說完了，才輕輕放下杯子。
「卿諾，硯澤不是擔心那幅畫被暴露在公眾面前，他是擔心你被暴露在公眾面前。」陸宇說。
卿諾抬起眼看他。
「怕我？為什麼？」
「由於他小時候的經歷。」陸宇說，「硯澤不輕易相信別人，做事特別謹慎，對你尤甚，他是擔心你的安危。」
「陸醫生，我聽說傅先生小時候被綁架過，到底發生了什麼？」卿諾急切地問。
陸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從哪裡說起。
「那是他十歲時的事了。」陸宇緩緩道來。
「硯澤十歲之前，其實特別活潑。仙北那邊的人都說，傅家那個小少爺嘴甜，愛笑，見誰都打招呼。他父親傅衡山走哪兒都帶著他，碼頭、錢莊他都去過。他膽子大，不怕生，三四歲就敢往工人堆里鑽。」
卿諾聽著，眼前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人影，在仙北那些濕熱的老街里跑來跑去。
「那年他在仙北，有一天出門去玩。跟著他的是王振邦一行人。那天可能是硯澤太能跑了，一轉眼就竄出去老遠，王振邦他們沒看住，他就被昂家的人給綁了。」
「昂家是傅家當時最大的死對頭，做的是仙北最見不得光的生意。他們不敢明著動傅衡山，就想拿硯澤逼他低頭。」
陸宇又喝了一口酒。
「他們把他關在一間地下室里。關了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古悅皺眉，「一個十歲的孩子？」
「對。」陸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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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對硯澤用刑。他是籌碼，得活著，得囫圇著還回去。」陸宇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但他們強迫他看。」
卿諾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了：「看什麼？」
陸宇看了她一眼，繼續說：
「那間地下室，不只是用來關人的。打人、逼債、折磨，都在那間地下室里進行。硯澤被綁在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事發生。」
「一開始是拳打腳踢，割耳朵，剁手指。再後來……」
陸宇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
「有一對夫妻。男人欠了昂家賭場一大筆錢，還不上。他們把他和他老婆一起抓了來。那個女人才二十出頭，長得應該是挺好看的。」
卿諾和古悅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當著那個男人的面，把他老婆……」
陸宇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兩個女孩緊繃的表情，換了個說法，聲音壓得更低：「一群人，輪流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古悅猛地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畜生！」
「那個男人被綁在椅子上，他求，他哭，沒用。」陸宇說，「他老婆死得很慘。後來那個男人也瘋了，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死在了地下室里。」
卿諾的眼淚無聲地滾了下來。
陸宇看著卿諾，接著說：「而硯澤，就坐在角落裡。被綁著，嘴被堵著，他們強迫他全程睜眼看著。」
清吧里安靜得可怕。駐唱的歌手不知什麼時候下去了，只剩音響里放著很輕的爵士樂，像從另一個世界飄來的。
「二十多天後，傅衡山把硯澤救了出來。他身上沒有外傷，但他不說話了。不哭，不笑，不讓人碰。任何人靠近，他都會渾身僵硬。」
陸宇放下酒杯，嘆了口氣，繼續說：
「那時候，傅家在臨海的生意剛起步，傅衡山帶硯澤回了華國，就讀了華國的私立學校。我和他就是那時候認識的，他很冷，不和別人交朋友，是我臉皮厚，才做了他的朋友。」
「仙北那地方，是真正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一個十歲的孩子，在那樣的地方長大，又經歷過那種事，換別人，可能一輩子就毀了。」
「但硯澤沒有。」
「他回了華國以後，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恢復了。雖然他還是很少笑，但他也沒有躲。他跟著他父親學做生意，學認人，學仙北那套規矩。他十八歲時傅衡山的身體就不行了，他那時已經在替他父親經營臨海的企業了，後來他父親走了，他才又回到了仙北。」
「他在仙北，殺伐決斷。他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脫離他的掌控。後來他滅了昂家，仙北那邊的事才得以平息。」
「但仙北那地方，各方勢力太多，雖然他掌控著碼頭和經濟命脈，但想要扳倒他的人也很多，所以他很怕你被仙北的人發現。」
卿諾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畫展上，傅硯澤站在那幅畫前。
他的臉色沉得嚇人。
她以為他在生氣。
可她現在知道了，他不是生氣，他是擔心。
卿諾站起來，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完，拿起椅子上的包。
「悅悅，我先走了。」
「諾諾。」古悅叫住她，「我送你出去。」
古悅拿著自己的包和卿諾一起出去，陸宇也跟了上去。
夜色已經深了，古悅和陸宇站在門口，看著保時捷的車尾燈匯入車流，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一直不理解，為什麼傅硯澤不公開諾諾的身份。」古悅低聲說，「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把諾諾當一隻金絲雀養在身邊，看來是我錯了。」
「那你願意放手了？」陸宇問。
「我可沒這麼說。」古悅收回目光，攏了攏外套，「陸醫生，我回宿舍了。再見。」
「我送你回去。」陸宇說。
「不用。」古悅沒回頭，「以後別來找我了，我們不可能。」
「你別拒人於千里之外呀。」陸宇跟上去兩步，語氣裡帶著點笑，「我們做朋友還是可以的嘛。一起喝酒，我發現你酒量還不錯呢。」
古悅腳步停住，她側過頭，看向陸宇：「酒搭子？」
