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7章 姐弟（下）
對方的手用兩條手絹包著。
饒是如此，寧南也瞧見繡著鴛鴦的手絹下，對方的雙手……各自有些殘缺。
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右手少了小拇指和無名指。
十根手指，少了三根。
再加上那條明顯瘸了的右腿。
寧南默不作聲。不敢想像眼前的女子曾經遭遇過什麼樣的折磨。
女子坐在床邊。
「唐……彩鳳……」寧南吐字道。
「嗯！」女子握他的殘缺雙手用了點力，重重一點頭。
似乎是在為弟弟說出了她的名字而感到久違地欣喜。
寧南吸入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皺起眉頭，問了一個問題：
「你……或者說，你們……是怎麼確定我是你弟弟的？」
唐彩鳳笑著探出左手抹了抹他的額頭，像摸小孩子一樣。
「你是義父扔在那個村的啊！」
「義父？」
「韓清。」唐彩鳳溫柔地笑道。
「將你帶大的那個養母很了不起呢，你將來要好好孝順她。」
養母？
寧南搖頭道：「她是我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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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彩鳳依舊笑著抹他的額頭，道：
「嗯。是你親娘，你親媽媽。」
韓清……寧南眯起眼睛：「韓清……現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唐彩鳳搖了搖頭。
沒有多說。
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這時，外頭有人送了東西過來。
惜雪過去接，接過來一個食盤，上頭放著一個黑色的瓦罐，正冒著熱氣。
小侍女將食盤放到床邊的茶几上。
上頭還有瓷碗、木調羹、和一雙玉質筷子。
惜雪打開瓦罐。
騰騰的熱氣和香氣便一股腦冒了出來。
整間廂房登時香氣撲鼻。
肚子本就餓了的寧南，這時候也不由抽了抽鼻子，咽了咽口水。
用木調羹在白瓷碗裡盛了一碗湯，小侍女仔細地吹了吹。
唐彩鳳豎起兩隻包著手絹的手，笑道：
「用人參燉的烏雞湯。姐姐的手不行了，讓惜雪給你餵。你可莫要嫌她笨手笨腳。」
惜雪一板一眼道：
「夫人，惜雪的手巧著呢！」
…………
腦海里梳理著各種疑惑矛盾的信息，一面喝著小侍女餵過來的湯。
一面朝唐彩鳳問道：「我……這是在哪裡……」
同樣的問題問了第二遍。
因為第一遍得到的答案實在讓他不敢置信，甚至匪夷所思。
「你姐夫府上。」眉眼端莊的貝勒府夫人道。
「姐夫？」疑惑不止沒有減少，反而更加了一層的寧老爺微微瞪起了眼睛。
「嗯，」
唐彩鳳面色柔和，眼神也安然地瞧著自家弟弟：
「當今皇上的第三子，被封了貝勒，馬上要被封郡王，或者親王。」
屋內的婆子和兩個丫鬟不言不語，仿佛又聾又啞。
「同時，」
唐彩鳳靜靜地瞧著嘴角沾了點雞湯的弟弟：
「他也是天理教的左護法……」
…………
午後。
太陽落到了西面。
三月將近，天氣的溫度似乎略有回升。
天上的白雲散開了點，映入房間的光線較之前幾天明亮了許多。
咔。
房門被打開。
惜雪小侍女踩著步子，給仍然躺在床上的寧南送過來一張報紙。
今天的《京城日報》。
「公子，給。」小侍女緊張兮兮道。
由不得她不緊張。
這座公子居住的小院，里里外外起碼有三四十個殺氣騰騰的侍衛守著。
每次她進來。
還會有兩個從宮裡被派過來的教習嬤嬤搜身。
便是夫人來這裡，也會被搜身。
不得有刀，不得有火槍，出去的時候，身上不得有信紙。
便是這張報紙。
其實教習嬤嬤也不允許帶進來，還是貝勒爺下了令，教習嬤嬤才放了行，但也說：「貝勒爺，奴才會如實告訴皇上。」
寧南探出手，笑著接過：「謝了。」
舉著報紙攤開。
光線被遮蔽，陰影在床上壓了過來。
「羅剎與南方天理教賊子勾結，夜襲南國使館，上大怒……三貝勒弘昌深夜領兵出城，逐賊一百餘里，摘得賊人首級三百有餘，已正王法。上曰：仁德不修，人心即喪。羅剎背德，天亡其予……三貝勒弘昌，仁傑德孝，封端親王……」
「南國使臣俱皆無恙，已遷入東江米巷別府，南朝景王謹奏曰：幸鄰邦厚德，佑我等微命，感聖明之大恩，叩群英之用命……」
