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9 章 移交
「....總統先生，這點小事，亞倫先生認為沒有必要打擾您....」
屋裡炸開一陣壓著的騷動。有人把文件翻回第一頁，像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行字。
「雷爾運動？」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藏不住難以置信，「就是七十年代那幫在酒店大堂里念經、等外星飛船下來接走信徒的邪教？我們說的是同一撥人？」
「他們披的外衣叫擁抱和平，在憲法上是合法的....」韋爾斯說道，「只不過.....里子是雷爾運動在北美留下的分支。信了幾十年飛碟降臨，如今真有一支艦隊從太空壓過來.....他們覺得那是他們等的那架船，瘋得比從前更徹底。」
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釘了很久。
「要跟一群等外星人接走的瘋子，一起往天上遞話？」
他把文件一合，「這條線要是見報，白宮明天的頭版標題都不用別人擬......『總統勾結邪教，向天獻媚求生』。選戰還沒打完，美國人民會怎麼看這間屋子？國會那些議員，選前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單詞。」
屋裡靜下來。這個困境比地堡容量更燙手，華爾街卻把賭注押給了一幫瘋子......押得比誰都早，也比誰都篤定。
克雷格的眼神沉了沉。
「斯特恩。」他念這個姓氏，「他來白宮給我遞的從不是備忘錄，是一張空白期票。」
「他們現在不找政府越級，自己先架了一台發射端。」科利爾補道，「搶在政府前面，想先把線接通。」
「那是在替國家談判。」肖的目光越過長桌，「沒有授權，沒有立場。」
「他們不認授權。」克雷格的指節叩了叩桌面，「他們只認一條......誰先跟天上接通，誰在末日之後就說了算！」
索普問出了整間屋子最驚醒膽顫的那一句。
「.....那我們呢？我們，要不要，也考慮跟他們接觸？」
屋裡像落進一隻啞彈。秒針走一下，啞彈響了。
「你瘋了！」肖第一個拍桌，「外星人打過來，你想跟它握手？我們是嫌死得不夠快？」
「哪來的握手，」索普把椅子往前拽了半步，「沒有第二條活路時，先遞出去一句試探。斯特恩那伙人做的大不過一個程序問題；我們考慮的，是從政府這一頭，要不要把這條路接住。連日本那台破陣列都敢朝它發射名片，我們連遞一句都不配？」
「日本那台陣列，」克雷格的目光冷下來，「就是它被鎖進狙擊鏡的原因之一。你拿它當先例，就是拿它當活靶的榜樣。」
「那你打算拿三億美國人往哪張地下名單里填？」索普的聲音也高了上去，「夏延山裝得下樓里幾十個，烏鴉岩裝得下一個司令部，綠薔薇裝得下幾百個議員。三億人，你怎麼安置？」
「再說了，日本被外星人鎖定，只是華夏的說法！」
「我只知道，」肖說，「地球這張桌子，只要有人鑽到桌底下偷偷給對面遞籌碼，全桌都得跟著輸。你想當第一個遞的？」
兩人隔著長桌對峙。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低聲插進來，把話拖回更冷的地面。
「你們在吵民眾怎麼想，可有個東西比民眾的火更硌人.....我們前期按方舟協議，已經陸續送進去一批人。他們現在，在華夏那頭，在通道另一側的安置點上。今天我們若背地裡跟『那邊』搭上線，那批人算什麼，是人質，還是我們親手遞出去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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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靜了。
這個問題比地堡容量更尖銳。送進去的那批美國名字，是憑國與國之間的協議走進華夏的通道。美國政府若轉身去跟天上遞話，那批名字，一夜之間就從「受保護的國民」變成「放在敵人眼皮底下的憑據」。
「那批人，」霍克的目光落在索普臉上，「不在斯特恩能談的範圍里，也不在你索普能替國民做主試探的範圍里。他們是按協議走進華夏的通道，這條線，誰都不能替國民去動。」
「至於民眾會不會反對......」他頓了頓，看向韋爾斯，「你倒說說，民眾是更恨我們跟天上遞話，還是更恨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想鑽進山里，躲進地下？」
克雷格在這時插進一句，把話題擰到另一張更難看的桌面上。
「先生，參議院那邊，有一批相當分量的議員，這兩天已經私下把話放出來了.....外星人是華夏人引來的，美國憑什麼為華夏闖下的禍買單。」
