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刊在報紙上的故事
…………
戊辰年二月二十七日，《京城日報》上刊登了一則志怪。
…………
說一甲子前。
南梁大駙馬上官恪擔心子孫不孝，連半壁江山都守不住。
便將一筆巨大的財寶裝入數百個寶箱之中，在玄武湖祭天，湖中沉睡千年的玄武被喚了起來。
玄武問上官恪：「喚醒吾所為何事？」
上官恪曰：「晚生欲托上使一件事。」
玄武曰：「何事？」
上官恪曰：「欲見大江龍王金面。」
玄武耷拉著眼皮：「大江屬天。江水沒有敕封龍王。」
上官恪問道：「何處有龍王？」
玄武眼睛往西面一瞧，道：「秦淮河便有秦淮龍王。」
上官恪抱拳道：「敢請上使引為一見。」
玄武曰：「見龍王需有禮。」
上官恪指著自己帶來的祭品：「若此禮不夠，恪願十倍之。懇請上使引恪相見秦淮龍王。」
玄武搖了搖頭：「俗禮不可，龍王不收。」
上官恪一愣：「敢問龍王收何禮？」
玄武道：「壽數。」
上官恪折了十年壽。
在秦淮河的龍宮見到了龍王。
當時，天竺剛剛受封羅漢的大和尚正好在龍宮做客。
蝦兵蟹將開路，河龜丞相唱喏。
龍王問道：「爾英雄也，十年壽見吾一面，所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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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恪道：「恪有珍寶三千，兵甲十萬，欲留之給後世兒孫，懇請龍王相護此珍寶，異日若山河顛覆，龍王啟此珍寶授我兒孫，以復河山。」
龍王搖頭：「人間王朝更迭，自有氣數，吾不沾因果。」
上官恪三求之，不允。
羅漢大和尚問道：「爾英雄也，何不提兵北上，以解兒孫之憂？」
上官恪搖頭道：「命由天定，北朝氣數正盛，恪無此命，只可守半壁河山。」
大和尚笑道：「善也善也。仁善不失，不逆天數，大智慧者，莫過於君。」
「謝過羅漢。」
大和尚道：「可願再折壽三十載？吾願替爾守此珍寶一甲子。」
大和尚取走上官恪三十年壽命。
賣了人情，在秦淮河龍宮選了一塊地方，存放這批珍寶。
「吾乃天竺人氏。此番授予以數字十餘。異日後人可憑此數字，尋龍宮，探珍寶，以復河山。」
上官恪稱謝。
出龍宮。
上官恪折壽四十載，自知壽數無多，又恐子孫提前取出珍寶，揮霍無度。
便將這十餘數字授予南京城以南，一小村落，名李家村者一脈，希冀他們世代相護之，若天地有變，則出山告予南梁皇帝。
甲子後。
時有權宦曰王秉者，聞此事。
遣派刺客三十二，駕臨李家村，欲得這十八神數。
李家村寧死不屈，闔村死盡，僅餘一少年。
少年翻山過河，逃至山東，路死，成幽魂。
吾過山東。
見一地怨氣不散，又暗藏金光。
招魂曰：「何以怨氣如此之大邪？」
少年以實告之。
吾曰：「十八神數，可尋龍宮？」
少年曰：「善也。十八神數，吾知十二，太監王秉惡賊得李氏族譜，知其六。君正氣浩然，吾以十二數相告。李氏已報恩義，願君手刃奸賊，得龍宮寶藏，贈與天下有氣數者。非僅朱家也。」
少年告吾十二數，魂歸幽府。
天下氣數已定。
德才兼備者得之。
吾閒散道人，欲學秦淮龍王，不沾世間因果。
素聞樂善堂主人灑脫仁義，吾便托此十二神數，以宣之於天下。
曰：「十五，六七，一百七十八，二百一十三，九……」
剩餘六神數，在奸賊王秉手中。
吾夜算天命，戊辰三月，當是龍宮開啟之時。
願集齊十八神數者，得入龍寶取寶。
…………
天命、氣數、仁德……
上官恪沒有氣數。
那……有氣數的自然就是上官恪的敵人……北朝了。
龍王不沾因果，不給那位大駙馬面子。
道人也不沾因果，不給大梁面子。
有奸賊，有反派。
反派是大梁大權在握的太監。
還屠村，真該死。
少年要逃，也不逃往南京，而是逃亡山東，借聖人氣息避之。
字裡行間，都在說北朝才是有氣數、有天命之王朝，而南朝，則是權宦當道，一派亡國之相。
不犯忌諱。
「陳三跟我說這個事的時候，我沒有在意，看了一眼，也沒有在意。
