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授銜上等兵
12月中旬，魯南的冬天凜冽刺骨。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砭骨的寒氣橫掃整個營區，道路兩旁的白楊樹早已落盡最後一片葉子，光禿禿的枝椏在寒風中不住搖晃，枝梢纏繞的枯草被狂風扯得簌簌作響。天地間漫開一片清寒，灰濛濛的天光壓在營區上空，連空氣都仿佛被凍得凝滯。
剛剛送走退伍老兵，五中隊便如期舉行授銜儀式。余木根和同批入伍的戰友，入伍已滿整整一年，今天，他們將要正式由列兵晉升為上等兵。
思緒不由得回溯到去年除夕前夜。那時他們入伍才兩個月，還在教導隊集訓，統一授列兵銜。同樣是這般寒風割臉的冬日，天寒地凍，年味隱約浮動，他們在教導隊的操場上戴上第一道拐，正式成為一名列兵。初入軍營的他們，尚且帶著一身懵懂青澀，走路拘謹放不開，隊列動作頻頻出錯，內務整理一遍遍返工整改，軍營里的一切，都要從零學起。往後的日子，他們經歷過非典時期封閉營區的堅守，熬過盛夏酷暑下艱苦的野外拉練，在高牆之下日復一日執勤站崗，日曬雨淋，熬過無數個漫漫長夜的哨位值守。一整年的磨礪，把新兵身上的稚氣一點點打磨褪去，今天，他們迎來屬於自己的軍銜晉升。從這一刻起，肩上的一道拐，將換成兩道拐。軍銜改變的不只是一枚肩章，更是身份的轉變。往後的日子，不單單要管好自己，更要學著以身作則，幫帶即將到來的新一批戰士。
授銜儀式這天，全中隊官兵在操場上整齊列隊。凜冽的寒風颳在臉頰，如同細碎的冰碴在皮膚上割過，每個人的臉頰都凍得通紅，可沒有一個人縮肩躲閃。所有人腰背挺得筆直，收腹提臀，身姿紋絲不動。一身整齊的武警冬常服，帽徽、領花在清冷的天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整支隊列如同一堵堅實筆直的牆，靜靜佇立在空曠的操場上。
余木根站在隊列當中，心口止不住砰砰跳動。過去一年的種種畫面，如同潮水一般在腦海里翻湧。封營時期，營區四處瀰漫著苦澀的板藍根藥味；盛夏訓練場上，烈日蒸騰起滾滾熱浪；野外拉練的路途上，黑犬尤里倒在滾燙土路的那一幕；俱樂部桌子底下，自己親手手繪出來的象棋棋盤；還有無數個晚飯後，坐在床沿練習口琴的黃昏。所有吃過的苦，所有觸動心底的瞬間，全部沉沉積壓在心底。一年時光，那個來自大山、遇事容易慌張迷惘的少年，在高牆與哨位的淬鍊之下，完成了脫胎換骨的改變。
楊守波中隊長、黃步耕指導員端坐在主席台之上。儀式正式啟動，雄壯的國歌驟然奏響，全場官兵肅立。呼嘯的寒風穿梭在隊列之間，隊伍依舊穩如磐石，沒有一人晃動。
黃步耕指導員手持晉升命令，聲音洪亮有力，一字一句宣讀支隊關於晉升上等兵的正式命令。當念到「余木根」三個字的時候，余木根脊背繃得更緊，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涌遍全身，周遭刺骨的寒氣仿佛都消散了幾分。
命令宣讀完畢，中隊幹部依次走下主席台，步入隊列之中，親手為戰士更換上等兵肩章。
輪到余木根上前，幹部神色莊重肅穆，抬手輕輕摘下他肩頭舊的列兵肩章，雙手將嶄新的上等兵肩章穩穩別在他的肩頭。金屬卡扣扣緊的那一剎那，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實實在在落在了肩膀之上。
「余木根，今天換上兩道拐，你就是老兵了。守好哨位，練好本領，往後要做好傳幫帶。」幹部的聲音沉穩厚重，在寒風裡格外清晰。
「是！」