「樂善堂主人曰：南北結盟，共抗羅剎，乃大水朝東，形勢所然，亦是百年未有之盛事……」
「……」
沒有。
寧南將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還是沒有。
「呵，」寧南嘴角冷笑了一下，頭往枕頭上一靠。
手一垂。
報紙放了下去，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音。
他輕聲道：「果然沒有……」
昨夜，他將一則志怪故事交給了陳三。
讓陳三刊登在《京城日報》上。
他知道陳三是左護法的人。
雖然並不能完全信任陳三，不過只是不信任陳三在他同天理教其他人，比如老教主、左護法、或者右護法，等人出現衝突時，會站在他這邊。
但對於陳三反北朝的立場，寧南是從未懷疑過的。
畢竟對方曾經隨他在虎臥山殺過阿穆爾圖。
並且他委託對方放的煙花，對方也放了。
這則志怪故事很尋常。
陳三……又與這樂善堂主人，這位《京城日報》的主人相熟。
所以……
他本以為這事九成以上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是那時的他。
忽略了極其重要的一點……就是陳三這位北乾天壇壇主……為何會與身為四皇子的樂善堂主人弘曆相熟？
之前問過陳三。
陳三隻是含糊其辭地說，可以等香山大會，讓左護法和老教主解釋。
事涉韓清……或者說……事涉極有可能是韓老怪的韓清……寧南便沒有多問。
想著這是他們天理教的『家事』，他不好多問了。反正之後也打算將這塊什麼教主鐵牌還給韓老怪，再以南朝人的身份與天理教合作，北伐。
但萬萬不曾想……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個戴著關公面具的左護法……竟然會是堂堂的三皇子弘昌！
而這位三皇子弘昌，剛剛還獲封了親王。
端親王！
寧南眼神微微一厲，雙手不由攥緊了報紙！
午時吃飯的時候，聽到這位把他當親弟弟的『姐姐』同他說起這件事，寧南的心便猛然一沉。
這時。
咔。
房門被推開。
寧南眼角瞥過去。
一道身穿青綠色馬褂的身影走了進來。
沙沙沙。
對方長相丰神俊朗，眼神清亮，揚了揚手中的一張報紙。
「沒猜錯的話，」他一面走，一面語氣平淡道，「惜雪這個笨手笨腳的丫鬟給你買的是今天的報紙。」
「但你……」
他將戊辰年二月二十七日的報紙塞到對方手裡，將床上那張戊辰年二月二十八的報紙收回。
「已經昏睡兩天了。」
饒是如此，寧南也瞧見繡著鴛鴦的手絹下，對方的雙手……各自有些殘缺。
左手少了一根小拇指。
右手少了小拇指和無名指。
十根手指，少了三根。
再加上那條明顯瘸了的右腿。
寧南默不作聲。不敢想像眼前的女子曾經遭遇過什麼樣的折磨。
女子坐在床邊。
「唐……彩鳳……」寧南吐字道。
「嗯！」女子握他的殘缺雙手用了點力，重重一點頭。
似乎是在為弟弟說出了她的名字而感到久違地欣喜。
寧南吸入一口氣，又慢慢吐出來。
然後皺起眉頭，問了一個問題：
「你……或者說，你們……是怎麼確定我是你弟弟的？」
唐彩鳳笑著探出左手抹了抹他的額頭，像摸小孩子一樣。
「你是義父扔在那個村的啊！」
「義父？」
「韓清。」唐彩鳳溫柔地笑道。
「將你帶大的那個養母很了不起呢，你將來要好好孝順她。」
養母？
寧南搖頭道：「她是我親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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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彩鳳依舊笑著抹他的額頭，道：
「嗯。是你親娘，你親媽媽。」
韓清……寧南眯起眼睛：「韓清……現在在哪？」
「我也不知道。」唐彩鳳搖了搖頭。
沒有多說。
有意避開這個話題？
這時，外頭有人送了東西過來。
惜雪過去接，接過來一個食盤，上頭放著一個黑色的瓦罐，正冒著熱氣。
小侍女將食盤放到床邊的茶几上。
上頭還有瓷碗、木調羹、和一雙玉質筷子。
惜雪打開瓦罐。
騰騰的熱氣和香氣便一股腦冒了出來。
整間廂房登時香氣撲鼻。
肚子本就餓了的寧南，這時候也不由抽了抽鼻子，咽了咽口水。
用木調羹在白瓷碗裡盛了一碗湯，小侍女仔細地吹了吹。
唐彩鳳豎起兩隻包著手絹的手，笑道：
