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鄔思道
「什麼？鄔思道？！」
胤禩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鄔思道這個名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可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聽過。
「是，書生鄔思道。官人知道在下？」鄔思道抬起頭來看著胤禩。
「不，只是覺得你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他蹲下身來，直視著鄔思道。
「思道，思道，思的是哪條道？是人間道，還是天道？你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吃了這麼多苦，說不定都是悟道的過程呢。
古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你挨的這些打，餓的這些肚子，沒準兒就是為了讓你想明白點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德寧回來了。
胤禩看著他問道：「怎麼樣？搞定了嗎？」
他走到胤禩跟前說道：「八爺放心，銀子也拿回來了。」
說完，他把右手的從袖子裡抽出來，甩了甩上面血漬。
胤禩點了點頭，心想「德寧做事就是利落。」
然後也沒再多問。
可鄔思道卻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的目光在德寧拳頭上停了一下，又轉到胤禩那張年輕的臉上，最後注意到德寧剛才對胤禩的稱呼上。
「八爺」。
欽差來揚州的事早就傳遍了全城，說朝廷派了兩位阿哥來籌款賑災，一個四爺，一個八爺。
而眼前這兩個操著北方口音的人，難不成就是……
鄔思道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盯著胤禩開口問道：「八爺？在下還不知道官人的名諱呢。」
胤禩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鄔思道猜到了什麼，這人不簡單，腦子轉得太快。
他趕緊說道：「在下王丹八，在家裡排行老八，所以家裡下人都叫在下八爺。」
他說完拍了拍德寧的肩膀：「這位是我的貼身護衛，叫趙德寧。從小跟著我，身手還算過得去。」
德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沖鄔思道拱了拱手。
鄔思道也拱了拱手。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道：「原來是王八爺和趙護衛。在下失敬了。」
「德寧，這茶就先不喝了。找個僻靜的地方，我要跟這位好好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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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爺。」德寧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朝街那頭一指，「前面拐過去有條巷子，叫彩衣巷，巷子深處有一家小酒館，叫『老陳記』，地方不大，但很安靜。
這個時辰沒什麼人，咱們可以去那兒。」
「好，那就走吧。」胤禩點了點頭，伸手去扶鄔思道。
鄔思道撐著地站起來，可剛直起身，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他腿上全是淤傷，腳踝也腫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說是被人打的，可胤禩看著那傷勢，總覺得不止是今天這一頓。
德寧從另一邊湊上來，跟胤禩一左一右攙著鄔思道的胳膊，三個人慢慢朝彩衣巷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們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街角賣糖人的攤子旁邊。
一個中年人放下了手裡捏了一半的糖人，眯著眼盯著那三個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彩衣巷深處果然僻靜。
