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8章 繼續保持,不要送導絲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麻醉醫生按照要求調整呼吸節律。

  患者呼氣結束,肝臟位置出現短暫穩定。

  高少傑控制著針尖向前推進。

  針尖剛剛越過纖維化邊界,手中的阻力驟然下降。

  不是空落感。

  而是一種極輕微,卻連續存在的彈性反饋。

  高少傑呼吸一滯。

  「有通道。」

  陸晨盯著壓力波形。

  「還不是。」

  「繼續保持,不要送導絲。」

  高少傑的手腕保持不動。

  屏幕上,波形從輕微跳動變成穩定起伏。

  陸晨終於開口。

  「現在。」

  高少傑送入微導絲。

  導絲沒有滑向側支,也沒有撞擊血管壁。

  它沿著一條極細的路徑緩慢前行。

  造影劑進入。

  屏幕中央突然亮起一條清晰的血管影像。

  右後葉門靜脈細支顯現出來。

  它只有兩毫米寬,卻連接著深部穩定回流。

  手術室里瞬間安靜。

  高少傑看著那條血管,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進去了。」

  「不是側支。」

  陸晨點頭。

  「繼續確認遠端回流。」

  高少傑按照要求緩慢注入造影劑。

  全網首發更新 追書認準 TW 看書網,𝔰𝔥𝔲.𝔱𝔴超省心

  門靜脈右後葉、右支和殘餘主幹依次顯影。

  回流方向穩定,壓力波形沒有異常波動。

  這一次,沒有人再提出質疑。

  觀摩室內,剛才還低聲議論的幾名醫生全部站了起來。

  那位白髮老教授也扶著桌邊起身。

  玻璃後的人群齊刷刷看向屏幕。

  兩毫米寬的殘餘通道像一條被重新點亮的生命線。

  高少傑吐出一口氣。

  「目標確認。」

  陸晨接過下一步操作。

  「準備擴張。」

  「先小後大,觀察壓力變化。」

  他沒有急著建立完整分流道。

  導絲進入後,陸晨先測定門靜脈壓力,再逐級擴張通道。

  每一次動作都極其緩慢。

  每一次擴張之後,都要等待組織反饋和回流變化。

  手術室內只有監護儀的滴聲。

  許蘭芳的門靜脈壓力一點點下降。

  高少傑盯著壓力數字,額角逐漸滲出汗水。

  「壓力下降到安全區間了。」

  「繼續釋放支架。」

  陸晨調整角度,讓支架覆蓋纖維化狹窄段。

  釋放過程沒有出現移位。

  球囊擴張完成後,門靜脈回流迅速改善。

  食管胃底靜脈曲張的壓力同步下降。

  麻醉醫生低聲說道。

  「循環穩定。」

  「沒有活動性出血。」

  陸晨最後確認了肝靜脈端的通暢情況。

  「結束造影。」

  高少傑仍然盯著屏幕。

  從開始到完成,整台手術沒有出現肝實質穿透。

  最關鍵的一針,精準進入了兩毫米寬的門靜脈細支。

  而這一次,動針的人並不是他。

  手術室外,剛才質疑陸晨的主治醫師喉結動了一下。

  他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沒有開口。

  那位白髮老教授緩緩坐下,低聲說了一句。

  「這不是運氣。」

  沒有人反駁。

  陸晨摘下手套,轉頭看向高少傑。

  「第一台完成。」

  高少傑沒有立即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認真說道。

  「陸醫生,第二台能不能請你帶我做?」

  「不是旁觀。」

  「我想在台上學。」

  陸晨看了眼第二名患者的資料。

  「先去確認患者狀態。」

  「如果條件允許,就繼續。」

  高少傑用力點頭。

  手術室外,那把通往兩毫米通道的第一把鑰匙,已經落在了陸晨手裡。

  ……

  許蘭芳被推出複合雜交手術室時,門靜脈壓力已經降到了穩定範圍。

  她臉上的蒼白仍然沒有完全褪去。

  但監護儀上的血壓和心率,比術前平穩了許多。

  家屬守在轉運床旁,緊張地看著高少傑。

  「手術怎麼樣?」

  高少傑沒有先回答,而是轉頭看向陸晨。

  陸晨確認完最後一組數據,才平靜開口。

