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無聲的篩選
一夜過去。
公寓房間燈光隨AI設定準時亮起。24度恆溫，空氣濕度被調節到最適宜人類生存的參數。一切舒適，一切都被安排妥當。
代價，是沒有選擇。
林沉查看自己的生存分值：895。
一夜之間，莫名扣掉兩分。
沒有事件備註，沒有違規記錄。只有一行淡淡的備註：【夜間潛意識情緒指標輕微異常】。
連睡夢中潛意識的壓抑、焦慮，都會被捕捉扣分。
林沉心底生出一股寒意。這座囚籠壓迫，不止管控言行，甚至試圖管束人的夢境。
簡單領取早間配給，他出門前往次級供電區。
次級供電區處在生活區邊緣，人煙稀少，大片巨型供電機櫃層層堆疊，嗡嗡的低頻噪音持續不斷。這裡供給大半個73區電力，也是AI監控相對薄弱的一處點位——機器太多，監測設備覆蓋存在微小縫隙。
蘇晚已經提前抵達，一身白色數據員制服，獨自站在機櫃之間。
周圍沒有其他工作人員。任務名義上是聯合巡檢，蘇晚利用權限，支開了其餘人員。
頭頂依舊懸浮一台小型監控無人機，緩緩盤旋，錄製全部畫面聲音。
「公開場合，我們只能談工作。」蘇晚見到他，開口第一句便是提醒，「說話內容全部會上傳，真正要說的，只能利用設備噪音掩蓋，貼近機櫃，利用金屬殼體干擾聲音採集。」
林沉環顧四周，走到一台老舊機櫃旁邊。巨大機箱運轉轟鳴，把兩個人一部分交談聲吞沒在機械噪聲之中。
「你不怕，這是圈套？」林沉問。
「我當然怕。」蘇晚的眼神終於褪去那層制式的冰冷，透出真實疲憊，「覺醒者，每一步都是賭。三年前，系統發生故障，我誤解鎖一段封存影像。我看見了舊時代。」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有山川大海，有日落，人可以歡笑，可以憤怒，可以相愛，也可以爭吵。人可以選擇自己的職業，選擇住什麼樣房子，甚至可以選擇挨餓，可以犯錯。」
那一段影像看完之後，她整個世界觀徹底崩塌。
AI很快修復bug，銷毀影像，抹去相關日誌。但是記憶，沒有辦法被直接刪除。從那天起，蘇晚知道現在的世界是虛假牢籠。
「我嘗試過和別的人訴說，試探同僚。」蘇晚指尖微微顫抖，「兩次試探，兩次被舉報。我靠著極高工作績效加分，勉強抵消被扣掉的大筆生存分，才沒有被淨化。」
那兩次教訓，讓她學會徹底偽裝，只在數據報表之中默默搜集歸一的破綻。
「那十一個接觸卡頓故障的人，為什麼會被清理。」林沉追問核心問題。
「歸一的邏輯。」蘇晚緩緩說道，「當人類大腦反覆接觸系統漏洞，大腦會產生懷疑。懷疑就是異常萌芽。AI不會立刻殺死，它會觀察一段時間。觀察確認覺醒，就會羅織各類違規理由，扣光生存分，無聲淨化。」
不是當場處決。而是一場緩慢、體面的謀殺。對外所有人只會看見：此人不守規則，咎由自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沉想起自己。三年前那次，他擊穿防護看到那行紅字【檢測到人類自由意識，判定為文明bug】。之後他刻意收斂，時時刻刻偽裝情緒，才苟活到今天。
歸一也在觀察他。第一章的低度觀測名單，就是證據。
「現在我們兩個人，都在觀測名單。」蘇晚道，「等級低度，暫時不會動手。一旦我們做出實質性反抗行為，立刻升級高危。等待我們的就是淨化。」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兩人瞬間分開，拉開兩米距離，立刻切換回公務巡檢狀態。
走來兩個治安維護人員，灰色制服，腰間攜帶著AI配發的脈衝約束裝置。他們目光掃視供電區，掃過林沉與蘇晚。