「用人參燉的烏雞湯。姐姐的手不行了，讓惜雪給你餵。你可莫要嫌她笨手笨腳。」
惜雪一板一眼道：
「夫人，惜雪的手巧著呢！」
…………
腦海里梳理著各種疑惑矛盾的信息，一面喝著小侍女餵過來的湯。
一面朝唐彩鳳問道：「我……這是在哪裡……」
同樣的問題問了第二遍。
因為第一遍得到的答案實在讓他不敢置信，甚至匪夷所思。
「你姐夫府上。」眉眼端莊的貝勒府夫人道。
「姐夫？」疑惑不止沒有減少，反而更加了一層的寧老爺微微瞪起了眼睛。
「嗯，」
唐彩鳳面色柔和，眼神也安然地瞧著自家弟弟：
「當今皇上的第三子，被封了貝勒，馬上要被封郡王，或者親王。」
屋內的婆子和兩個丫鬟不言不語，仿佛又聾又啞。
「同時，」
唐彩鳳靜靜地瞧著嘴角沾了點雞湯的弟弟：
「他也是天理教的左護法……」
…………
午後。
太陽落到了西面。
三月將近，天氣的溫度似乎略有回升。
天上的白雲散開了點，映入房間的光線較之前幾天明亮了許多。
咔。
房門被打開。
惜雪小侍女踩著步子，給仍然躺在床上的寧南送過來一張報紙。
今天的《京城日報》。
「公子，給。」小侍女緊張兮兮道。
由不得她不緊張。
這座公子居住的小院，里里外外起碼有三四十個殺氣騰騰的侍衛守著。
每次她進來。
還會有兩個從宮裡被派過來的教習嬤嬤搜身。
便是夫人來這裡，也會被搜身。
不得有刀，不得有火槍，出去的時候，身上不得有信紙。
便是這張報紙。
其實教習嬤嬤也不允許帶進來，還是貝勒爺下了令，教習嬤嬤才放了行，但也說：「貝勒爺，奴才會如實告訴皇上。」
寧南探出手，笑著接過：「謝了。」
舉著報紙攤開。
光線被遮蔽，陰影在床上壓了過來。
「羅剎與南方天理教賊子勾結，夜襲南國使館，上大怒……三貝勒弘昌深夜領兵出城，逐賊一百餘里，摘得賊人首級三百有餘，已正王法。上曰：仁德不修，人心即喪。羅剎背德，天亡其予……三貝勒弘昌，仁傑德孝，封端親王……」
「南國使臣俱皆無恙，已遷入東江米巷別府，南朝景王謹奏曰：幸鄰邦厚德，佑我等微命，感聖明之大恩，叩群英之用命……」
「樂善堂主人曰：南北結盟，共抗羅剎，乃大水朝東，形勢所然，亦是百年未有之盛事……」
「……」
沒有。
寧南將報紙翻來覆去看了幾遍。
還是沒有。
「呵，」寧南嘴角冷笑了一下，頭往枕頭上一靠。
手一垂。
報紙放了下去，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音。
他輕聲道：「果然沒有……」
昨夜，他將一則志怪故事交給了陳三。
讓陳三刊登在《京城日報》上。
他知道陳三是左護法的人。
雖然並不能完全信任陳三，不過只是不信任陳三在他同天理教其他人，比如老教主、左護法、或者右護法，等人出現衝突時，會站在他這邊。
但對於陳三反北朝的立場，寧南是從未懷疑過的。
畢竟對方曾經隨他在虎臥山殺過阿穆爾圖。
並且他委託對方放的煙花，對方也放了。
這則志怪故事很尋常。
陳三……又與這樂善堂主人，這位《京城日報》的主人相熟。
所以……
他本以為這事九成以上是沒什麼問題的。
只是那時的他。
忽略了極其重要的一點……就是陳三這位北乾天壇壇主……為何會與身為四皇子的樂善堂主人弘曆相熟？
之前問過陳三。
陳三隻是含糊其辭地說，可以等香山大會，讓左護法和老教主解釋。
事涉韓清……或者說……事涉極有可能是韓老怪的韓清……寧南便沒有多問。
想著這是他們天理教的『家事』，他不好多問了。反正之後也打算將這塊什麼教主鐵牌還給韓老怪，再以南朝人的身份與天理教合作，北伐。
但萬萬不曾想……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那個戴著關公面具的左護法……竟然會是堂堂的三皇子弘昌！
而這位三皇子弘昌，剛剛還獲封了親王。
端親王！
寧南眼神微微一厲，雙手不由攥緊了報紙！
午時吃飯的時候，聽到這位把他當親弟弟的『姐姐』同他說起這件事，寧南的心便猛然一沉。
這時。
咔。
房門被推開。
寧南眼角瞥過去。
一道身穿青綠色馬褂的身影走了進來。
沙沙沙。
對方長相丰神俊朗，眼神清亮，揚了揚手中的一張報紙。
「沒猜錯的話，」他一面走，一面語氣平淡道，「惜雪這個笨手笨腳的丫鬟給你買的是今天的報紙。」
「但你……」
他將戊辰年二月二十七日的報紙塞到對方手裡，將床上那張戊辰年二月二十八的報紙收回。
「已經昏睡兩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