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圍獵
五十五章圍獵
東陸東南，赤水城。
城主府的書房裡，肖紅蝶坐在主位上。她的翅膀收攏在背後，化作一件暗紫色的披風。幽綠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桌上攤著一卷傳訊玉簡。玉簡上是凌霄宗近期的布防調動。守山弟子換防的時間、護山大陣的運轉規律、各峰留守長老的名單。消息很細，細到連某位長老每夜子時打坐的方位都標得清清楚楚。
消息來源，是凌霄宗內部。
肖紅蝶看完，把玉簡合上。她抬起頭，看向書房外。赤水城已經在她掌心裡了。城裡的修士、凡人、商販、兵丁，全部被她寄生。他們照常生活，照常工作，照常吃飯睡覺。可只要她一聲令下，這些人就會同時動手。而她控制的城池，不止赤水城一座。
十座城。十座城的鬼蝶子嗣已經蘊養完成，十座城的執念吸收完了。她現在化嬰巔峰，只差一步就是融神。
「凌霄宗主力盡出。」她開口，聲音很輕，「各峰峰主帶走了所有結丹境以上的弟子。留守的只有三位長老和四千外門弟子。護山大陣雖然強，可陣眼的位置，我們的人已經知道了。」
她身後，站著幾個身影。
裂牙和赤翎站在書房兩側。十二尊妖帥中，五尊分駐三城，協助她收網凌霄宗；其餘七尊，已隨韓旺進入落仙山脈。裂牙和赤翎是留在外面助肖紅蝶的五尊之二，其餘三尊分駐另外幾座城。十隻鬼蝶子嗣沒有全部聚在一處。它們散在十座城裡，每座城一隻，等信號一響，同時動手。
「還有一個人。」裂牙開口，狼眼眯了眯，「陸沉舟。」
肖紅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在閉死關。」
「出不來。」肖紅蝶說，「閉死關只有兩條路。要麼突破出關，要麼死在關中。沒有第三條路。他現在是化嬰中期，精血枯竭，根基崩了。突破融神？他連醒都醒不過來。」
裂牙咧開嘴。「那就等於沒有。順手把他那口死關也端了，省得以後麻煩。」
肖紅蝶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行。」
裂牙的狼耳豎了一下。「為什麼？一個閉死關的廢人，殺了就殺了。」
「他是凌霄宗掌門。」肖紅蝶說，「閉死關之前，他是化嬰巔峰。他手上有沒有留下後手，有沒有藏下底蘊，沒人知道。凌霄宗五千年傳承，歷代掌門都有一手不到最後一刻不出的底牌。他現在閉死關出不來，可萬一他被驚醒了，把那些東西翻出來，我們誰接得住？」
裂牙的狼牙咬了一下，沒接話。
赤翎抖了抖翅膀：「可他已經跌到化嬰中期了。」
「跌到中期，他也是掌門。」肖紅蝶說，「他手裡那枚掌門令牌，能調動護山大陣的全部力量。他能把大陣從防守轉成自毀。凌霄宗的山門下面埋著什麼，我們不知道。不要去賭。」
裂牙舔了舔牙。「那就不管他？」
「不管。」肖紅蝶說，「搬空凌霄宗。藏經閣里的功法，丹房裡的丹藥，兵甲庫里的法寶，靈田裡的靈藥，陣峰里的陣盤陣圖。一件不留。搬完之後，毀掉山門。護山大陣、主峰大殿、各峰建築，全部毀掉。讓凌霄宗回來的時候，連一塊完整的磚都找不到。陸沉舟那口死關別驚動他，也不用動。等他醒過來，凌霄宗已經是一座廢墟。」
裂牙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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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翎沒有再問。
肖紅蝶看了裂牙和赤翎一眼，又掃了一眼傳訊玉簡上另外三尊妖帥的駐城標記。
「你們五個，想吃血食就去吃。別誤了信號就行。」
裂牙的狼牙咧開，赤翎的火羽抖了一下。這話一出，留守三城的五尊妖帥總算不無聊了。