余木根高聲應答，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動。這份應答之中，藏著晉升的喜悅，但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與責任。
換銜全部完成，所有晉升的戰士面向軍旗，重溫軍人誓詞。鏗鏘有力的誓詞在呼嘯寒風的操場上迴蕩，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深深烙印進每一個人的心底。
儀式結束，隊伍宣布解散。剛剛晉升上等兵的戰士們紛紛散開，三三兩兩結伴，跑到操場邊的宣傳牆、營房裡拍照留念。大家特意整理好身上的冬常服，抬手扶正肩上嶄新的兩道拐，想要把這一刻定格下來，記錄下自己肩上多出來的這一道拐。快門咔嚓作響，一張張照片，留存下屬於他們的軍旅印記。余木根也和同批戰友湊在一起，並肩站定，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抬手，反覆摩挲肩頭嶄新的兩道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犧牲在拉練路上的尤里，想起夏訓場上奮力拼搏的蘇俊亭、溫文健，想起去年除夕前夜教導隊授銜時那個靦腆侷促的自己。整整一年，高牆、哨位、艱苦訓練、離別相聚，一樁樁一件件，推著他一步步完成蛻變。
回到宿舍，喧鬧漸漸散去，房間歸於安靜。余木根坐在床沿，微微低下頭，細細端詳肩頭那枚嶄新的上等兵肩章。
這兩道拐，絕不僅僅只是軍銜的更迭，更是身份的徹底轉變。從前的他，只需要恪守本分，聽從班長的指令，完成自己分內的任務即可。而今，肩上的擔子變重了。執勤站崗、日常訓練，還要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兵，把軍營里的精神與擔當，一代代接力傳遞下去。
窗外北風依舊呼嘯，遠處監牆之上，探照燈按時一圈圈緩緩轉動，銀白色的光柱掃過空曠的曠野，掃過冰冷的鐵絲網，在沉沉夜色里劃出一道道光亮。
軍營本就是一場循環往復的接力。一批老兵卸下肩章，告別軍營奔赴遠方；去年除夕前夜才戴上一道拐的新兵，磨礪成長，成為上等兵，靜靜等候新一批年輕人踏入營門。
熄燈號吹響之前，余木根取出那支天鵝牌24孔口琴。寂靜的營房之內，緩緩吹奏起一段柔和的旋律，是剛入教導隊學會的第一首歌《軍中綠花》。琴聲悠悠飄散在沉沉冬夜，在床板之間輕輕迴蕩。
他心裡十分清楚，晉升上等兵，僅僅只是軍旅路上的一座里程碑。更加繁重艱苦的考驗，依舊在高牆的每一處哨位之上等待著他。
日子悄無聲息滑進陽曆2004年元月。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礦區的塵土，一遍又一遍掃過姜店煤礦生建監獄的營區。路邊樹木的葉子早已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椏直直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之下，寒風一吹便不停顫抖，如同一隻只凍僵的手掌。
上一批老兵剛剛退伍返鄉，新的兵員還在教導隊進行集訓，尚未歸隊。中隊的員額一下子出現空缺，看守執勤的重擔全部壓在了留下來的戰士身上。排班表排得滿滿當當，白天要堅持高強度訓練，夜裡輪流上崗執勤，幾乎沒有可以喘息的空隙。上級通知下達，春節期間全體官兵一律不得探親休假，所有人就地留守，堅守崗位，輪流值守哨位。
