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歲貢壓頂,西岐的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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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管家站在門邊,胸膛劇烈起伏,臉上滿是急色。

  那捲竹簡被攥得發皺。

  楊道一看了一眼,沒有立刻伸手。

  「加了多少?」

  老管家嘴唇發乾,停頓片刻才開口。

  「靈谷十萬石,戰馬三千匹。」

  屋中頓時安靜。

  楊道一剛在羊皮上寫下的計劃,迎面撞上了第一道難關。

  青州底子薄。

  十萬石靈谷,已經足夠讓府庫見底。

  三千匹戰馬更麻煩。

  戰馬需要長期馴養,草料、馬場、騎手都要投入錢糧,青州根本拿不出這麼多現成戰馬。

  朝歌突然加派這份歲貢,擺明了不在乎青州百姓能不能活。

  交得出,青州元氣大傷。

  交不出,朝歌便有了問罪的藉口。

  老管家將竹簡雙手遞來。

  楊道一接過,低頭看了一遍。

  詔令措辭冰冷。

  規定日期前,青州必須將全部歲貢送往朝歌。

  逾期不交,便以大不敬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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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道一把竹簡緩緩捲起。

  「父侯知道了嗎?」

  「侯爺已經召集眾將,在大殿議事,請世子馬上過去。」

  「走。」

  楊道一將桌上的羊皮卷收起,塞入袖中,快步走出房門。

  老管家緊跟在後。

  一路上,侯府中的僕役全都低著頭。

  朝歌加派歲貢的訊息顯然已經傳開。

  每個人臉上都帶著不安。

  這份歲貢最終會落到誰身上,眾人心裡清楚。

  府庫拿不出來,便只能向百姓加征。

  青州今年的收成算不上好。

  再加一輪賦稅,許多人家的糧缸恐怕撐不到來年。

  楊道一腳步更快。

  趕到大殿時,裡面已經吵成一團。

  幾名青州將領站在案前,面紅耳赤。

  「十萬石靈谷,朝歌這是想把咱們青州的糧倉搬空!」

  「靈谷咬咬牙還能湊,三千匹戰馬去哪裡找,難不成把軍中騎兵的馬全送過去?」

  「把戰馬交了,青州拿什麼抵擋外敵?」

  「抗旨更麻煩,朝歌一旦問罪,誰承擔得起?」

  眾人聲音一個比一個大。

  青州侯坐在上方,眉頭緊鎖,臉上滿是疲憊。

  見楊道一進殿,他抬起頭。

  「道一,你來了。」

  楊道一走到殿中,拱手行禮。

  「父侯。」

  青州侯指了指案上的竹簡。

  「朝歌詔令,你應當看過了。」

  「看過。」

  「你怎麼看?」

  大殿裡的爭論漸漸停下。

  眾將紛紛轉頭,目光落在楊道一身上。

  其中有人期待,也有人搖頭。

  世子聰慧,這一點眾人都承認。

  可他終究只有十五歲。

  如此棘手的局面,連在場這些老將都想不出辦法,一個少年又能怎麼辦?

  楊道一沒有急著回答,先看向案上的帳冊。

  「府庫現有多少靈谷,軍中又有多少戰馬?」

  老管家走到一旁,翻開帳冊。

  「除去軍糧與各處官倉儲備,眼下能夠調動的靈谷約有六萬石。」

  「軍中戰馬共計兩千餘匹,其中大半已經編入騎軍。」

  聽見這個數字,大殿中再度響起議論聲。

  差得太多。

  哪怕掏空青州府庫,仍舊填不上朝歌的胃口。

  一名將領咬牙道:

  「把各家存糧收上來,再向百姓加征,或許能湊足十萬石。」

  另一人立刻反駁。

  「青州今年收成如何,你心裡沒數?再加征,城外那些村子得餓死人!」

  「那你說怎麼辦,等朝歌派兵問罪嗎?」

  「就算交糧,戰馬也湊不齊!」

  兩人吵得臉紅脖子粗,誰也不肯退讓。

  青州侯用力拍了一下案桌。

  「夠了!」

  殿內安靜下來。

  他揉了揉眉心,神情更顯沉重。

  「朝歌催得緊,留給青州的時間不多。」

  「諸位有何辦法,儘管說出來。」

  眾將彼此對視。

  過了許久,才有人遲疑開口。

  「侯爺,青州自己拿不出這批糧馬,或許可以向別處借。」

  「向誰借?」

  「西岐。」

  這個名字出現後,幾名將領神色微動。

  那人繼續說道:

  「西伯侯姬昌素有仁義之名,西岐土地肥沃,糧倉充足,戰馬也多。」

  「青州與西岐同為一方諸侯,若是侯爺親自寫信求助,姬昌未必會坐視不理。」

  大殿內的氣氛鬆動幾分。

  有人點頭。

  「這個辦法可以試試。」

  「西伯侯的賢名傳遍諸侯,想來不會見死不救。」

  「先借來糧馬,渡過朝歌這一關,往後慢慢償還便是。」

  青州侯沉吟不語,顯然已經有所意動。

  在眾人看來,這似乎是眼下最穩妥的辦法。

  楊道一卻笑了一聲。

  聲音不大。

  眾將還是停住議論,紛紛看向他。

  先前提出借糧的將領皺起眉頭。

  「世子為何發笑?」

  「我笑諸位把西岐想得太好了。」

  楊道一走到案前,目光掃過眾人。

  「姬昌有仁義之名,這話確實不假。」


  「十萬石靈谷,三千匹戰馬,諸位憑什麼覺得,他會白白送給青州?」

  那名將領說道:

  「自然是借,青州往後如數償還。」

  「如數?」

  楊道一看著他。

  「青州眼下連朝歌歲貢都湊不齊,憑什麼讓西岐相信咱們能如數償還?」

  「姬昌若真肯借,必然會提出條件。」

  「糧食要利,戰馬也要利。」

  「到了約定日期,青州拿什麼還?」

  對方張了張嘴,一時答不上來。

  楊道一繼續說道:

  「用明年的糧食還,百姓明年繼續勒緊腰帶。」

  「明年若趕上旱災、水患,青州又得向西岐再借一筆。」

  「一次還不上,利息便會越滾越多。」

  「到那時候,西岐要青州開放商路,咱們開不開?」

  「他要青州割讓土地抵債,咱們給不給?」

  「他再以保護青州為名,派人插手軍政,父侯答不答應?」

  幾名將領臉色漸漸變了。

  借糧這件事,遠比他們想得麻煩。

  青州侯坐直身子,眼神凝重。

  「道一,你認為姬昌會藉機吞併青州?」

  「直接吞併,容易招來朝歌猜忌。」

  楊道一搖頭。

  「把青州變成依附西岐的諸侯,更省力。」

  「姬昌的賢名,自然有真有假。」

  「他願意善待百姓,也懂得經營名聲,可西岐能走到今天,單靠給人送糧遠遠不夠。」

  「周邊小諸侯缺糧,西岐便借。」

  「到了還債之時,有人用糧償還,有人拿土地抵債,還有人只能交出商路與兵權。」

  「西岐的家底,就是這樣一點點攢出來的。」

  殿內眾人沉默。

  姬昌講仁義,與他會謀取利益並不衝突。

  恰恰由於手段溫和,許多諸侯失去權柄時,甚至還要感謝西岐救命。

  青州若去借糧,短期確實能渡過難關。

  代價卻可能是未來。

  先前提出建議的將領仍有些不服。

  「世子說了這麼多,可朝歌的歲貢就在眼前。」

  「青州不向西岐借,難道真能憑空變出糧食和戰馬?」

  楊道一沒有惱怒。

  這人的擔憂很合理。

  眼下最要緊的是解決歲貢。

  看穿西岐的用心,卻拿不出替代辦法,只能算空談。

  青州侯也看向兒子。

  「道一,你既然反對借糧,想來已有辦法。」

  楊道一迎著父親的目光。

  「有。」

  眾將精神一振。

  「什麼辦法?」

  「青州自己造。」

  大殿靜了片刻。

  幾名將領臉上露出錯愕。

  有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

  十萬石靈谷,需要土地,需要耕種,更需要時間。

  三千匹戰馬也不可能憑空冒出來。

  朝歌給出的期限擺在那裡。

  楊道一憑什麼說青州自己造?

  青州侯沒有急著否定。

  「說清楚。」

  楊道一從袖中取出羊皮卷。

  這是他梳理完宿慧後寫下的計劃,也是一條足以改變青州命運的路。

  他走到案桌前,抬手一掃,將桌上的帳冊移到旁邊。

  羊皮卷猛然鋪開。

  密密麻麻的圖樣與條令,瞬間呈現在眾人眼前。

  最上方寫著一行醒目大字。

  《青州屯田與冶鐵改制詔》。

  楊道一手掌壓住羊皮卷一角。

  「青州缺糧,根子不只在土地。」

  「農具粗劣,水利失修,耕作雜亂,大量田地又被閒置,這才是糧食不夠的緣由。」

  「從今日起,重新清查田畝,集中打造農具,修整水渠,軍民共同屯田。」

  「青州境內鐵礦統一收歸侯府調配,冶鐵工匠集中管理,改建爐窯。」

  「舊農具回收重鑄,新制農具按戶發放。」

  「再從軍中調出人手,協助百姓開墾荒地。」

  眾將圍到案前。

  羊皮卷上不只有政令,還畫著幾種形制古怪的農具,以及他們從未見過的冶鐵爐。

  有人看得皺眉。

  有人盯著圖樣,神情驚疑。

  越往後看,幾名出身青州舊族的將領臉色越難看。

  清查田畝,會查到他們頭上。

  鐵礦收歸侯府,也會斷掉許多人的財路。

  集中工匠,更會打破青州多年的舊規矩。

  一名貴族將領猛然抬頭,臉上滿是怒意。

  「清查田畝,收繳鐵礦,還要強征工匠,這哪裡是在籌措歲貢!」

  「世子如此胡來,只會讓青州上下人心大亂!」

  另一人按住案桌,厲聲附和。

  「這些規矩傳了多少年,豈能由你一朝盡廢!」

  「侯爺,此詔萬萬不可施行!」

  「真按世子所寫去做,青州的根基都要毀在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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