書房角落的陰影里，慧明坐在一張蒲團上。他穿著月白僧袍，面容清癯，雙目半闔，手中念珠一顆一顆地轉。他的氣息很怪，不是靈氣，不是妖氣，不是鬼氣，而是一種混雜的、渾濁的東西。像佛，又不像佛。像魔，又不像魔。
「老僧等了很久。」慧明開口，聲音很平，「萬佛寺沒了，可老僧必須重新振興萬佛寺。凌霄宗當年和萬佛寺共分東陸，如今萬佛寺已滅，凌霄宗也該換個主人了。」
在場的其他妖，內心都不屑想著慧明真虛偽。
肖紅蝶看了他一眼。「你要的東西，我給你。」
慧明睜開眼，看著她。
「萬佛寺覆滅的時候，寺里的經卷、舍利、法器，被妖族搬走了大半。」肖紅蝶說，「那些東西，我讓它們還給你。一件不少。」
慧明手中念珠停了一顆。
「你說話算數？」
「算數。」肖紅蝶說，「妖族搬走的東西，我讓它們吐出來。經卷、舍利、法器，全部歸你。我只要凌霄宗的東西。」
慧明沉默了一會兒，念了一聲佛號。「好。」
肖紅蝶沒有再問。她知道慧明要什麼。萬佛寺覆滅後，寺中珍藏的經卷、舍利、法器，大半被妖族搶走，小半被凌霄宗以「代為保管」的名義收走。慧明要拿回來。她答應讓妖族把搬走的東西還給他。至於他拿回來之後做什麼，那是他的事。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韓旺那邊確認了。」肖紅蝶開口，「他已經在空間巢穴入口處設下埋伏，把鬼化妖眾和七尊妖帥放了進去。日之眼交給了麾下鬼化妖眾代為運轉，他自己去別處有事。等三宗的人進去，信號一到，巢穴內的妖族和入口的鬼化妖眾前後夾擊。」
裂牙舔了舔牙。「那我們這邊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肖紅蝶說，「凌霄宗的飛舟剛走。等他們到了落仙山脈，和三宗的人碰了面，開始破封的時候，我們再動手。那時候，他們的主力被拖在落仙山脈，回援不及。」
赤翎抖了抖翅膀。「凌霄宗的護山大陣怎麼辦？那玩意兒化嬰巔峰都破不開。」
肖紅蝶抬起手，指間夾著一枚玉簡。玉簡上是護山大陣東南角的陣紋圖。陣紋上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從東南角的節點出發，繞過三處陣紋交匯，連向護山大陣外圍邊緣。
「有人給我們留了門。」肖紅蝶說。
裂牙看著那道紅線。「誰？」
肖紅蝶把玉簡收起來。「你不需要知道。」
裂牙沒有再問。他舔了舔牙，狼眼裡閃著光。「什麼時候？」
肖紅蝶沒回答。意思很明顯讓他們等。
肖紅蝶看著窗外落仙山脈的方向。「她等韓旺的信號。」
慧明念了一聲佛號，退回了陰影里。裂牙和赤翎轉身走出書房。十隻鬼蝶子嗣在十座城裡等著。它們不知道彼此在哪，可它們都知道，信號一響，同時動手。
肖紅蝶獨自坐在書房裡，幽綠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沉舟在閉死關。出不來。凌霄宗那三位長老，攔不住她。等韓旺的信號一到，十座城同時動手。搬空凌霄宗。毀掉山門。等她再次見到韓旺的時候，這份功勞可要好好算算。
她閉上眼，開始等。
同一時刻。
落仙山脈深處。
韓旺站在盆地邊緣，右眼金光一閃。日之眼撕開的封印裂口還在，只是被掩蓋得很好。他麾下的鬼化妖眾和七尊妖帥已經進去了。
他把一枚暗金色的符印交給身旁的鬼化妖眾，符印里封著他一道日之眼的神通。三宗的人一進去，符印便會自行發動，封住入口，與巢穴內的妖族前後夾擊。
「守在這裡，等信號。」
鬼化妖眾接過符印，跪地領命。
韓旺收回目光，轉身朝外圍走去。他離開落仙山脈入口，一路往東。來時他路過一座山谷，山谷下方有個村子，房子完好，炊煙幾縷，卻沒有聲音。他想去看看。
空間巢穴內。
灰濛濛的虛空里，沒有靈氣，沒有風。七尊妖帥和鬼化妖眾穿過封印裂口，落入這片沉寂了五千年的空間。
虛空很靜。
靜得像一座墳墓。
虛空深處，一條龍盤踞在那裡。
