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狐狸尾巴
「你在說什麼？」胤禩把筷子往碗上一擱。
然後滿臉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德寧。
「我什麼時候讓你去民間走訪了？」
德寧抬起頭來，臉上儘是看透胤禩所有布局的笑容：
「八爺，您就別考奴才了。您想啊，剛看完粥鋪，您就讓奴才去買東西，這不就是明擺著不信任他們麼？
您若真信了劉文煥那套鬼話，何必再派人出去採買？直接讓府衙供應不就完了？
您讓奴才去採買，就是給奴才一個由頭，讓奴才到街面上去轉轉，聽聽真話。」
「您還說讓奴才多買點，多買點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多走幾家店，多問幾個人，不能偏聽偏信。
劉文煥說粥鋪好，您就讓奴才去別處也看看；劉文煥說糧價平穩，您就讓奴才去米市也問問。
多買，就是多走訪，多打聽，不能只信他一面之詞。」
「還有，您說路上看到災民就散一些糧食。
這話就更明白了。您讓奴才去跟災民說話！災民嘴裡才有實話。
城裡百姓不敢說的，災民敢說。
米鋪掌柜不敢講的，災民敢講。
您把糧食散給他們，他們感激您，自然就把知道的都告訴奴才了。
八爺，您這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奴才要是還看不明白，這些年就白跟著您了。」
胤禩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最終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更多的解釋，可能在德寧聽來又是別的意思了。
「那你說說吧，你都查清楚什麼了？」
「奴才拿著採買的幌子，走了城東糧市上十幾家米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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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也沒什麼收穫，每家都是一樣的話，劉知府愛民如子之類的。
奴才聽著就感覺奇怪，這話術也太像了。」
「後來奴才就想，光問米鋪不行，得找那些跟別人不一樣的。
走了大半天，還真讓奴才找著一家。就在城東有一家叫恒生米行的。」
「恒生米行？」胤禩重複了一遍。
「沒錯，是叫這個名字。」德寧說道。
「可奇怪的是，他家掛著米行的牌子，鋪子裡卻一粒米都沒有，擺的全是鍋碗瓢盆跟舊桌椅板凳。」
胤禩皺起了眉頭：「不賣米，賣鍋碗瓢盆？這算什麼米行？」
「說的是啊！現在是什麼時候？外面災民成千上萬，城裡糧價一天漲三次，正是米行發財的好機會。
可這家倒好，改賣家當了。
奴才覺得不對勁，就進去跟他聊一聊。
奴才裝成是從北邊來的客商來買米。
掌柜的一聽，苦笑了一聲，說『客官您來錯地方了，我這米行早就不賣米了』。」
「奴才就問為什麼，掌柜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奴才震驚的話。
他說，『不是我不想賣，是有人不讓我賣。
我的米，早就被人低價收走了。
他們還放話出去，誰敢給我供貨，就別想在濟南府做生意。
我得罪了知府大人，這米行還開得下去麼？
只能賣家當度日了。』」
胤禩聽到這兒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你是說，劉文煥用府庫的錢，把全城的米都低價強買了？」
「八爺明鑑！奴才後來又多方打聽，才把這事兒拼出個大概。
劉文煥從今年夏天開始，就以『府庫備災』的名義，動用府庫存銀，把濟南府城及周邊各縣的新米大批大批地低價收走。
收了之後囤在倉庫里，等市面上的米越來越少，價格越漲越高，他再高價賣回給那些米商。
