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明明愛著,卻不能在一起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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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沒醒,從死亡線上爬回來,連眼睛都聚焦不了。


  不是為自己。

  是為她。

  他的嘴唇動了動。

  像是要說什麼,但嗓子太干太啞,只發出一絲微弱的氣音。

  然後他緩緩地、艱難地,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上還扎著留置針,手背上布滿針眼和淤青,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發顫,像在承受著巨大的重量。

  可他朝她伸出了手。

  沒有質問,沒有怨恨,沒有任何指責。

  只是朝她伸出了手。

  就像從前每一次她哭的時候一樣。

  什麼都不說,只是伸出手,等她自己走過來。

  等她哭夠了,等她願意了,等她抬腳了,他的手就會在那裡。

  永遠在那裡。

  從六歲到二十歲,從幼兒園到波士頓,從她第一次哭到她第一萬次哭。

  他從來沒有放下來過。

  哪怕他剛從死亡線上爬回來,哪怕他連聚焦都要花光所有力氣。

  但他聽見她哭了。

  所以他的手就抬起來了。

  不是因為意識。

  不是因為記憶。

  是因為刻在骨頭裡、寫在基因里、融入血液里的本能。

  她哭了,所以他伸手。

  溫亦笙再也忍不住了。

  她撲過去,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整個人伏在他身側,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哭得渾身劇烈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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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對不起……對不起……凌川哥哥……對不起……」

  斷斷續續,支離破碎,每說一個字都要被哽咽打斷,斷斷續續,不成句子。

  對不起。

  對不起。

  對不起。

  她說了多少遍?

  三遍?五遍?十遍?

  她自己都數不清了。

  只知道這兩個字從她嘴裡湧出來,像一口被鑿穿了底的泉,怎麼都堵不住。

  不是因為說多了就有效。

  是因為除了這三個字,她什麼都給不了他。

  她給不了他健康,給不了他公平,給不了他一個解釋——甚至給不了他一個"我回來 了"的承諾。

  她只能給這三個字。

  最無用的三個字。

  最蒼白的三個字。

  可這是她此刻唯一拿得出的東西。

  陸凌川的手指微微合攏,力道極弱,卻拼命地想要握緊她的手。

  用盡了所有剛回籠的、微薄的、隨時可能消散的意識,在握她。

  不是為了安慰她。

  是為了確認。

  她在。

  她真的在。

  不是夢。

  不是幻覺。

  不是他在那片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叫了三十天的名字終於等來的迴響。

  是真的。

  她的手是暖的。

  她的淚是燙的。

  她的聲音是碎的,但每一片碎片裡都有他的名字。

  凌川哥哥。

  凌川哥哥。

  他在黑暗裡聽了太久太久,久到他以為自己永遠聽不見了。

  可她來了。

  她叫他了。

  所以他醒了。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乾裂的嘴唇翕動著,終於發出了聲音。

  「笙笙……」

  不是質問。

  不是怨懟。

  不是"你為什麼不要我"。

  不是"你知不知道我差點死了"。

  不是"你憑什麼在我出了事之後才來"。

  是極其微弱的、像從很深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帶著沙啞氣音的兩個字。

  他叫她的名字。

  像從前每一次一樣。

  溫柔的,心疼的,帶著一點無奈和一點寵溺,

  「又哭了。」

  他沒有說出後面三個字,但那三個字寫在他說出她名字的方式里。

  寫在那個氣音的尾調里,寫在他費力抬起的手指的弧度里,寫在他微微皺起又鬆開的眉頭裡。

  又哭了。

  你怎麼又哭了。

  我還在啊。

  溫亦笙哭得更厲害了。

  她拼命搖頭,眼淚蹭在他的病號服上,浸濕了一片,聲音哽咽到變形:

  「你不該來找我……你不該開車……都是我的錯……都怪我……」

  「你差點就死了你知道嗎……你差點再也醒不過來了……」

  「你要是醒不過來,我一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一輩子……」

  陸凌川聽著她哭,眉頭皺了一下。

  很輕。

  不是因為疼。

  是因為她在自責。

  他用僅有的力氣,把她的手往自己心口按了按。

  隔著病號服,隔著紗布,隔著那些縫了十七針的傷口。

  咚。 咚。 咚。 心跳。 穩穩的,有力的,一下都沒少的心跳。

  「還在。」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粗糲而微弱。

  「沒死。」 頓了一下。

  「不怪你。」 三個字,用了他三口氣。

  可他非說不可。 因為她在說"都怪我"。

  他聽見了。

  他聽見了,就不能讓她繼續這樣想。

  哪怕他現在說話像在吞刀片,哪怕每吐一個字胸腔都在震著疼。

  但她說"都怪我"的時候,他必須糾正。

  這是他醒來後,第一件要做的事。

  不是確認自己在哪裡,不是問自己昏迷了多久,不是看看身上插了多少管子。

  是讓她知道,不怪她。

  溫亦辰站在病房門口,看著這一幕,別過頭去,用力攥緊了拳頭,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把即將奪眶的淚逼了回去。

  走廊里,謝冰心靠在牆上,聽著病房裡傳來的哭聲,閉上了眼,無聲地落了一滴淚。

  那滴淚很慢,從眼角滑到顴骨,掛在皺紋的溝壑里,遲遲不肯落下去。

  像她這個人一樣。

  忍了一輩子,連哭都要忍著。

  可她忍不住。

  那個哭聲,是溫亦笙的。

  是為她兒子哭的。

  她恨這個女人,恨了整整一個月,恨到夜夜失眠,恨到看見她的臉就想撕碎。

  可此刻,她聽見那個哭聲里碎掉的、不可偽裝的真心。

  她恨不起來了。

  她好想恨。

  可她恨不起來。

  因為那個女孩,也真的愛他。

  可他們不能在一起。

  這比"不愛"更殘忍。

  如果溫亦笙不愛陸凌川,謝冰心還可以恨她。

  恨她薄情,恨她負心,恨她把兒子的一顆真心踩在腳底下。

  可她愛。

  這種愛,讓謝冰心的恨,無處安放。

  恨薄情容易,恨深情太難。

  恨一個不愛她兒子的人,謝冰心可以恨得理直氣壯、恨得酣暢淋漓。

  可恨一個愛他卻不能和他在一起的人呢?

  恨她的什麼?

  恨她愛得不夠?不,她愛得夠深,深到跪在他病床前哭成一灘碎玻璃。

  恨她選擇離開?不,她沒有選擇。

  她從來就沒有選擇。

  恨她存在?恨她出現在陸凌川的生命里?

  可如果沒有她,陸凌川的生命又有什麼意義。

  謝冰心發現,她找不到恨的支點。

  所有的恨都像拳頭打在棉花上,軟綿綿地陷進去,彈不回來。

  因為溫亦笙不是加害者。

  她也是受害者。

  她們都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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