它大得看不到全貌。龍身盤了三圈，每一圈都有一座山那麼高。鱗片是血紅色的，紅得發沉，像凝固了五千年的血，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可那光很暗，暗得像快熄的燈。龍角斷了一截，斷口參差不齊。龍目緊閉。龍鬚垂著。
它不動。
鬼化妖眾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他們的雙腿在抖，牙齒在打顫。那不是害怕，是本能。龍族，上古妖族最頂端的血脈。哪怕它已經死了，哪怕它只剩一具殘骸，那股威壓還在。它壓在每一個妖族的血脈里，讓他們喘不上氣。
可同時，他們又忍不住往前看。
龍身。那是龍身。龍鱗、龍血、龍筋、龍骨。龍族全身都是寶。妖帥吞了龍血，能直接突破瓶頸。妖將吞了龍鱗，能淬鍊肉身。哪怕只是一截龍筋，一截龍骨，放在東陸，都能讓任何修行之人搶破頭。
他們想動。他們的血脈在叫，在喊，在說，去拿，去吞，去搶。
可他們動不了。
不是不敢。是真動不了。
蒼梧第一個壓下本能。他的蛇瞳從龍身上移開，掃過身後的鬼化妖眾，又掃過其餘六尊妖帥。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都別動。」
赤炎的鬃毛貼著脖子，壓著嗓子問：「龍身就在眼前，你讓我們別動？」
蒼梧沒看他，目光落在虛空深處那道灰濛濛的裂口上。那是韓旺的日之眼撕開的封印裂口，裂口外隱約有暗金色的符印光芒在流轉。
「鬼王的符印還在外面。」蒼梧說，「他的人在看著。」
鐵背悶聲道：「他看他的，我們拿我們的。龍身又不是他的。」
「你確定？」蒼梧終於轉過頭，看了鐵背一眼，「他是融神境。」
五個字。虛空里安靜了一瞬。
鐵背的背脊繃緊，拳頭攥了又松。他想起法旨上那道融神境的威壓，想起石殿裡十二尊妖帥同時被壓得喘不上氣的窒息感。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毒煞盤在虛空中，尾針輕輕擺動。他開口了，聲音很平：「蒼梧說得對。龍身是好東西，可鬼王就在外面。他要是翻臉，我們七個加起來，不夠他一隻手捏的。」
白煞冷冷道：「那我們進來幹什麼？看著？」
「等。」蒼梧說，「等三宗的人進來。等鬼王的符印發動。等外面打起來。龍身跑不了，可要是壞了鬼王的局，我們誰都活不了。」
幽影從陰影里開口：「龍魂萬一還在呢。」
眾妖帥同時看向他。
幽影的聲音很輕：「我剛才感覺到，龍目底下有東西在動。極輕，極緩。像是有什麼在龍身深處翻了個身。我沒敢靠近。」
赤炎悶聲道：「妖王都隕落了，哪來的龍魂？」
幽影沒接話。他只是看著龍身，看著那雙緊閉的龍目。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只是本能地覺得，那具龍身里還有什麼東西沒死透。
蒼梧沉默了很久，最終開口：「不管龍魂在不在，現在都不能動。鬼王的計劃是先滅三宗主力，再取龍身。我們要是提前動手，壞了計劃，鬼王回頭清算，誰都擔不起。」
鐵背悶聲道：「那我們就在這兒乾等著？」
「等。」蒼梧重複了一遍，「等三宗的人進來，等信號。在那之前，誰都不准碰龍身。」
這些妖帥不知道，這具龍身里殘留的最後一絲龍魂氣息，早已隨著徐七殺的離開而消散。他們感覺到的，只是龍身本身的餘威。
蒼梧的蛇瞳從六尊妖帥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些鬼化妖眾身上。鬼化妖眾站在虛空邊緣，一個個低垂著頭，不敢看龍身，也不敢違抗蒼梧的命令。
虛空里安靜下來。
七尊妖帥站在灰濛濛的虛空中，看著那具龍身。龍身很大，大得看不到盡頭。龍身很靜，靜得像一座墳墓。可他們都知道，這座墳墓里，還有東西沒死。
他們更知道的是，虛空之外，有一道融神境的符印正懸在入口處。那道符印的主人，叫韓旺。
他們不敢賭。
韓旺路過那座山谷的時候，停了下來。山谷下方，正是那個村子。村子不大，房子完好，炊煙幾縷。可村子裡沒有聲音。安靜得不對勁。