米商拿了高價米，自然要加價賣出，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恒生米行的老闆是個倔的，不肯買他家的高價米，劉文煥就斷了別人的活路。」
「王八蛋！！」
胤禩猛地站起來，一揮手把碗筷全掃到了地上。
「那些災民跟粥鋪又是怎麼回事？」
「奴才也打聽了。城門外那些災民，都是這幾天咱們來了之後才放進來的一小部分。
以前城門看得緊，根本不讓災民靠近。
他們在城外幾十里就被官差攔住，往南趕或者往東趕，不讓往濟南府這邊來。
就這兩天，劉文煥聽說欽差要到，才連夜把城外的災民放進了一批，讓他們在粥鋪前排隊。
咱們看到的那幾百人，不過是剛進城沒幾天的。而且數量僅僅是外面的零頭。等咱們走了，估計又會被攆出去。」
胤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半晌沒有說話。
德寧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試探著問：「八爺，您看現在是否直接掀了桌子，把劉文煥跟當地官員一體擒拿？
奴才手裡已經有好幾份證詞，恒生米行的掌柜願意作證，還有幾個米鋪的夥計也肯出來說話。」
胤禩睜開眼，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所謂捉賊拿贓，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是否打聽到了劉文煥囤積糧米的倉庫在哪裡？」
德寧臉上露出幾分慚愧的神色：「八爺恕罪，這個奴才確實沒有打聽到。
民間百姓又怎麼會知道他把糧食藏在哪兒呢？
恒生米行的掌柜也說不上來。」
胤禩知道德寧說的是實話。
劉文煥是朝廷四品大員，沒有確鑿的證據，絕對不能因為幾句流言蜚語就把他抓起來。
萬一冤枉了他，那可就是大事兒，不僅會讓其他賑災官員寒心，傳到京城去，康熙也會覺得他辦事魯莽。
所以，必須找到劉文煥藏糧的地點，人贓並獲，才能讓他無話可說。
可問題是，那批糧食藏在哪兒呢？
胤禩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住腳。
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八爺，您又想到了什麼？」德寧一臉崇拜地看向胤禩。
「你說，劉文煥從米商手上低價買米，然後又高價賣給他們，對麼？」
「這麼多的米，以劉文煥這樣毫無底線吝嗇的人，不可能花錢給他們一家一家送吧？」
德寧立刻明白了胤禩的意思，他接話道：「八爺您的意思，劉文煥一定有一個居中調度的地方，所有商戶都會去那裡提貨？」
「沒錯，你把這個地方給我弄到手，其他的便是水到渠成了。」
然後滿臉茫然地看著跪在地上的德寧。
「我什麼時候讓你去民間走訪了？」
德寧抬起頭來，臉上儘是看透胤禩所有布局的笑容：
「八爺，您就別考奴才了。您想啊，剛看完粥鋪，您就讓奴才去買東西，這不就是明擺著不信任他們麼？
您若真信了劉文煥那套鬼話，何必再派人出去採買？直接讓府衙供應不就完了？
您讓奴才去採買，就是給奴才一個由頭，讓奴才到街面上去轉轉，聽聽真話。」
「您還說讓奴才多買點，多買點是什麼意思？意思就是多走幾家店，多問幾個人，不能偏聽偏信。
劉文煥說粥鋪好，您就讓奴才去別處也看看；劉文煥說糧價平穩，您就讓奴才去米市也問問。
多買，就是多走訪，多打聽，不能只信他一面之詞。」
「還有，您說路上看到災民就散一些糧食。
這話就更明白了。您讓奴才去跟災民說話！災民嘴裡才有實話。
城裡百姓不敢說的，災民敢說。
米鋪掌柜不敢講的，災民敢講。
您把糧食散給他們，他們感激您，自然就把知道的都告訴奴才了。
八爺，您這一環扣一環，層層遞進，奴才要是還看不明白，這些年就白跟著您了。」
胤禩看著他，嘴巴微微張開，最終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出來。
因為更多的解釋，可能在德寧聽來又是別的意思了。
「那你說說吧，你都查清楚什麼了？」