老陳記的小酒館藏在兩堵高牆之間，門臉只有一間，裡頭擺了四五張桌子，這個時辰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掌柜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德寧要了二樓靠里的一間雅間，推開門，裡頭一張方桌，四把椅子。
德寧張羅著點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他出手闊綽，也不看價錢，讓掌柜的把店裡最好的東西都端上來。
鄔思道坐在桌邊，看著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頓正經飯是什麼時候吃的了。
他每天醒來想的只有一件事：今天去哪兒找點吃的，別餓死就行。
胤禩把筷子遞到他手裡：「先吃，吃完了再聊。」
鄔思道接過筷子，。他沒有說謝，也沒有客氣，捧起面前那盤燒雞就啃了一大口。
他吃相狼狽極了，油從嘴角淌下來，沾了滿手滿臉。
他像一頭餓狼，把肉一塊一塊地往嘴裡塞，嚼得又急又猛，好幾次差點噎住，捶著胸口灌一口酒，接著吃。
德寧跟胤禩對視了一眼，心裡想道：「這是得多少年沒吃過飯了。」
很快，桌子上的菜被掃了大半，燒雞隻剩骨頭，醬鴨剩了半隻，獅子頭連湯都蘸著饅頭吃乾淨了。
鄔思道這才終於放下了筷子，打了一個飽嗝，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臉上是一副滿足又疲憊的神情。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坐直了身子開始講述自己的身世。
「在下鄔思道，紹興人，康熙三十五年鄉試解元。」
胤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解元？第一名舉人？
他抬頭看了鄔思道一眼，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解元。
鄔思道繼續說下去：「紹興出師爺，我父親就是給人做幕僚的。
在下從小耳濡目染，文章做得不算差。
「那一年的主考官，叫陸明遠，翰林院侍讀學士，皇上欽點的江南會試主考。
此人收了江南幾個鹽商子弟的賄賂，把原本該取的卷子壓了下去。
我的文章被其他考官力薦，可陸明遠硬是找了個『文風不合時宜』的藉口，讓我落榜。」
「我不服，於是糾集了十幾個同樣落榜的考生在貢院門口要找陸明遠討個說法。
後來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最後動了八旗兵才算平息。」
「最後，陸明遠被彈劾革職，發配寧古塔。而可我因為『糾眾鬧事，褻瀆科場』，被革了功名，永世不得錄用。」
胤禩看著鄔思道，他沒想到眼前這個乞丐一樣的人，竟然有如此氣魄跟膽識。
鄔思道繼續說道：「從那以後，江南官場上都知道鄔思道是個被革了功名的人。
就算文章好，但也沒有衙門敢請我當幕僚，沒有人敢請我當先生。
後來我靠給人代寫書信、算卦看相餬口，日子過得有一頓沒一頓。
就這麼過了好幾年，直到有一天，一個人找到了我。」
「是誰？」胤禩問道。
「兩淮最大的鹽商，汪德昌。」
胤禩的聲音猛地拔高了幾分，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鄔思道這個名字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熟悉感，可又想不起來到底在哪兒聽過。
「是，書生鄔思道。官人知道在下？」鄔思道抬起頭來看著胤禩。
「不，只是覺得你這個名字有點意思。」
他蹲下身來，直視著鄔思道。
「思道，思道，思的是哪條道？是人間道，還是天道？你如今落到這個地步，吃了這麼多苦，說不定都是悟道的過程呢。
古人云，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
你挨的這些打，餓的這些肚子，沒準兒就是為了讓你想明白點什麼。」
就在這個時候，德寧回來了。
胤禩看著他問道：「怎麼樣？搞定了嗎？」
他走到胤禩跟前說道：「八爺放心，銀子也拿回來了。」
說完，他把右手的從袖子裡抽出來，甩了甩上面血漬。
胤禩點了點頭，心想「德寧做事就是利落。」
然後也沒再多問。
可鄔思道卻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的目光在德寧拳頭上停了一下，又轉到胤禩那張年輕的臉上，最後注意到德寧剛才對胤禩的稱呼上。
「八爺」。
欽差來揚州的事早就傳遍了全城，說朝廷派了兩位阿哥來籌款賑災，一個四爺，一個八爺。