他右眼金光再閃。日之眼，看穿了那層薄霧。隱匿殺陣。陣紋嵌在地面之下，從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尾。陣法很強。但不傷人。
「有意思。」他喃喃了一句，「這裡居然還有陣法保護。」
他合上摺扇，運轉日之眼，看清陣法走向，避開陣紋，無聲無息地走進了村子。
東陸東南，赤水城。
城主府的書房裡，肖紅蝶坐在主位上。她的翅膀收攏在背後，化作一件暗紫色的披風。幽綠色的眼睛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深邃。
桌上攤著一卷傳訊玉簡。玉簡上是凌霄宗近期的布防調動。守山弟子換防的時間、護山大陣的運轉規律、各峰留守長老的名單。消息很細，細到連某位長老每夜子時打坐的方位都標得清清楚楚。
消息來源，是凌霄宗內部。
肖紅蝶看完，把玉簡合上。她抬起頭，看向書房外。赤水城已經在她掌心裡了。城裡的修士、凡人、商販、兵丁，全部被她寄生。他們照常生活，照常工作，照常吃飯睡覺。可只要她一聲令下，這些人就會同時動手。而她控制的城池，不止赤水城一座。
十座城。十座城的鬼蝶子嗣已經蘊養完成，十座城的執念吸收完了。她現在化嬰巔峰，只差一步就是融神。
「凌霄宗主力盡出。」她開口，聲音很輕，「各峰峰主帶走了所有結丹境以上的弟子。留守的只有三位長老和四千外門弟子。護山大陣雖然強，可陣眼的位置，我們的人已經知道了。」
她身後，站著幾個身影。
裂牙和赤翎站在書房兩側。十二尊妖帥中，五尊分駐三城，協助她收網凌霄宗；其餘七尊，已隨韓旺進入落仙山脈。裂牙和赤翎是留在外面助肖紅蝶的五尊之二，其餘三尊分駐另外幾座城。十隻鬼蝶子嗣沒有全部聚在一處。它們散在十座城裡，每座城一隻，等信號一響，同時動手。
「還有一個人。」裂牙開口，狼眼眯了眯，「陸沉舟。」
肖紅蝶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
「他在閉死關。」
「出不來。」肖紅蝶說，「閉死關只有兩條路。要麼突破出關，要麼死在關中。沒有第三條路。他現在是化嬰中期，精血枯竭，根基崩了。突破融神？他連醒都醒不過來。」
裂牙咧開嘴。「那就等於沒有。順手把他那口死關也端了，省得以後麻煩。」
肖紅蝶抬眼看了他一下。
「不行。」
裂牙的狼耳豎了一下。「為什麼？一個閉死關的廢人，殺了就殺了。」
「他是凌霄宗掌門。」肖紅蝶說，「閉死關之前，他是化嬰巔峰。他手上有沒有留下後手，有沒有藏下底蘊，沒人知道。凌霄宗五千年傳承，歷代掌門都有一手不到最後一刻不出的底牌。他現在閉死關出不來，可萬一他被驚醒了，把那些東西翻出來，我們誰接得住？」
裂牙的狼牙咬了一下，沒接話。
赤翎抖了抖翅膀：「可他已經跌到化嬰中期了。」
「跌到中期，他也是掌門。」肖紅蝶說，「他手裡那枚掌門令牌，能調動護山大陣的全部力量。他能把大陣從防守轉成自毀。凌霄宗的山門下面埋著什麼，我們不知道。不要去賭。」
裂牙舔了舔牙。「那就不管他？」
「不管。」肖紅蝶說，「搬空凌霄宗。藏經閣里的功法，丹房裡的丹藥，兵甲庫里的法寶，靈田裡的靈藥，陣峰里的陣盤陣圖。一件不留。搬完之後，毀掉山門。護山大陣、主峰大殿、各峰建築，全部毀掉。讓凌霄宗回來的時候，連一塊完整的磚都找不到。陸沉舟那口死關別驚動他，也不用動。等他醒過來，凌霄宗已經是一座廢墟。」
裂牙沉默了一會兒，開口：「好。」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赤翎沒有再問。
肖紅蝶看了裂牙和赤翎一眼，又掃了一眼傳訊玉簡上另外三尊妖帥的駐城標記。
「你們五個，想吃血食就去吃。別誤了信號就行。」
裂牙的狼牙咧開，赤翎的火羽抖了一下。這話一出，留守三城的五尊妖帥總算不無聊了。