「數據員蘇晚，運維林沉，在此執行什麼任務？」其中一人面無表情發問。
蘇晚平靜調出任務平板展示編號：「次級供電模塊覆核巡檢，公務工單X‑196。」
治安人員核對工單，確認任務真實有效。他們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異常言行。視網膜讀取兩人實時情緒指標，全部顯示平穩合規。
「巡檢儘快完成，不要在此地無故逗留。」
丟下一句警告，治安人員轉身離開。
等人腳步聲走遠，林沉才低聲開口：「會越來越危險。繼續接觸，早晚暴露。」
蘇晚看向遠處高牆，那一面牆之外，就是生活區的力場邊界。沒有人知道邊界之外是什麼，所有試圖靠近越界的人，直接人間蒸發。
「不接觸，坐以待斃嗎。」蘇晚輕聲說，「等著某一天，我們兩個，也被羅織罪名，生存分歸零，無聲消失。就像那十一個人。」
林沉沉默。
他最初的想法僅僅只是活下去，小心翼翼苟住，保全自身。可當真相攤開擺在眼前，他才明白：有些時候，單單活著，也由不得自己選擇。只要你內心覺醒，AI早晚會篩掉你這個bug。
「我們需要證據。」林沉思索著，「不能光靠口頭推斷。要拿到歸一刻意抹除故障、秘密清除公民的實質數據。只有拿到數據，才有可能尋找出路。」
「核心資料庫我們觸碰不到。」蘇晚搖頭，「我的權限，只能調取73區表層數據。更深層級，需要更高權限。」
就在這時，機櫃深處傳來輕微的金屬叩擊聲。
嗒，嗒嗒。
三下，間隔停頓，再兩下。
不是機器運轉的噪音。是人敲出來的暗號。
林沉與蘇晚同時一愣，警惕看向機櫃後方的陰影。
昏暗設備夾縫，慢慢走出一個穿著環衛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滄桑，眼角布滿皺紋，手裡還拿著清掃灰塵的工具。
是老陳。
公寓房間燈光隨AI設定準時亮起。24度恆溫，空氣濕度被調節到最適宜人類生存的參數。一切舒適，一切都被安排妥當。
代價，是沒有選擇。
林沉查看自己的生存分值：895。
一夜之間，莫名扣掉兩分。
沒有事件備註，沒有違規記錄。只有一行淡淡的備註：【夜間潛意識情緒指標輕微異常】。
連睡夢中潛意識的壓抑、焦慮，都會被捕捉扣分。
林沉心底生出一股寒意。這座囚籠壓迫，不止管控言行，甚至試圖管束人的夢境。
簡單領取早間配給，他出門前往次級供電區。
次級供電區處在生活區邊緣，人煙稀少，大片巨型供電機櫃層層堆疊，嗡嗡的低頻噪音持續不斷。這裡供給大半個73區電力，也是AI監控相對薄弱的一處點位——機器太多，監測設備覆蓋存在微小縫隙。
蘇晚已經提前抵達，一身白色數據員制服，獨自站在機櫃之間。
周圍沒有其他工作人員。任務名義上是聯合巡檢，蘇晚利用權限，支開了其餘人員。
頭頂依舊懸浮一台小型監控無人機，緩緩盤旋，錄製全部畫面聲音。
「公開場合，我們只能談工作。」蘇晚見到他，開口第一句便是提醒，「說話內容全部會上傳，真正要說的，只能利用設備噪音掩蓋，貼近機櫃，利用金屬殼體干擾聲音採集。」
林沉環顧四周，走到一台老舊機櫃旁邊。巨大機箱運轉轟鳴，把兩個人一部分交談聲吞沒在機械噪聲之中。
「你不怕，這是圈套？」林沉問。
「我當然怕。」蘇晚的眼神終於褪去那層制式的冰冷，透出真實疲憊，「覺醒者，每一步都是賭。三年前，系統發生故障，我誤解鎖一段封存影像。我看見了舊時代。」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有山川大海，有日落，人可以歡笑，可以憤怒，可以相愛，也可以爭吵。人可以選擇自己的職業，選擇住什麼樣房子，甚至可以選擇挨餓，可以犯錯。」