而眼前這兩個操著北方口音的人，難不成就是……
鄔思道的心跳加快了幾分。
他盯著胤禩開口問道：「八爺？在下還不知道官人的名諱呢。」
胤禩心裡「咯噔」一下。
他知道鄔思道猜到了什麼，這人不簡單，腦子轉得太快。
他趕緊說道：「在下王丹八，在家裡排行老八，所以家裡下人都叫在下八爺。」
他說完拍了拍德寧的肩膀：「這位是我的貼身護衛，叫趙德寧。從小跟著我，身手還算過得去。」
德寧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沖鄔思道拱了拱手。
鄔思道也拱了拱手。
他沒有再追問，只是點了點頭道：「原來是王八爺和趙護衛。在下失敬了。」
「德寧，這茶就先不喝了。找個僻靜的地方，我要跟這位好好聊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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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八爺。」德寧應了一聲，然後伸手朝街那頭一指，「前面拐過去有條巷子，叫彩衣巷，巷子深處有一家小酒館，叫『老陳記』，地方不大，但很安靜。
這個時辰沒什麼人，咱們可以去那兒。」
「好，那就走吧。」胤禩點了點頭，伸手去扶鄔思道。
鄔思道撐著地站起來，可剛直起身，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他腿上全是淤傷，腳踝也腫了一圈，走路一瘸一拐的。
他說是被人打的，可胤禩看著那傷勢，總覺得不止是今天這一頓。
德寧從另一邊湊上來，跟胤禩一左一右攙著鄔思道的胳膊，三個人慢慢朝彩衣巷的方向走去。
而就在他們身後十幾步遠的地方，街角賣糖人的攤子旁邊。
一個中年人放下了手裡捏了一半的糖人，眯著眼盯著那三個人的背影看了好一會兒。
彩衣巷深處果然僻靜。
老陳記的小酒館藏在兩堵高牆之間，門臉只有一間，裡頭擺了四五張桌子，這個時辰空蕩蕩的，只有一個掌柜在櫃檯後面打瞌睡。
德寧要了二樓靠里的一間雅間，推開門，裡頭一張方桌，四把椅子。
德寧張羅著點了一桌子的好酒好菜。
他出手闊綽，也不看價錢，讓掌柜的把店裡最好的東西都端上來。
鄔思道坐在桌邊，看著那些菜，眼睛都直了。
他已經記不清自己上一頓正經飯是什麼時候吃的了。
他每天醒來想的只有一件事：今天去哪兒找點吃的，別餓死就行。
胤禩把筷子遞到他手裡：「先吃，吃完了再聊。」
鄔思道接過筷子，。他沒有說謝，也沒有客氣，捧起面前那盤燒雞就啃了一大口。
他吃相狼狽極了，油從嘴角淌下來，沾了滿手滿臉。
他像一頭餓狼，把肉一塊一塊地往嘴裡塞，嚼得又急又猛，好幾次差點噎住，捶著胸口灌一口酒，接著吃。
德寧跟胤禩對視了一眼，心裡想道：「這是得多少年沒吃過飯了。」
很快，桌子上的菜被掃了大半，燒雞隻剩骨頭，醬鴨剩了半隻，獅子頭連湯都蘸著饅頭吃乾淨了。
鄔思道這才終於放下了筷子，打了一個飽嗝，整個人靠在椅背上。
臉上是一副滿足又疲憊的神情。
他緩了好一會兒，才坐直了身子開始講述自己的身世。
「在下鄔思道，紹興人，康熙三十五年鄉試解元。」
胤禩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
解元？第一名舉人？
他抬頭看了鄔思道一眼，怎麼看都不像是一個解元。
鄔思道繼續說下去：「紹興出師爺，我父親就是給人做幕僚的。
在下從小耳濡目染，文章做得不算差。
「那一年的主考官，叫陸明遠，翰林院侍讀學士，皇上欽點的江南會試主考。
此人收了江南幾個鹽商子弟的賄賂，把原本該取的卷子壓了下去。
我的文章被其他考官力薦，可陸明遠硬是找了個『文風不合時宜』的藉口，讓我落榜。」
「我不服，於是糾集了十幾個同樣落榜的考生在貢院門口要找陸明遠討個說法。
後來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最後動了八旗兵才算平息。」
「最後，陸明遠被彈劾革職，發配寧古塔。而可我因為『糾眾鬧事，褻瀆科場』，被革了功名，永世不得錄用。」
胤禩看著鄔思道，他沒想到眼前這個乞丐一樣的人，竟然有如此氣魄跟膽識。
鄔思道繼續說道：「從那以後，江南官場上都知道鄔思道是個被革了功名的人。
就算文章好，但也沒有衙門敢請我當幕僚，沒有人敢請我當先生。
後來我靠給人代寫書信、算卦看相餬口，日子過得有一頓沒一頓。
就這麼過了好幾年，直到有一天，一個人找到了我。」
「是誰？」胤禩問道。
「兩淮最大的鹽商，汪德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