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0章 我以前一直以為,介入操作最重要的是手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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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少傑慢慢執行。

  食指旋轉幅度不到一度。

  導絲前端沿著纖維化區域邊緣滑動。

  阻力從持續上升,變成短暫波動。

  陸晨沒有催促。

  他等到波形重新穩定,才下達指令。

  「向前推進半毫米。」

  高少傑推進。

  導絲順利越過狹窄段。

  手術室里有人輕輕吸氣。

  這一步看起來極其簡單。

  可在屏幕放大後,導絲前端只移動了極細的一段距離。

  如果角度多偏一點,便會再次滑脫。

  高少傑沒有慶幸。

  他已經開始明白陸晨要求的是什麼。

  不是更快。

  而是每一次前進都必須有依據。

  導絲進入第二段通道後,血流影像出現。

  但這一次,陸晨沒有讓他注入造影劑。

  「先測壓力。」

  高少傑將壓力導管送入。

  數值比剛才低了兩毫米汞柱。

  「回流存在。」

  「繼續觀察十秒。」

  時間一點點過去。

  回流波形沒有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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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晨點頭。

  「現在可以擴張。」

  高少傑準備球囊。

  但患者在此時出現了一次深吸氣動作。

  肝臟向上移動,器械隨之出現輕微漂移。

  高少傑手腕再次緊繃。

  導絲前端碰到血管壁。

  「停。」

  陸晨的止血鉗又一次敲下。

  高少傑這次沒有惱怒。

  他主動鬆開手腕,讓導管隨著組織移動。

  導絲尖端重新回到通道中央。

  陸晨看著屏幕,語氣依然嚴厲。

  「不是控制患者的呼吸。」

  「是適應患者的呼吸。」

  「器械要跟著血管走。」

  高少傑低聲回答。

  「明白。」

  「你以前不明白。」

  陸晨沒有給他留情面。

  「你以前只是把手固定住。」

  「那叫穩定,不叫控制。」

  高少傑閉了閉眼。

  剛才幾次滑脫的畫面快速閃過。

  如果陸晨沒有及時叫停,側支破裂只是時間問題。

  他做了十幾年介入。

  自認為對器械控制非常熟練。

  可在這種畸形血管面前,原有的熟練竟然成了最大的障礙。

  球囊緩慢擴張。

  每一次擴張只增加極小的直徑。

  門靜脈壓力開始下降。

  陳文泰的腹部張力卻沒有馬上緩解。

  陸晨繼續觀察肝靜脈端和側支循環。

  「不要追求一次到位。」

  「等側支回流重新分配。」

  高少傑看向壓力曲線。

  「如果分流不夠,腹水仍然會持續。」

  「今天只做能承受的幅度。」

  陸晨回答。

  「第二期調整不是把通道撐到最大。」

  「是把血流帶到安全方向。」

  程維遠在觀摩區里聽著,神情越來越認真。

  他從事肝門部疾病三十年。

  過去也見過很多優秀介入醫生。

  但陸晨對血流的理解,已經超出了單一器械操作。

  他更像是在觀察一個不斷變化的系統。

  壓力、呼吸、組織、側支和患者整體反應,任何一個環節都不能單獨看。

  球囊完成第一次擴張後,高少傑重新測壓。

  「門靜脈壓力下降十二毫米汞柱。」

  「側支回流變慢,但沒有消失。」

  陸晨看向他。

  「這是好的變化。」

  「不是壞事嗎?」

  一名年輕醫生忍不住問。

  「如果側支全部瞬間消失,才需要警惕。」

  陸晨解釋道。

  「那說明血流改變過快。」

  「現在是逐步分流,說明代償網絡正在適應。」

  高少傑按陸晨要求繼續觀察。

  幾分鐘後,陳文泰的心率開始下降。

  腹部張力也出現輕微緩解。

  麻醉醫生報告。

  「血壓回升到一百零二。」

  「尿量開始恢復。」

  陸晨點了點頭。

  「準備釋放支架。」

  支架被送入通道。

  深部組織粘連讓器械阻力明顯增加。

  高少傑剛向前送了一點,手腕又出現僵硬。

  陸晨抬起止血鉗。

  高少傑立即說道。

  「我在放鬆。」

  「放鬆不是嘴上說。」

  陸晨冷冷回答。

  「讓指尖先感受阻力。」

  「你現在又開始用腕部頂。」

  高少傑咬緊牙關,緩緩調整手指。

  止血鉗沒有落下。

  陸晨給了他一次自己糾正的機會。

  導絲在呼吸帶來的位移中輕輕擺動。

  高少傑沒有追著它壓,而是讓器械保持柔順。

  阻力突然下降。

  「就是現在。」

  陸晨說道。

  高少傑送入支架。

  支架順利通過狹窄段,定位在預定區域。

  「準備釋放。」

  釋放按鈕按下。

  支架一點點展開。

  門靜脈被撐開一條穩定的通道。

  影像中,血流從門靜脈殘端湧入肝靜脈。

  壓力曲線迅速下降。

  陳文泰原本隆起的腹部,隨著回流改善逐漸變軟。

  麻醉醫生報告。

  「門靜脈壓力繼續下降。」

  「收縮壓一百一十。」

  「中心靜脈壓也在回落。」

  高少傑沒有抬頭。

  他手上的動作已經發生了變化。

  不再僵硬。

  也不再追求用力控制。

  每一次推進都很小,每一次停頓都有反饋依據。

  球囊擴張完成後,陸晨讓他再次造影。

  血流通過支架,方向穩定。

  原本扭曲的側支沒有出現新的破裂。

  食管胃底靜脈的壓力也開始下降。

  陸晨終於點頭。

  「可以結束。」

  高少傑放下器械,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但他沒有立即離開操作位。

  他看著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確認那種陌生的發力感仍然存在。

  陸晨把止血鉗放回器械盤。

  「第二台完成。」

  高少傑摘下手套,聲音有些沙啞。

  「我以前一直以為,介入操作最重要的是手穩。」

  「現在才知道,手穩不等於手硬。」

  陸晨看了他一眼。


  高少傑苦笑。

  「這幾下敲得值。」

  「疼嗎?」

  「疼。」

  「疼就記住。」

  高少傑抬起頭,認真說道。

  「我會記住。」

  觀摩室里,幾名副主任互相看了一眼。

  他們原本只是來看陸晨如何完成一台高難度操作。

  沒想到真正被改變的,是高少傑多年形成的操作習慣。

  那把無菌止血鉗重新放回器械盤。

  沒人知道,它很快會成為整個省醫大附院介入團隊爭搶的東西。

  ……

  陳文泰被推出手術室時,門靜脈壓力已經下降到安全範圍。

  他的腹水沒有立即消失。

  但腹壁張力明顯減輕,呼吸也比術前平穩。

  家屬站在轉運通道旁,急切地看著高少傑。

  「醫生,手術成功了嗎?」

  高少傑下意識看向陸晨。

  陸晨正在核對造影結果。

  「分流道已經重新調整完成。」

  「目前血流方向穩定,沒有發現新的出血點。」

  「腹水和靜脈曲張需要繼續觀察。」

  陳文泰的妻子雙手合十,連聲道謝。

  她想給陸晨鞠躬,被沈小檸及時扶住。

  「先讓患者回監護病房。」

  「後續還要觀察肝功能和出血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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