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當場頂了回去：「我們在伊伯帶替地球釘住那場勝利的時候，怎麼沒人說這話？」
屋裡靜了一瞬。
韋爾斯這才接上話。
「先生，民眾現在不是反對誰，是恨所有人。恨華夏把避難通道關閉了，恨東京不回頭，也恨我們.....把他們忘在地面上。」
「……斯特恩那條民間通道，」霍克把涼透的咖啡杯轉了個圈，「政府不出面接觸，也不切斷。讓它留著，當一條不必政府簽字的路。只要不打著白宮的旗號發出去，我就當它不存在。」
「至於我們要不要也遞話.....」他把杯沿擱下，看著屏幕上那條正往列島方向一點一點壓過去的航跡，「先看看！」
「如果它先對日本動了手，」霍克把這句話放得很慢，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那就說明，華夏理解是正確的.....」
屋裡沒有人問，憑什麼拿別國幾千萬人的命當試紙。
因為答案都寫在每個人眼裡.....他們不在意。他們要的，只是一張能讓白宮多存在幾天的牌。
散會時，亞倫·斯特恩的電話先於所有人的腳步，落在了白宮後門那部從不對外公布的舊線上。電話那頭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談一樁尋常股權交割。
「先生，擁抱和平的發射端已經對準了天上。政府不說話，我們替政府把話遞過去；政府哪天鬆口，我們替政府把路鋪好。只是有一條。真到了地表只剩一張票的時候，先生那幾個想留的熟人，要排在最前頭。」
那頭隔了幾秒才應。
「明白了。」
電話掛斷。
美元的聲音，比任何一枚彈頭的呼嘯，都更早抵達了這片沒有國境的末世前夜。
韋爾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工作人員把「擁抱和平」幾個字一層層從加密報文上抹掉，抹到最後，只剩一串按規矩不該由政府簽發的密鑰。
斯特恩救的不是美國。
斯特恩買的那張票，叫做末日那天，站在哪一邊。
白宮新聞發布廳的燈，在戰情室徹底收場之後才亮起來。發言人走上台。
「.....為確保我方人員安全，並避免任何可能被誤判為介入的軍事存在，美方已啟動駐日人員的安全轉移。
「.....第七艦隊將調整陣位，離開上述海域。美方不對相關技術性信息作進一步判斷，稍後，國務院將就駐日基地的安排發布進一步說明。」
記者席里靜了一瞬，隨後所有的手同時舉起來。
「這是否意味著美國不再履行《日美安保條約》？」
「美方是否已通知日本政府？」
「總統是否認為日本全境已處於交戰覆蓋區內？」
發言人只重複了一句：「正在評估相關技術性信息。」
當天晚些時候，第二份說明由國務院發出，全文很短，末尾那一段被各國通訊社單獨摘了出來：
「作為盟國，美國不會眼看著盟友身陷危險而無動於衷……為增強日本的防衛實力，使日本人民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美方決定，將駐日軍事基地完整移交給日本政府。相關設施、場站及不可即行轉移之裝備，一併造冊移交。」
屋裡炸開一陣壓著的騷動。有人把文件翻回第一頁，像要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行字。
「雷爾運動？」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聲音壓得很低，尾音卻藏不住難以置信，「就是七十年代那幫在酒店大堂里念經、等外星飛船下來接走信徒的邪教？我們說的是同一撥人？」
「他們披的外衣叫擁抱和平，在憲法上是合法的....」韋爾斯說道，「只不過.....里子是雷爾運動在北美留下的分支。信了幾十年飛碟降臨，如今真有一支艦隊從太空壓過來.....他們覺得那是他們等的那架船，瘋得比從前更徹底。」
肖的目光在那行字上釘了很久。
「要跟一群等外星人接走的瘋子，一起往天上遞話？」
他把文件一合，「這條線要是見報，白宮明天的頭版標題都不用別人擬......『總統勾結邪教，向天獻媚求生』。選戰還沒打完，美國人民會怎麼看這間屋子？國會那些議員，選前最怕的就是這樣的單詞。」
屋裡靜下來。這個困境比地堡容量更燙手，華爾街卻把賭注押給了一幫瘋子......押得比誰都早，也比誰都篤定。
克雷格的眼神沉了沉。
「斯特恩。」他念這個姓氏，「他來白宮給我遞的從不是備忘錄，是一張空白期票。」
「他們現在不找政府越級，自己先架了一台發射端。」科利爾補道，「搶在政府前面，想先把線接通。」
「那是在替國家談判。」肖的目光越過長桌，「沒有授權，沒有立場。」
「他們不認授權。」克雷格的指節叩了叩桌面，「他們只認一條......誰先跟天上接通，誰在末日之後就說了算！」
索普問出了整間屋子最驚醒膽顫的那一句。
「.....那我們呢？我們，要不要，也考慮跟他們接觸？」
屋裡像落進一隻啞彈。秒針走一下，啞彈響了。
「你瘋了！」肖第一個拍桌，「外星人打過來，你想跟它握手？我們是嫌死得不夠快？」