完成授銜，從列兵變成上等兵，人還是原來的那群人，肩頭多了一道細拐，身份隨之改變，身上背負的責任也愈發沉重。中隊借著這個時機重新調整編組。余木根、宋保峰、郭春陽、馮凌、湯明巢、梁宗耀六個人，一同編入二排五班，班長是李義，副班長為張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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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訓練、執勤，八個人朝夕相伴。哨位上並肩站崗，訓練場上一同揮灑汗水。高牆之下，他們將一同扛起屬於上等兵的使命，守好這片陣地，扛起肩上這兩道拐所賦予的全部重量。
剛剛送走退伍老兵，五中隊便如期舉行授銜儀式。余木根和同批入伍的戰友，入伍已滿整整一年，今天，他們將要正式由列兵晉升為上等兵。
思緒不由得回溯到去年除夕前夜。那時他們入伍才兩個月，還在教導隊集訓，統一授列兵銜。同樣是這般寒風割臉的冬日，天寒地凍，年味隱約浮動，他們在教導隊的操場上戴上第一道拐，正式成為一名列兵。初入軍營的他們，尚且帶著一身懵懂青澀，走路拘謹放不開，隊列動作頻頻出錯，內務整理一遍遍返工整改，軍營里的一切，都要從零學起。往後的日子，他們經歷過非典時期封閉營區的堅守，熬過盛夏酷暑下艱苦的野外拉練，在高牆之下日復一日執勤站崗，日曬雨淋，熬過無數個漫漫長夜的哨位值守。一整年的磨礪，把新兵身上的稚氣一點點打磨褪去，今天，他們迎來屬於自己的軍銜晉升。從這一刻起，肩上的一道拐，將換成兩道拐。軍銜改變的不只是一枚肩章，更是身份的轉變。往後的日子，不單單要管好自己，更要學著以身作則，幫帶即將到來的新一批戰士。
授銜儀式這天，全中隊官兵在操場上整齊列隊。凜冽的寒風颳在臉頰，如同細碎的冰碴在皮膚上割過，每個人的臉頰都凍得通紅，可沒有一個人縮肩躲閃。所有人腰背挺得筆直，收腹提臀，身姿紋絲不動。一身整齊的武警冬常服，帽徽、領花在清冷的天光下泛著沉靜的光澤，整支隊列如同一堵堅實筆直的牆，靜靜佇立在空曠的操場上。
余木根站在隊列當中，心口止不住砰砰跳動。過去一年的種種畫面，如同潮水一般在腦海里翻湧。封營時期，營區四處瀰漫著苦澀的板藍根藥味；盛夏訓練場上，烈日蒸騰起滾滾熱浪；野外拉練的路途上，黑犬尤里倒在滾燙土路的那一幕；俱樂部桌子底下，自己親手手繪出來的象棋棋盤；還有無數個晚飯後，坐在床沿練習口琴的黃昏。所有吃過的苦，所有觸動心底的瞬間，全部沉沉積壓在心底。一年時光，那個來自大山、遇事容易慌張迷惘的少年，在高牆與哨位的淬鍊之下，完成了脫胎換骨的改變。
楊守波中隊長、黃步耕指導員端坐在主席台之上。儀式正式啟動，雄壯的國歌驟然奏響，全場官兵肅立。呼嘯的寒風穿梭在隊列之間，隊伍依舊穩如磐石，沒有一人晃動。
黃步耕指導員手持晉升命令，聲音洪亮有力，一字一句宣讀支隊關於晉升上等兵的正式命令。當念到「余木根」三個字的時候，余木根脊背繃得更緊，一股滾燙的熱流瞬間涌遍全身，周遭刺骨的寒氣仿佛都消散了幾分。
命令宣讀完畢，中隊幹部依次走下主席台，步入隊列之中，親手為戰士更換上等兵肩章。
輪到余木根上前，幹部神色莊重肅穆，抬手輕輕摘下他肩頭舊的列兵肩章，雙手將嶄新的上等兵肩章穩穩別在他的肩頭。金屬卡扣扣緊的那一剎那，一份沉甸甸的重量，實實在在落在了肩膀之上。
「余木根，今天換上兩道拐，你就是老兵了。守好哨位，練好本領，往後要做好傳幫帶。」幹部的聲音沉穩厚重，在寒風裡格外清晰。
「是！」
余木根高聲應答，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動。這份應答之中，藏著晉升的喜悅，但更多的，是一份沉甸甸的使命與責任。