「我知道你擅長寫志怪故事，想著你是不是在投弘曆所好？
「到了大概子時前，我發覺你的真實用意，請命出城抓你。
「我派人通知了你姐姐。你姐姐有腿疾，你看到的是她右腳瘸了，實際上，她左腳也被傷過，只要走路，就像針扎一樣疼。但她一聽說你的消息，就還是把她自己綁在馬上，騎馬來了。」
青綠色馬褂坐在床邊，語氣平淡地同寧南道：
「除此以外，我意識到了你這篇志怪故事的不同尋常，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裡面寫了什麼？數字？寶藏？秦淮河？……呵……」
剛被封為端親王的男子笑了一聲，
「不過不管怎麼樣，不管看不看得懂，我都立刻叫人告訴陳三，馬上去《京城日報》，截停你這篇志怪故事。」
寧南眼睛一眯。
男子瞧他一眼，眼神變得微微無奈，隔了幾息。
「但……」
他似乎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陳三這次沒有聽我的話。」
他指了指寧南手中的報紙：「還是讓你的這則志怪故事發出來了。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到辰時了。」
「陳三呢？」寧南道。
弘昌看他一眼：「關起來了。」
寧南將報紙放下：「你派人收繳報紙了麼？」
弘昌笑道：「倒還不至於蠢笨至此。」
「那真是可惜了。」寧南躺在床上，舒了口氣。
三人成虎。
若收繳報紙，反倒能坐實這則傳言。
弘昌平靜道：「皇上開恩，給了你一個選擇。」
寧南雙手枕頭，面色輕鬆了許多，不看對方，眼睛只瞧著蚊帳的面紗。
「報紙上明天會刊登：南國副使遭羅剎刺殺，重傷不治……嗯，你死了……我朝同時也會通過錦衣衛，告知南朝……」
「皇上讓你選，留不留在北朝……安安心心……」
「當寧節霄……」
…………
夜色深深。
昨日……戊辰年二月二十六。
凌晨。
丑時。
身為錦衣衛駐紮在北京城的千戶師嗣東，騎馬奔馳在官道上。
手中緊緊攥著寧大駙馬發出的第三封信。
戊辰年二月二十七日，《京城日報》上刊登了一則志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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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一甲子前。
南梁大駙馬上官恪擔心子孫不孝，連半壁江山都守不住。
便將一筆巨大的財寶裝入數百個寶箱之中，在玄武湖祭天，湖中沉睡千年的玄武被喚了起來。
玄武問上官恪：「喚醒吾所為何事？」
上官恪曰：「晚生欲托上使一件事。」
玄武曰：「何事？」
上官恪曰：「欲見大江龍王金面。」
玄武耷拉著眼皮：「大江屬天。江水沒有敕封龍王。」
上官恪問道：「何處有龍王？」
玄武眼睛往西面一瞧，道：「秦淮河便有秦淮龍王。」
上官恪抱拳道：「敢請上使引為一見。」
玄武曰：「見龍王需有禮。」
上官恪指著自己帶來的祭品：「若此禮不夠，恪願十倍之。懇請上使引恪相見秦淮龍王。」
玄武搖了搖頭：「俗禮不可，龍王不收。」
上官恪一愣：「敢問龍王收何禮？」
玄武道：「壽數。」
上官恪折了十年壽。
在秦淮河的龍宮見到了龍王。
當時，天竺剛剛受封羅漢的大和尚正好在龍宮做客。
蝦兵蟹將開路，河龜丞相唱喏。
龍王問道：「爾英雄也，十年壽見吾一面，所求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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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恪道：「恪有珍寶三千，兵甲十萬，欲留之給後世兒孫，懇請龍王相護此珍寶，異日若山河顛覆，龍王啟此珍寶授我兒孫，以復河山。」
龍王搖頭：「人間王朝更迭，自有氣數，吾不沾因果。」
上官恪三求之，不允。