「哪來的握手，」索普把椅子往前拽了半步，「沒有第二條活路時，先遞出去一句試探。斯特恩那伙人做的大不過一個程序問題；我們考慮的，是從政府這一頭，要不要把這條路接住。連日本那台破陣列都敢朝它發射名片，我們連遞一句都不配？」
「日本那台陣列，」克雷格的目光冷下來，「就是它被鎖進狙擊鏡的原因之一。你拿它當先例，就是拿它當活靶的榜樣。」
「那你打算拿三億美國人往哪張地下名單里填？」索普的聲音也高了上去，「夏延山裝得下樓里幾十個，烏鴉岩裝得下一個司令部，綠薔薇裝得下幾百個議員。三億人，你怎麼安置？」
「再說了，日本被外星人鎖定，只是華夏的說法！」
「我只知道，」肖說，「地球這張桌子，只要有人鑽到桌底下偷偷給對面遞籌碼，全桌都得跟著輸。你想當第一個遞的？」
兩人隔著長桌對峙。
國家安全事務助理低聲插進來，把話拖回更冷的地面。
「你們在吵民眾怎麼想，可有個東西比民眾的火更硌人.....我們前期按方舟協議，已經陸續送進去一批人。他們現在，在華夏那頭，在通道另一側的安置點上。今天我們若背地裡跟『那邊』搭上線，那批人算什麼，是人質，還是我們親手遞出去的投名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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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批人，」霍克的目光落在索普臉上，「不在斯特恩能談的範圍里，也不在你索普能替國民做主試探的範圍里。他們是按協議走進華夏的通道，這條線，誰都不能替國民去動。」
「至於民眾會不會反對......」他頓了頓，看向韋爾斯，「你倒說說，民眾是更恨我們跟天上遞話，還是更恨我們什麼都沒做、只想鑽進山里，躲進地下？」
克雷格在這時插進一句，把話題擰到另一張更難看的桌面上。
「先生，參議院那邊，有一批相當分量的議員，這兩天已經私下把話放出來了.....外星人是華夏人引來的，美國憑什麼為華夏闖下的禍買單。」
肖把帽檐往下壓了壓，當場頂了回去：「我們在伊伯帶替地球釘住那場勝利的時候，怎麼沒人說這話？」
屋裡靜了一瞬。
韋爾斯這才接上話。
「先生，民眾現在不是反對誰，是恨所有人。恨華夏把避難通道關閉了，恨東京不回頭，也恨我們.....把他們忘在地面上。」
「……斯特恩那條民間通道，」霍克把涼透的咖啡杯轉了個圈，「政府不出面接觸，也不切斷。讓它留著，當一條不必政府簽字的路。只要不打著白宮的旗號發出去，我就當它不存在。」
「至於我們要不要也遞話.....」他把杯沿擱下，看著屏幕上那條正往列島方向一點一點壓過去的航跡，「先看看！」
「如果它先對日本動了手，」霍克把這句話放得很慢，語氣平得聽不出起伏，「那就說明，華夏理解是正確的.....」
屋裡沒有人問，憑什麼拿別國幾千萬人的命當試紙。
因為答案都寫在每個人眼裡.....他們不在意。他們要的，只是一張能讓白宮多存在幾天的牌。
散會時，亞倫·斯特恩的電話先於所有人的腳步，落在了白宮後門那部從不對外公布的舊線上。電話那頭的聲音平穩得像在談一樁尋常股權交割。
「先生，擁抱和平的發射端已經對準了天上。政府不說話，我們替政府把話遞過去；政府哪天鬆口，我們替政府把路鋪好。只是有一條。真到了地表只剩一張票的時候，先生那幾個想留的熟人，要排在最前頭。」
那頭隔了幾秒才應。
「明白了。」
電話掛斷。
美元的聲音，比任何一枚彈頭的呼嘯，都更早抵達了這片沒有國境的末世前夜。
韋爾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工作人員把「擁抱和平」幾個字一層層從加密報文上抹掉，抹到最後，只剩一串按規矩不該由政府簽發的密鑰。
斯特恩救的不是美國。
斯特恩買的那張票，叫做末日那天，站在哪一邊。
白宮新聞發布廳的燈，在戰情室徹底收場之後才亮起來。發言人走上台。
「.....為確保我方人員安全，並避免任何可能被誤判為介入的軍事存在，美方已啟動駐日人員的安全轉移。
「.....第七艦隊將調整陣位，離開上述海域。美方不對相關技術性信息作進一步判斷，稍後，國務院將就駐日基地的安排發布進一步說明。」
記者席里靜了一瞬，隨後所有的手同時舉起來。
「這是否意味著美國不再履行《日美安保條約》？」
「美方是否已通知日本政府？」
「總統是否認為日本全境已處於交戰覆蓋區內？」
發言人只重複了一句：「正在評估相關技術性信息。」
當天晚些時候，第二份說明由國務院發出，全文很短，末尾那一段被各國通訊社單獨摘了出來：
「作為盟國，美國不會眼看著盟友身陷危險而無動於衷……為增強日本的防衛實力，使日本人民能夠決定自己的命運，美方決定，將駐日軍事基地完整移交給日本政府。相關設施、場站及不可即行轉移之裝備，一併造冊移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