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是愛,還是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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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想在這個人面前哭。

  不能讓她看見。

  不能讓她得逞。

  這是她最後一點尊嚴。

  也是她唯一還能守住的東西。

  溫婉看著她強忍痛楚、故作冷硬的模樣,眼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

  夠了,她已經碎了。

  剩下的,時間會替她完成。

  目的已然達成,不必多做糾纏,糾纏多了反而容易露出破綻。

  她故作擔憂地嘆了口氣,假意安撫:「那姐姐你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就不打擾你了。」

  說完,她緩緩收回覆在溫亦笙手背上的掌心,提著裙擺,慢悠悠轉身離開,腳步聲不疾不徐。

  房門輕輕合上,"咔噠"一聲,徹底隔絕了屋外的一切聲響。

  這一刻,緊繃的弦徹底斷裂。

  所有的偽裝、克制、清醒,盡數崩塌。

  溫亦笙渾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乾,身體一軟,直直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咚"的一聲輕響,她重重跌坐在地板上,膝蓋傳來劇痛,卻遠不及心口的萬分之一。

  她終於知道了。

  為什麼顧奕誓要把她安置在那片彼岸花海。

  那漫山遍野紅得灼目的花,從來不是浪漫,是圍牆。

  用世間最溫柔的顏色,圈出一方最殘酷的領地。

  為什麼要把她禁錮在身邊,寸步不離,像守著一件隨時會被奪走的珍寶。

  為什麼要註銷她所有的社交帳號,切斷她和過去一切人事的聯結,讓她像一株被拔掉根須的植物,只能依賴他供給的水分存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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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要二十四小時不離身地看護,她每一次出門、每一個見的人、每一句說過的話,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給的一切溫柔,一切庇護,一切占有。

  原來都是鎖。

  他早就知道。

  知道陸凌川車禍重傷,生死未卜。

  知道這件事會成為她這輩子無法磨滅的愧疚與枷鎖,

  知道只要真相敗露,她就可能被愧疚吞噬、被虧欠驅使,做出他無法掌控的選擇。

  他更怕的,是她會為了彌補這份虧欠,不顧一切掙脫他的掌控,回頭奔向陸凌川,離開他。

  所以他把真相埋了。

  埋得乾乾淨淨,滴水不漏,像從未發生過一樣。

  斷了她的退路,讓她不知道外面還有一個因她而傷的人,讓她無法償還、無法彌補、無法被愧疚牽引著走向別人。

  把她困在一座看不見圍牆的牢籠里。

  沒有鐵欄,沒有鐐銬,只有花海、暖陽、他的懷抱,和他精心編織的溫柔鄉。

  讓她只知道他,只依靠他,只屬於他。

  讓她以為這就是全世界,以為他就是她唯一的選擇,以為離開他便無處可去。

  這算什麼?

  保護?

  還是占有?

  愛?

  還是恐懼?

  她分不清了。

  也許他自己也分不清。

  也許在他心裡,保護與占有從來就是同一回事。

  因怕失去,故而圈禁;

  因愛太深,故而容不得她有半分離開的可能。

  可她呢?

  她算什麼?

  是他愛的女人,還是他怕失去的戰利品?

  是她選擇了留下,還是他替她選了留下?

  她說不清了。

  或許,他給的溫柔是真的,可那些溫柔底下壓著的控制,也是真的。

  就像彼岸花。

  美得驚心動魄,卻開在黃泉路上。

  她被困在花海中央,被寵愛著、被珍惜著、被供養著。

  也被鎖著。

  房間空寂無聲。

  窗外不知什麼時候下起了雨,細密的雨絲敲打著玻璃,像無數根細小的手指在叩門,想進來,卻永遠被隔在外面。

  溫亦笙蜷縮在地板上,膝蓋抵著冰冷的地面,雙手環住自己,指尖深深掐進手臂,像在用疼痛確認自己還活著,又像在用這種方式替自己上銬,免得下一秒就衝出去,做些她不敢做的事。

  淚水終於決堤。

  無聲滾落,一滴接一滴,砸在地板上,砸在地毯上,砸在她碎了一地的尊嚴和清醒上。

  她不敢出聲。

  怕樓下的人聽見,怕他聽見,怕任何人聽見。

  所以她把所有的哭聲都咽回了喉嚨里,咬著唇,咬到嘗出了血腥味。

  她哭的不是陸凌川。

  她哭的是自己。

  哭她困在花海中時渾然不知的愚蠢,哭她以為的愛情里摻了多少算計與隱瞞,哭她連崩潰都不敢發出聲音。

  因為樓下的他,隨時可能上來。

  而她不知道,等他推開門的那一刻,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面對他。

  是該感謝他的庇護,還是質問他的欺瞞?

  是該繼續沉溺在他的溫柔里,還是撕開那層蜜糖,看清底下的鎖鏈?

  ...

  不知道哭了多久,溫亦笙才終於從那片滅頂般的痛苦與崩潰中,一點點抽回神智。

  她抬手撐著地板,緩緩起身,四肢依舊發軟,身子微微發顫,卻逼著自己站穩。

  她不能讓顧奕誓發現她哭過。

  更不能讓他知道,她已經知曉了所有被他隱瞞的真相。

  一旦被他察覺分毫,以他的偏執與敏感,一定會恐慌、會不安,會再次築起高牆,將她牢牢鎖得更緊。

  所以她必須裝。

  必須強迫自己冷靜,當做什麼都未曾聽聞,什麼都未曾知曉,一如往常。

  溫亦笙拖著虛軟的腳步走進盥洗室,抬手擰開冷水龍頭。

  冰涼的水沖在皮膚上,刺得發疼,但比起心裡的疼,這點涼意根本算不了什麼。

  她一遍遍清洗著眼眶,借著冷水的刺激,強行褪去眼瞼的紅腫,抹去所有哭過的痕跡。

  一遍不夠就兩遍,兩遍不夠就三遍。

  直到鏡中的自己看起來面色平靜,看不出半分崩潰與淚痕。

  她盯著鏡子裡那張臉,恍惚覺得陌生。

  明明心裡已經碎成了齏粉,面上卻紋絲不動。

  什麼時候開始,她這麼會裝了?

  大概是和他學的。

  他裝了那麼久,她總該學會一點。

  她關掉水流,輕輕擦乾臉頰,緩步走回床邊,輕輕躺下。

  蓋好薄被,閉眼靜養,竭力平復胸腔內依舊翻湧的驚濤駭浪,偽裝出一副安穩熟睡的模樣。

  她必須假裝無事發生,假裝自己還是那個被他護在掌心、一無所知的溫亦笙。

  而樓下的宴席,早已從午後僵持到了傍晚。

  顧奕誓被溫亦辰、溫濤和溫強幾人輪番圍著敬酒。

  幾人心思各異。

  溫亦軒是想灌醉他套真話,溫濤是想借敬酒討好攀附,溫強是想湊熱鬧沾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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