羅漢大和尚問道：「爾英雄也，何不提兵北上，以解兒孫之憂？」
上官恪搖頭道：「命由天定，北朝氣數正盛，恪無此命，只可守半壁河山。」
大和尚笑道：「善也善也。仁善不失，不逆天數，大智慧者，莫過於君。」
「謝過羅漢。」
大和尚道：「可願再折壽三十載？吾願替爾守此珍寶一甲子。」
大和尚取走上官恪三十年壽命。
賣了人情，在秦淮河龍宮選了一塊地方，存放這批珍寶。
「吾乃天竺人氏。此番授予以數字十餘。異日後人可憑此數字，尋龍宮，探珍寶，以復河山。」
上官恪稱謝。
出龍宮。
上官恪折壽四十載，自知壽數無多，又恐子孫提前取出珍寶，揮霍無度。
便將這十餘數字授予南京城以南，一小村落，名李家村者一脈，希冀他們世代相護之，若天地有變，則出山告予南梁皇帝。
甲子後。
時有權宦曰王秉者，聞此事。
遣派刺客三十二，駕臨李家村，欲得這十八神數。
李家村寧死不屈，闔村死盡，僅餘一少年。
少年翻山過河，逃至山東，路死，成幽魂。
吾過山東。
見一地怨氣不散，又暗藏金光。
招魂曰：「何以怨氣如此之大邪？」
少年以實告之。
吾曰：「十八神數，可尋龍宮？」
少年曰：「善也。十八神數，吾知十二，太監王秉惡賊得李氏族譜，知其六。君正氣浩然，吾以十二數相告。李氏已報恩義，願君手刃奸賊，得龍宮寶藏，贈與天下有氣數者。非僅朱家也。」
少年告吾十二數，魂歸幽府。
天下氣數已定。
德才兼備者得之。
吾閒散道人，欲學秦淮龍王，不沾世間因果。
素聞樂善堂主人灑脫仁義，吾便托此十二神數，以宣之於天下。
曰：「十五，六七，一百七十八，二百一十三，九……」
剩餘六神數，在奸賊王秉手中。
吾夜算天命，戊辰三月，當是龍宮開啟之時。
願集齊十八神數者，得入龍寶取寶。
…………
天命、氣數、仁德……
上官恪沒有氣數。
那……有氣數的自然就是上官恪的敵人……北朝了。
龍王不沾因果，不給那位大駙馬面子。
道人也不沾因果，不給大梁面子。
有奸賊，有反派。
反派是大梁大權在握的太監。
還屠村，真該死。
少年要逃，也不逃往南京，而是逃亡山東，借聖人氣息避之。
字裡行間，都在說北朝才是有氣數、有天命之王朝，而南朝，則是權宦當道，一派亡國之相。
不犯忌諱。
「陳三跟我說這個事的時候，我沒有在意，看了一眼，也沒有在意。
「我知道你擅長寫志怪故事，想著你是不是在投弘曆所好？
「到了大概子時前，我發覺你的真實用意，請命出城抓你。
「我派人通知了你姐姐。你姐姐有腿疾，你看到的是她右腳瘸了，實際上，她左腳也被傷過，只要走路，就像針扎一樣疼。但她一聽說你的消息，就還是把她自己綁在馬上，騎馬來了。」
青綠色馬褂坐在床邊，語氣平淡地同寧南道：
「除此以外，我意識到了你這篇志怪故事的不同尋常，雖然不知道你到底在裡面寫了什麼？數字？寶藏？秦淮河？……呵……」
剛被封為端親王的男子笑了一聲，
「不過不管怎麼樣，不管看不看得懂，我都立刻叫人告訴陳三，馬上去《京城日報》，截停你這篇志怪故事。」
寧南眼睛一眯。
男子瞧他一眼，眼神變得微微無奈，隔了幾息。
「但……」
他似乎悵然地嘆了一口氣，
「陳三這次沒有聽我的話。」
他指了指寧南手中的報紙：「還是讓你的這則志怪故事發出來了。我知道的時候，已經到辰時了。」
「陳三呢？」寧南道。
弘昌看他一眼：「關起來了。」
寧南將報紙放下：「你派人收繳報紙了麼？」
弘昌笑道：「倒還不至於蠢笨至此。」
「那真是可惜了。」寧南躺在床上，舒了口氣。
三人成虎。
若收繳報紙，反倒能坐實這則傳言。
弘昌平靜道：「皇上開恩，給了你一個選擇。」
寧南雙手枕頭，面色輕鬆了許多，不看對方，眼睛只瞧著蚊帳的面紗。
「報紙上明天會刊登：南國副使遭羅剎刺殺，重傷不治……嗯，你死了……我朝同時也會通過錦衣衛，告知南朝……」
「皇上讓你選，留不留在北朝……安安心心……」
「當寧節霄……」
…………
夜色深深。
昨日……戊辰年二月二十六。
凌晨。
丑時。
身為錦衣衛駐紮在北京城的千戶師嗣東，騎馬奔馳在官道上。
手中緊緊攥著寧大駙馬發出的第三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