換銜全部完成，所有晉升的戰士面向軍旗，重溫軍人誓詞。鏗鏘有力的誓詞在呼嘯寒風的操場上迴蕩，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深深烙印進每一個人的心底。
儀式結束，隊伍宣布解散。剛剛晉升上等兵的戰士們紛紛散開，三三兩兩結伴，跑到操場邊的宣傳牆、營房裡拍照留念。大家特意整理好身上的冬常服，抬手扶正肩上嶄新的兩道拐，想要把這一刻定格下來，記錄下自己肩上多出來的這一道拐。快門咔嚓作響，一張張照片，留存下屬於他們的軍旅印記。余木根也和同批戰友湊在一起，並肩站定，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笑意。
他抬手，反覆摩挲肩頭嶄新的兩道拐，心中百感交集。
他想起犧牲在拉練路上的尤里，想起夏訓場上奮力拼搏的蘇俊亭、溫文健，想起去年除夕前夜教導隊授銜時那個靦腆侷促的自己。整整一年，高牆、哨位、艱苦訓練、離別相聚，一樁樁一件件，推著他一步步完成蛻變。
回到宿舍，喧鬧漸漸散去，房間歸於安靜。余木根坐在床沿，微微低下頭，細細端詳肩頭那枚嶄新的上等兵肩章。
這兩道拐，絕不僅僅只是軍銜的更迭，更是身份的徹底轉變。從前的他，只需要恪守本分，聽從班長的指令，完成自己分內的任務即可。而今，肩上的擔子變重了。執勤站崗、日常訓練，還要迎接即將到來的新兵，把軍營里的精神與擔當，一代代接力傳遞下去。
窗外北風依舊呼嘯，遠處監牆之上，探照燈按時一圈圈緩緩轉動，銀白色的光柱掃過空曠的曠野，掃過冰冷的鐵絲網，在沉沉夜色里劃出一道道光亮。
軍營本就是一場循環往復的接力。一批老兵卸下肩章，告別軍營奔赴遠方；去年除夕前夜才戴上一道拐的新兵，磨礪成長，成為上等兵，靜靜等候新一批年輕人踏入營門。
熄燈號吹響之前，余木根取出那支天鵝牌24孔口琴。寂靜的營房之內，緩緩吹奏起一段柔和的旋律，是剛入教導隊學會的第一首歌《軍中綠花》。琴聲悠悠飄散在沉沉冬夜，在床板之間輕輕迴蕩。
他心裡十分清楚，晉升上等兵，僅僅只是軍旅路上的一座里程碑。更加繁重艱苦的考驗，依舊在高牆的每一處哨位之上等待著他。
日子悄無聲息滑進陽曆2004年元月。凜冽的寒風裹挾著礦區的塵土，一遍又一遍掃過姜店煤礦生建監獄的營區。路邊樹木的葉子早已落得乾乾淨淨，光禿禿的枝椏直直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之下，寒風一吹便不停顫抖，如同一隻只凍僵的手掌。
上一批老兵剛剛退伍返鄉，新的兵員還在教導隊進行集訓，尚未歸隊。中隊的員額一下子出現空缺，看守執勤的重擔全部壓在了留下來的戰士身上。排班表排得滿滿當當，白天要堅持高強度訓練，夜裡輪流上崗執勤，幾乎沒有可以喘息的空隙。上級通知下達，春節期間全體官兵一律不得探親休假，所有人就地留守，堅守崗位，輪流值守哨位。
完成授銜，從列兵變成上等兵，人還是原來的那群人，肩頭多了一道細拐，身份隨之改變，身上背負的責任也愈發沉重。中隊借著這個時機重新調整編組。余木根、宋保峰、郭春陽、馮凌、湯明巢、梁宗耀六個人，一同編入二排五班，班長是李義，副班長為張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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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訓練、執勤，八個人朝夕相伴。哨位上並肩站崗，訓練場上一同揮灑汗水。高牆之下，他們將一同扛起屬於上等兵的使命，守好這片陣地，扛起肩上這兩道拐所賦予的全部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