書房角落的陰影里，慧明坐在一張蒲團上。他穿著月白僧袍，面容清癯，雙目半闔，手中念珠一顆一顆地轉。他的氣息很怪，不是靈氣，不是妖氣，不是鬼氣，而是一種混雜的、渾濁的東西。像佛，又不像佛。像魔，又不像魔。
「老僧等了很久。」慧明開口，聲音很平，「萬佛寺沒了，可老僧必須重新振興萬佛寺。凌霄宗當年和萬佛寺共分東陸，如今萬佛寺已滅，凌霄宗也該換個主人了。」
在場的其他妖，內心都不屑想著慧明真虛偽。
肖紅蝶看了他一眼。「你要的東西，我給你。」
慧明睜開眼，看著她。
「萬佛寺覆滅的時候，寺里的經卷、舍利、法器，被妖族搬走了大半。」肖紅蝶說，「那些東西，我讓它們還給你。一件不少。」
慧明手中念珠停了一顆。
「你說話算數？」
「算數。」肖紅蝶說，「妖族搬走的東西，我讓它們吐出來。經卷、舍利、法器，全部歸你。我只要凌霄宗的東西。」
慧明沉默了一會兒，念了一聲佛號。「好。」
肖紅蝶沒有再問。她知道慧明要什麼。萬佛寺覆滅後，寺中珍藏的經卷、舍利、法器，大半被妖族搶走，小半被凌霄宗以「代為保管」的名義收走。慧明要拿回來。她答應讓妖族把搬走的東西還給他。至於他拿回來之後做什麼，那是他的事。
她的目的只有一個。
「韓旺那邊確認了。」肖紅蝶開口，「他已經在空間巢穴入口處設下埋伏，把鬼化妖眾和七尊妖帥放了進去。日之眼交給了麾下鬼化妖眾代為運轉，他自己去別處有事。等三宗的人進去，信號一到，巢穴內的妖族和入口的鬼化妖眾前後夾擊。」
裂牙舔了舔牙。「那我們這邊什麼時候動手？」
「不急。」肖紅蝶說，「凌霄宗的飛舟剛走。等他們到了落仙山脈，和三宗的人碰了面，開始破封的時候，我們再動手。那時候，他們的主力被拖在落仙山脈，回援不及。」
赤翎抖了抖翅膀。「凌霄宗的護山大陣怎麼辦？那玩意兒化嬰巔峰都破不開。」
肖紅蝶抬起手，指間夾著一枚玉簡。玉簡上是護山大陣東南角的陣紋圖。陣紋上有一道極細的紅線，從東南角的節點出發，繞過三處陣紋交匯，連向護山大陣外圍邊緣。
「有人給我們留了門。」肖紅蝶說。
裂牙看著那道紅線。「誰？」
肖紅蝶把玉簡收起來。「你不需要知道。」
裂牙沒有再問。他舔了舔牙，狼眼裡閃著光。「什麼時候？」
肖紅蝶沒回答。意思很明顯讓他們等。
肖紅蝶看著窗外落仙山脈的方向。「她等韓旺的信號。」
慧明念了一聲佛號，退回了陰影里。裂牙和赤翎轉身走出書房。十隻鬼蝶子嗣在十座城裡等著。它們不知道彼此在哪，可它們都知道，信號一響，同時動手。
肖紅蝶獨自坐在書房裡，幽綠色的眼睛看著窗外的夜色。
陸沉舟在閉死關。出不來。凌霄宗那三位長老，攔不住她。等韓旺的信號一到，十座城同時動手。搬空凌霄宗。毀掉山門。等她再次見到韓旺的時候，這份功勞可要好好算算。
她閉上眼，開始等。
同一時刻。
落仙山脈深處。
韓旺站在盆地邊緣，右眼金光一閃。日之眼撕開的封印裂口還在，只是被掩蓋得很好。他麾下的鬼化妖眾和七尊妖帥已經進去了。
他把一枚暗金色的符印交給身旁的鬼化妖眾，符印里封著他一道日之眼的神通。三宗的人一進去，符印便會自行發動，封住入口，與巢穴內的妖族前後夾擊。
「守在這裡，等信號。」
鬼化妖眾接過符印，跪地領命。
韓旺收回目光，轉身朝外圍走去。他離開落仙山脈入口，一路往東。來時他路過一座山谷，山谷下方有個村子，房子完好，炊煙幾縷，卻沒有聲音。他想去看看。
空間巢穴內。
灰濛濛的虛空里，沒有靈氣，沒有風。七尊妖帥和鬼化妖眾穿過封印裂口，落入這片沉寂了五千年的空間。
虛空很靜。
靜得像一座墳墓。
虛空深處，一條龍盤踞在那裡。
它大得看不到全貌。龍身盤了三圈，每一圈都有一座山那麼高。鱗片是血紅色的，紅得發沉，像凝固了五千年的血，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可那光很暗，暗得像快熄的燈。龍角斷了一截，斷口參差不齊。龍目緊閉。龍鬚垂著。
它不動。
鬼化妖眾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他們的雙腿在抖，牙齒在打顫。那不是害怕，是本能。龍族，上古妖族最頂端的血脈。哪怕它已經死了，哪怕它只剩一具殘骸，那股威壓還在。它壓在每一個妖族的血脈里，讓他們喘不上氣。
