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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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嘀嘀嘀嘀——」

  心電監護儀突然發出尖銳的報警聲。

  屏幕上的綠色波形線從平緩的丘陵變成了陡峭的山峰,心率數值從六十二飆升至一百一十。

  像一顆沉睡的心臟被什麼東西猛然撞醒,驚慌失措地狂跳起來。

  那顆安靜了太久的心臟,像被從深水裡猛然拉出水面。

  嗆了一下,劇烈地咳了一下,然後瘋了一樣地跳。

  不是甦醒。

  是應激。

  可此刻溫亦笙管不了這些。

  她只知道那條死了很久的線,活了。

  陸凌川的身體開始無意識地痙攣。

  先是手指,那隻剛剛曲了一下的食指,變成了整隻手的抽搐,五根手指張開又攥緊,攥緊又張開,像在抓什麼夠不著的東西。

  然後是手腕,手臂,肩膀,像有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在他體內橫衝直撞,撞得他的身體止不住地顫抖。

  胸腔急促起伏,心率和血壓數值飛速跳動。

  「病人心率驟升!血壓波動。」

  值班護士的聲音從走廊盡頭傳來,尖銳而急促。

  溫亦笙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渾身一僵,還未來得及反應,走廊里已經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讓開!讓開!」

  值班醫生帶著兩名護士衝進病房,一人迅速查看監護儀數據,一人調整呼吸機參數,另一人直接掀開被角檢查陸凌川的瞳孔反應。

  手電筒的光刺進陸凌川的眼底,瞳孔。

  「左側瞳孔有微弱光反應!比上次檢查有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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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率一百二十,還在升。」

  「呼吸機參數調高,氧飽和度在掉。」

  「床旁備好搶救車,通知神經外科值班室,快!」

  「家屬請出去!立刻!」

  最後一句是對溫亦笙喊的。

  值班醫生頭都沒抬。

  溫亦笙還攥著陸凌川的手不肯鬆開。

  她能感覺到他的手還在抖,還在抽搐,還在。

  還在試圖握住她。

  「不,我不走,他剛才動了,他聽見我了。」

  「姐!」

  溫亦辰一把托住她的肩膀,用力將她往後帶。

  他也不想拖走姐姐,可他知道,醫生護士需要空間,姐姐留在這裡只會礙事。

  「讓他們來,你讓開。」

  「他動了!亦辰他動了!他聽見我說話了。」

  溫亦笙的聲音又急又碎,帶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執念,眼睛始終死死盯著病床上的人。

  「他剛才握了我的手,他回應我了。」

  溫亦辰咬緊牙關,半拖半拽地將姐姐帶出病房。

  他的力氣很大,大到溫亦笙掙不脫,可他能感覺到姐姐在拼命掙扎,像一隻被從巢穴里拖走的鳥,拼了命地想飛回去。

  「凌川哥哥。」

  她的聲音在走廊里炸開,沙啞、破碎、帶著歇斯底里的絕望。

  「你聽見我了,你等我,我就在外面。」

  「我哪兒都不去......」

  「我就在這裡。」

  門在她面前合上。

  隔絕了所有。

  最後一眼,她看見的是他的手。

  那隻剛剛動了的手,從被子邊緣垂落下來,五指微張,像在夠什麼。

  夠不著。

  然後門關上了。

  溫亦笙撲到門上的玻璃窗前,雙手隔著防護服拍在玻璃上,視線瘋狂地在病房裡搜尋。

  看不見他了。

  醫生和護士擋住了病床,白大褂的身影在玻璃後面來回穿梭。

  她只能看見監護儀的屏幕,看見那條綠色的波形線還在劇烈地跳動。

  還在跳。

  還在跳。

  他還活著。

  「...凌川哥哥……」

  她的額頭抵在冰冷的玻璃上,雙手無力地滑了下去,眼淚還在流。

  無聲地,不停地,像一口被鑿穿了底的眼泉,怎麼都堵不住。

  溫亦辰站在她身後,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能伸手,輕輕覆上姐姐的肩膀。

  隔著防護服,他感覺不到她的體溫,只感覺到她在抖。

  走廊另一頭,謝冰心從休息區站了起來。

  她聽見了監護儀的報警聲,聽見了醫生和護士的喊聲,聽見了溫亦笙的那聲"他動了"。

  她的臉色刷地白了。


  是希望。

  是那種太久沒有出現過、以至於幾乎認不出來的、灼燙的、灼痛的希望。

  她快步走過來,腳步凌亂,第一次失了端莊從容的儀態。

  「他怎麼樣了?凌川他怎麼樣了。」

  她衝到病房門前,看見玻璃窗後一片忙碌的白色身影,心電監護儀的報警聲還在尖銳地響。

  她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林昭昭從後面衝上來扶住了她,聲音發顫:「伯母。」

  「他動了。」

  謝冰心的聲音像從夢裡發出來的,喃喃的,不敢置信的,

  「昭昭,他動了……那個女孩進去說了幾句話,他就動了……」

  「他三十天沒有反應,她進去三分鐘,他就動了。」

  她轉過身,目光越過林昭昭,落在坐在地上的溫亦笙身上。

  那一眼,很複雜。

  恨還在,痛還在,可那層恨和痛的底下,有什麼東西破土而出了。

  是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她救不了他。

  醫生救不了他。

  藥物和儀器都救不了他。

  三十天了,她跪過佛堂,求過名醫,賣過面子,託過關係,把能做的全做了。

  他的指標依然一條直線。

  可這個女孩進來三分鐘,他動了。

  只有她可以。

  只有這個她恨之入骨的女人,可以叫醒她的兒子。

  這個認知像一把刀,一面割著恨,一面割著驕傲,兩面都在流血。

  可她顧不上了。

  只要他能醒。

  只要他能睜開眼。

  只要他能再叫她一聲"媽"。

  她什麼都顧不上了。

  醫生圍在床邊,動作快速而緊張。

  有人在調整輸液速度,有人在檢查瞳孔,有人拿著聽診器貼在陸凌川的胸口。

  陸凌川的身體還在輕微抽搐,心電圖上的波形依然混亂,監護儀的報警聲尖銳刺耳,一下一下地戳著耳膜。

  謝冰心的嘴唇在發抖。

  她死死盯著裡面,像要把那扇玻璃看穿,呼吸急促而紊亂。

  林昭昭終於忍不住,低聲哽咽了一句:「伯母……他會沒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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