「奴才拿著採買的幌子，走了城東糧市上十幾家米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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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開始也沒什麼收穫，每家都是一樣的話，劉知府愛民如子之類的。
奴才聽著就感覺奇怪，這話術也太像了。」
「後來奴才就想，光問米鋪不行，得找那些跟別人不一樣的。
走了大半天，還真讓奴才找著一家。就在城東有一家叫恒生米行的。」
「恒生米行？」胤禩重複了一遍。
「沒錯，是叫這個名字。」德寧說道。
「可奇怪的是，他家掛著米行的牌子，鋪子裡卻一粒米都沒有，擺的全是鍋碗瓢盆跟舊桌椅板凳。」
胤禩皺起了眉頭：「不賣米，賣鍋碗瓢盆？這算什麼米行？」
「說的是啊！現在是什麼時候？外面災民成千上萬，城裡糧價一天漲三次，正是米行發財的好機會。
可這家倒好，改賣家當了。
奴才覺得不對勁，就進去跟他聊一聊。
奴才裝成是從北邊來的客商來買米。
掌柜的一聽，苦笑了一聲，說『客官您來錯地方了，我這米行早就不賣米了』。」
「奴才就問為什麼，掌柜嘆了口氣，說了一句讓奴才震驚的話。
他說，『不是我不想賣，是有人不讓我賣。
我的米，早就被人低價收走了。
他們還放話出去，誰敢給我供貨，就別想在濟南府做生意。
我得罪了知府大人，這米行還開得下去麼？
只能賣家當度日了。』」
胤禩聽到這兒把茶盞往桌上重重一擱：「你是說，劉文煥用府庫的錢，把全城的米都低價強買了？」
「八爺明鑑！奴才後來又多方打聽，才把這事兒拼出個大概。
劉文煥從今年夏天開始，就以『府庫備災』的名義，動用府庫存銀，把濟南府城及周邊各縣的新米大批大批地低價收走。
收了之後囤在倉庫里，等市面上的米越來越少，價格越漲越高，他再高價賣回給那些米商。
米商拿了高價米，自然要加價賣出，最後苦的還是百姓。」
「恒生米行的老闆是個倔的，不肯買他家的高價米，劉文煥就斷了別人的活路。」
「王八蛋！！」
胤禩猛地站起來，一揮手把碗筷全掃到了地上。
「那些災民跟粥鋪又是怎麼回事？」
「奴才也打聽了。城門外那些災民，都是這幾天咱們來了之後才放進來的一小部分。
以前城門看得緊，根本不讓災民靠近。
他們在城外幾十里就被官差攔住，往南趕或者往東趕，不讓往濟南府這邊來。
就這兩天，劉文煥聽說欽差要到，才連夜把城外的災民放進了一批，讓他們在粥鋪前排隊。
咱們看到的那幾百人，不過是剛進城沒幾天的。而且數量僅僅是外面的零頭。等咱們走了，估計又會被攆出去。」
胤禩閉上眼，靠在椅背上，半晌沒有說話。
德寧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便試探著問：「八爺，您看現在是否直接掀了桌子，把劉文煥跟當地官員一體擒拿？
奴才手裡已經有好幾份證詞，恒生米行的掌柜願意作證，還有幾個米鋪的夥計也肯出來說話。」
胤禩睜開眼，想了想，搖了搖頭：「不。所謂捉賊拿贓，現在還不是時候。」
「你是否打聽到了劉文煥囤積糧米的倉庫在哪裡？」
德寧臉上露出幾分慚愧的神色：「八爺恕罪，這個奴才確實沒有打聽到。
民間百姓又怎麼會知道他把糧食藏在哪兒呢？
恒生米行的掌柜也說不上來。」
胤禩知道德寧說的是實話。
劉文煥是朝廷四品大員，沒有確鑿的證據，絕對不能因為幾句流言蜚語就把他抓起來。
萬一冤枉了他，那可就是大事兒，不僅會讓其他賑災官員寒心，傳到京城去，康熙也會覺得他辦事魯莽。
所以，必須找到劉文煥藏糧的地點，人贓並獲，才能讓他無話可說。
可問題是，那批糧食藏在哪兒呢？
胤禩在屋子裡來回踱了幾步，忽然停住腳。
忽然一拍大腿：「有了！」
「八爺，您又想到了什麼？」德寧一臉崇拜地看向胤禩。
「你說，劉文煥從米商手上低價買米，然後又高價賣給他們，對麼？」
「這麼多的米，以劉文煥這樣毫無底線吝嗇的人，不可能花錢給他們一家一家送吧？」
德寧立刻明白了胤禩的意思，他接話道：「八爺您的意思，劉文煥一定有一個居中調度的地方，所有商戶都會去那裡提貨？」
「沒錯，你把這個地方給我弄到手，其他的便是水到渠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