可同時，他們又忍不住往前看。
龍身。那是龍身。龍鱗、龍血、龍筋、龍骨。龍族全身都是寶。妖帥吞了龍血，能直接突破瓶頸。妖將吞了龍鱗，能淬鍊肉身。哪怕只是一截龍筋，一截龍骨，放在東陸，都能讓任何修行之人搶破頭。
他們想動。他們的血脈在叫，在喊，在說，去拿，去吞，去搶。
可他們動不了。
不是不敢。是真動不了。
蒼梧第一個壓下本能。他的蛇瞳從龍身上移開，掃過身後的鬼化妖眾，又掃過其餘六尊妖帥。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都別動。」
赤炎的鬃毛貼著脖子，壓著嗓子問：「龍身就在眼前，你讓我們別動？」
蒼梧沒看他，目光落在虛空深處那道灰濛濛的裂口上。那是韓旺的日之眼撕開的封印裂口，裂口外隱約有暗金色的符印光芒在流轉。
「鬼王的符印還在外面。」蒼梧說，「他的人在看著。」
鐵背悶聲道：「他看他的，我們拿我們的。龍身又不是他的。」
「你確定？」蒼梧終於轉過頭，看了鐵背一眼，「他是融神境。」
五個字。虛空里安靜了一瞬。
鐵背的背脊繃緊，拳頭攥了又松。他想起法旨上那道融神境的威壓，想起石殿裡十二尊妖帥同時被壓得喘不上氣的窒息感。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毒煞盤在虛空中，尾針輕輕擺動。他開口了，聲音很平：「蒼梧說得對。龍身是好東西，可鬼王就在外面。他要是翻臉，我們七個加起來，不夠他一隻手捏的。」
白煞冷冷道：「那我們進來幹什麼？看著？」
「等。」蒼梧說，「等三宗的人進來。等鬼王的符印發動。等外面打起來。龍身跑不了，可要是壞了鬼王的局，我們誰都活不了。」
幽影從陰影里開口：「龍魂萬一還在呢。」
眾妖帥同時看向他。
幽影的聲音很輕：「我剛才感覺到，龍目底下有東西在動。極輕，極緩。像是有什麼在龍身深處翻了個身。我沒敢靠近。」
赤炎悶聲道：「妖王都隕落了，哪來的龍魂？」
幽影沒接話。他只是看著龍身，看著那雙緊閉的龍目。他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只是本能地覺得，那具龍身里還有什麼東西沒死透。
蒼梧沉默了很久，最終開口：「不管龍魂在不在，現在都不能動。鬼王的計劃是先滅三宗主力，再取龍身。我們要是提前動手，壞了計劃，鬼王回頭清算，誰都擔不起。」
鐵背悶聲道：「那我們就在這兒乾等著？」
「等。」蒼梧重複了一遍，「等三宗的人進來，等信號。在那之前，誰都不准碰龍身。」
這些妖帥不知道，這具龍身里殘留的最後一絲龍魂氣息，早已隨著徐七殺的離開而消散。他們感覺到的，只是龍身本身的餘威。
蒼梧的蛇瞳從六尊妖帥臉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那些鬼化妖眾身上。鬼化妖眾站在虛空邊緣，一個個低垂著頭，不敢看龍身，也不敢違抗蒼梧的命令。
虛空里安靜下來。
七尊妖帥站在灰濛濛的虛空中，看著那具龍身。龍身很大，大得看不到盡頭。龍身很靜，靜得像一座墳墓。可他們都知道，這座墳墓里，還有東西沒死。
他們更知道的是，虛空之外，有一道融神境的符印正懸在入口處。那道符印的主人，叫韓旺。
他們不敢賭。
韓旺路過那座山谷的時候，停了下來。山谷下方，正是那個村子。村子不大，房子完好，炊煙幾縷。可村子裡沒有聲音。安靜得不對勁。
他右眼金光再閃。日之眼，看穿了那層薄霧。隱匿殺陣。陣紋嵌在地面之下，從村口一直延伸到村尾。陣法很強。但不傷人。
「有意思。」他喃喃了一句，「這裡居然還有陣法保護。」
他合上摺扇，運轉日之眼，看清陣法走向，避開陣紋，無聲無息地走進了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