「對，酒搭子。」陸宇笑。
「悅悅，你不知道他好兇的，好嚴肅的，他都不問我一句，就把畫給撤掉了。」
卿諾抿了一口酒，酒液又涼又甜，可咽下去的卻是苦味，委屈感更翻湧了。
「我知道我不該把畫著他的畫公開展出，可我也不是故意的，他都不給我機會解釋，都沒有多看我一眼，就走了。」
她越說越激動，眼眶又紅了。
她怎麼可能是故意的，她怎麼可能會把那幅畫著他的畫交出去。
古悅看著她，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心疼又窩火。
「他至於嗎？不就是一幅畫。」古悅說。
陸宇靠在椅背上，端著自己的酒杯，他沒插嘴，等卿諾說完了，才輕輕放下杯子。
「卿諾，硯澤不是擔心那幅畫被暴露在公眾面前，他是擔心你被暴露在公眾面前。」陸宇說。
卿諾抬起眼看他。
「怕我？為什麼？」
「由於他小時候的經歷。」陸宇說，「硯澤不輕易相信別人，做事特別謹慎，對你尤甚，他是擔心你的安危。」
「陸醫生，我聽說傅先生小時候被綁架過，到底發生了什麼？」卿諾急切地問。
陸宇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從哪裡說起。
「那是他十歲時的事了。」陸宇緩緩道來。
「硯澤十歲之前，其實特別活潑。仙北那邊的人都說，傅家那個小少爺嘴甜，愛笑，見誰都打招呼。他父親傅衡山走哪兒都帶著他，碼頭、錢莊他都去過。他膽子大，不怕生，三四歲就敢往工人堆里鑽。」
卿諾聽著，眼前浮現出一個小小的人影，在仙北那些濕熱的老街里跑來跑去。
「那年他在仙北，有一天出門去玩。跟著他的是王振邦一行人。那天可能是硯澤太能跑了，一轉眼就竄出去老遠，王振邦他們沒看住，他就被昂家的人給綁了。」
「昂家是傅家當時最大的死對頭，做的是仙北最見不得光的生意。他們不敢明著動傅衡山，就想拿硯澤逼他低頭。」
陸宇又喝了一口酒。
「他們把他關在一間地下室里。關了二十多天。」
「二十多天？」古悅皺眉，「一個十歲的孩子？」
「對。」陸宇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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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敢對硯澤用刑。他是籌碼，得活著，得囫圇著還回去。」陸宇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但他們強迫他看。」
卿諾握著杯子的手收緊了：「看什麼？」
陸宇看了她一眼，繼續說：
「那間地下室，不只是用來關人的。打人、逼債、折磨，都在那間地下室里進行。硯澤被綁在角落裡，眼睜睜地看著這些事發生。」
「一開始是拳打腳踢，割耳朵，剁手指。再後來……」
陸宇停了一下，又喝了一口酒。
「有一對夫妻。男人欠了昂家賭場一大筆錢，還不上。他們把他和他老婆一起抓了來。那個女人才二十出頭，長得應該是挺好看的。」
卿諾和古悅同時屏住了呼吸。
「他們當著那個男人的面，把他老婆……」
陸宇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兩個女孩緊繃的表情，換了個說法，聲音壓得更低：「一群人，輪流折磨了她。整整一夜。」
古悅猛地攥緊了酒杯，指節發白：「畜生！」
「那個男人被綁在椅子上，他求，他哭，沒用。」陸宇說，「他老婆死得很慘。後來那個男人也瘋了，咬斷了自己的舌頭，死在了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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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宇看著卿諾，接著說：「而硯澤，就坐在角落裡。被綁著，嘴被堵著，他們強迫他全程睜眼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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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北那地方，是真正的叢林法則，弱肉強食。一個十歲的孩子，在那樣的地方長大，又經歷過那種事，換別人，可能一輩子就毀了。」
「但硯澤沒有。」
「他回了華國以後，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恢復了。雖然他還是很少笑，但他也沒有躲。他跟著他父親學做生意，學認人，學仙北那套規矩。他十八歲時傅衡山的身體就不行了，他那時已經在替他父親經營臨海的企業了，後來他父親走了，他才又回到了仙北。」
「他在仙北，殺伐決斷。他不允許任何人，任何事，脫離他的掌控。後來他滅了昂家，仙北那邊的事才得以平息。」
「但仙北那地方，各方勢力太多，雖然他掌控著碼頭和經濟命脈，但想要扳倒他的人也很多，所以他很怕你被仙北的人發現。」
卿諾低著頭，眼淚一滴一滴往下掉。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畫展上，傅硯澤站在那幅畫前。
他的臉色沉得嚇人。
她以為他在生氣。
可她現在知道了，他不是生氣，他是擔心。
卿諾站起來，把杯子裡的酒一口喝完，拿起椅子上的包。
「悅悅，我先走了。」
「諾諾。」古悅叫住她，「我送你出去。」
古悅拿著自己的包和卿諾一起出去，陸宇也跟了上去。
夜色已經深了，古悅和陸宇站在門口，看著保時捷的車尾燈匯入車流，漸漸消失在路的盡頭。
「我一直不理解，為什麼傅硯澤不公開諾諾的身份。」古悅低聲說，「我一直以為，他只是把諾諾當一隻金絲雀養在身邊，看來是我錯了。」
「那你願意放手了？」陸宇問。
「我可沒這麼說。」古悅收回目光，攏了攏外套，「陸醫生，我回宿舍了。再見。」
「我送你回去。」陸宇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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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別拒人於千里之外呀。」陸宇跟上去兩步，語氣裡帶著點笑，「我們做朋友還是可以的嘛。一起喝酒，我發現你酒量還不錯呢。」
古悅腳步停住，她側過頭，看向陸宇：「酒搭子？」
「對，酒搭子。」陸宇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