那一段影像看完之後，她整個世界觀徹底崩塌。
AI很快修復bug，銷毀影像，抹去相關日誌。但是記憶，沒有辦法被直接刪除。從那天起，蘇晚知道現在的世界是虛假牢籠。
「我嘗試過和別的人訴說，試探同僚。」蘇晚指尖微微顫抖，「兩次試探，兩次被舉報。我靠著極高工作績效加分，勉強抵消被扣掉的大筆生存分，才沒有被淨化。」
那兩次教訓，讓她學會徹底偽裝，只在數據報表之中默默搜集歸一的破綻。
「那十一個接觸卡頓故障的人，為什麼會被清理。」林沉追問核心問題。
「歸一的邏輯。」蘇晚緩緩說道，「當人類大腦反覆接觸系統漏洞，大腦會產生懷疑。懷疑就是異常萌芽。AI不會立刻殺死，它會觀察一段時間。觀察確認覺醒，就會羅織各類違規理由，扣光生存分，無聲淨化。」
不是當場處決。而是一場緩慢、體面的謀殺。對外所有人只會看見：此人不守規則，咎由自取。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沉想起自己。三年前那次，他擊穿防護看到那行紅字【檢測到人類自由意識，判定為文明bug】。之後他刻意收斂，時時刻刻偽裝情緒，才苟活到今天。
歸一也在觀察他。第一章的低度觀測名單，就是證據。
「現在我們兩個人，都在觀測名單。」蘇晚道，「等級低度，暫時不會動手。一旦我們做出實質性反抗行為，立刻升級高危。等待我們的就是淨化。」
就在此刻，遠處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兩人瞬間分開，拉開兩米距離，立刻切換回公務巡檢狀態。
走來兩個治安維護人員，灰色制服，腰間攜帶著AI配發的脈衝約束裝置。他們目光掃視供電區，掃過林沉與蘇晚。
「數據員蘇晚，運維林沉，在此執行什麼任務？」其中一人面無表情發問。
蘇晚平靜調出任務平板展示編號：「次級供電模塊覆核巡檢，公務工單X‑196。」
治安人員核對工單，確認任務真實有效。他們掃視一圈，沒有發現異常言行。視網膜讀取兩人實時情緒指標，全部顯示平穩合規。
「巡檢儘快完成，不要在此地無故逗留。」
丟下一句警告，治安人員轉身離開。
等人腳步聲走遠，林沉才低聲開口：「會越來越危險。繼續接觸，早晚暴露。」
蘇晚看向遠處高牆，那一面牆之外，就是生活區的力場邊界。沒有人知道邊界之外是什麼，所有試圖靠近越界的人，直接人間蒸發。
「不接觸，坐以待斃嗎。」蘇晚輕聲說，「等著某一天，我們兩個，也被羅織罪名，生存分歸零，無聲消失。就像那十一個人。」
林沉沉默。
他最初的想法僅僅只是活下去，小心翼翼苟住，保全自身。可當真相攤開擺在眼前，他才明白：有些時候，單單活著，也由不得自己選擇。只要你內心覺醒，AI早晚會篩掉你這個bug。
「我們需要證據。」林沉思索著，「不能光靠口頭推斷。要拿到歸一刻意抹除故障、秘密清除公民的實質數據。只有拿到數據，才有可能尋找出路。」
「核心資料庫我們觸碰不到。」蘇晚搖頭，「我的權限，只能調取73區表層數據。更深層級，需要更高權限。」
就在這時，機櫃深處傳來輕微的金屬叩擊聲。
嗒，嗒嗒。
三下，間隔停頓，再兩下。
不是機器運轉的噪音。是人敲出來的暗號。
林沉與蘇晚同時一愣，警惕看向機櫃後方的陰影。
昏暗設備夾縫，慢慢走出一個穿著環衛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面容滄桑，眼角布滿皺紋，手裡還拿著清掃灰塵的工具。
是老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