  「分流道已經建立。」

  「目前沒有活動性出血,也沒有發現肝包膜損傷。」

  許蘭芳的女兒眼眶一下紅了。

  她伸手捂住嘴,努力沒有哭出聲。

  「真的成功了嗎?」

  「第一階段成功。」

  陸晨沒有把話說滿。

  「接下來四十八小時仍要觀察出血和肝功能變化。」

  「只要按醫囑監護,風險會比之前明顯下降。」

  家屬連連點頭,跟著護士將患者送往監護病房。

  觀摩室內卻久久沒有恢復平靜。

  幾位省城醫院的醫生仍然站在玻璃前。

  屏幕上保存著剛才那段關鍵影像。

  兩毫米的門靜脈右後葉細支,清晰得像一條被放大的銀線。

  「剛才第一針到底是怎麼進去的?」

  一名年輕醫生忍不住問。

  「影像上沒有明顯通道。」

  「高主任的針尖也沒有大幅調整。」

  另一名副主任低聲回應。

  「他是在等組織反饋。」

  「可組織反饋不能顯示在造影圖上。」

  「所以才難。」

  那位白髮老教授轉過身。

  「你們看見的是針尖。」

  「陸醫生判斷的是針尖前面的組織變化。」

  幾名醫生頓時安靜。

  這句話聽起來簡單,真正做到卻遠比影像定位困難。

  介入操作依賴影像。

  但在纖維化和側支重構嚴重的患者身上,影像很容易出現誤導。

  看得見的血管不一定能用。

  看不見的通道,也不代表不存在。

  陸晨整理好手術記錄,走出手術室。

  高少傑立刻迎了上來。

  「陸醫生,我有個問題。」

  「你說。」

  「剛才針尖進入纖維化區域時,影像上幾乎沒有變化。」

  「你怎麼確定那裡不是實質組織?」

  陸晨看向他。

  「因為阻力變化不一樣。」

  「纖維化組織的阻力會持續增加,邊界相對固定。」

  「真正被壓扁的血管,會在呼吸周期中出現回彈。」

  高少傑低頭回憶剛才的過程。

  他確實感受到了一次極輕微的回彈。

  只是那種變化太細,過去一直被他當成手部抖動。

  「所以你讓我等呼氣?」

  「呼氣時肝臟位移更穩定。」

  「針尖才能跟著組織一起移動。」

  高少傑沉默片刻,苦笑著搖頭。

  「我做了這麼多年介入,竟然一直把這種反饋當成干擾。」

  「不是干擾。」

  陸晨說道。

  「是患者在告訴你哪裡能走。」

  周圍幾名醫生聽得認真。

  有人拿出手機想要記錄,沈小檸立即上前提醒。

  「病例資料只能按醫院保密流程記錄。」

  「技術討論可以記,但患者影像不能隨意外傳。」

  那名醫生連忙收起手機。

  高少傑看向陸晨,眼裡的態度已經完全不同。

  最開始,他只是將陸晨當作外院請來的年輕專家。

  現在,他真正把陸晨當作能夠改變操作習慣的同行。

  「第二台患者陳文泰,已經完成麻醉評估。」

  「他門靜脈主幹閉塞,側支循環比許蘭芳更複雜。」

  陸晨接過平板,快速查看資料。

  陳文泰六十四歲,肝硬化病史十九年。

  過去半年內兩次因消化道大出血進入重症監護。

  最近一次出血後,腹水明顯增加。

  他的門靜脈主幹已經完全閉塞。

  肝門部側支像一團被反覆拉扯的細線,密密麻麻纏在一起。

  「他之前做過TIPS嗎?」

  「嘗試過一次。」

  高少傑回答。


  「術中只形成了一個短暫低壓通道。」

  陸晨放大影像。

  「這個通道不能直接廢掉。」

  高少傑看著屏幕。

  「它太細了,支架無法穩定通過。」

  「先不要考慮支架。」

  陸晨指向其中一處。

  「今天先完成分段減壓和二期調整。」

  「目標不是一次建立最大分流。」

  程維遠走到屏幕旁。

  「先讓壓力下降,再觀察側支變化?」

  「對。」

  陸晨點頭。

  「如果一開始改變太大,原有代償網絡會突然失衡。」

  「患者可能出現新的出血點。」

  程維遠看向高少傑。

  「這就是你們之前一直擔心的問題。」

  高少傑沒有否認。

  「陳文泰的側支已經很脆弱。」

  「只要局部壓力突然變化,就可能誘發新的靜脈破裂。」

  陸晨合上平板。

  「所以第二台不是單純的支架釋放。」

  「是讓血流重新學會通過一條可控的通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