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一封信和一塊鐵
林塵回到東廂房，磨了半碗墨，鋪開一張黃符紙。
用黃符紙寫信不是講究，是實用。
符紙本身有隔絕氣息的效果，密封后外人探不到字跡。
茅山的老手段，跟朝廷的火漆封口一個道理。
信寫得很短。
「金台寺周德才收。第三陣眼近況需查，勿入，遠觀即可。重點看三事：一、有無人員進出；二、結界是否完好；三、周邊有無新增車轍或搬運痕跡。情況匯至任家鎮義莊。」
落款沒署名。
周德才認得九叔的字，不需要多此一舉。
林塵把信折好，取了張鎮邪符貼在封口處，法力一催，符紙邊緣粘合得嚴絲合縫。
拿著信出了房門，在院子裡碰到蔗姑。
「信寫好了？」
「嗯。走鏢局急件，三天到。」
蔗姑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銅板。「順道把院子裡那幾根曬乾的竹籤帶去鎮上王記鐵匠鋪，讓老王幫忙削尖了。做黑狗血竹籤備著。」
林塵把銅板接過來，又進灶房拿了蔗姑捆好的竹籤。
路過正堂時瞄了一眼。九叔在桌邊翻赤骨筆記，四目道長坐在對面喝酒，手邊擱著那塊官道下面挖出來的陰鐵片。
「師伯，信我拿去發。」
「行。」
林塵出了義莊大門。太陽還沒落山，街上人不算多。
先去了鎮東頭的永昌鏢局。櫃檯後面坐著個留八字鬍的中年人，是鏢局的二掌柜老趙。
「林公子，發件？」
「急件。送金台寺腳下的青石鎮，收件人周德才，住鎮上客棧。」
老趙翻出本子登記。「青石鎮快馬件，八個銅板。三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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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掏出錢放在櫃檯上。
老趙把信收進專門的皮囊里，喊了後頭一個夥計準備。
出了鏢局，林塵拐去王記鐵匠鋪。
鋪子裡煙火味重。老王光著膀子在淬鐵，砧板上擱著一排剛打好的菜刀。
「王叔，幫忙削幾根竹籤。蔗姑要的。」
老王用火鉗夾起一把菜刀泡進水桶里，嗤的一聲白煙冒起來。
「放那兒。明天來拿。」
林塵把竹籤擱在角落，又在廢鐵堆里扒拉了兩下。這是老習慣。上回在這堆里翻出過赤炎銅，從此每回來都要過一遍。
今天沒好貨。全是普通鐵料。
出了鋪子，林塵在街上慢慢走。經過雜貨鋪的時候，掌柜老孫從裡頭探出頭。
「林公子，昨天有個收山貨的販子來鎮上。我看他挺面生，登記簿上寫的是南邊柳州來的。」
「人呢？」
「住在張寡婦客棧。今天一早出鎮往南走了，說是去收山裡的藥材。」
「一個人？」
「一個人。背了個大竹簍。四十來歲，瘦高個。」
林塵想了想。「他買了什麼？」
「買了三斤粗鹽，一包幹辣椒，兩斤米。說是進山要用。」
粗鹽、辣椒、米。都是進山的尋常吃食。沒什麼問題。
不過眼下這節骨眼，任何外地人都得留個心眼。
「幫我盯著點。他要是回來了，跟副隊長說一聲。」
老孫點頭應了。
林塵回到義莊的時候天擦黑了。
文才在廚房顛勺，鍋里炒著白菜。秋生蹲在灶台邊燒火，臉上糊著一層灰。
「師弟，信發了？」
「發了。三天到。」
「那周德才能查出什麼不？」
林塵從廚房門口經過，沒停步。「查不查得出來都得等。你先把火燒旺點，白菜快糊了。」
秋生低頭一看，灶膛里的柴火快滅了。手忙腳亂地往裡塞了兩根。
晚飯吃得安靜。
九叔在桌上沒說話。
吃完放下筷子，把那塊陰鐵片拿出來擱在桌面上。
「這塊鐵我研究了一下午。上面的符文雖然磨損了，但殘留的陰氣紋路還在。」
林塵放下碗。
「不是通用的煉屍陣紋。」九叔用筷子尖點了一下鐵片邊緣。「是固定用的卡扣紋。用來把多塊鐵片拼在一起，組成框架。」
四目道長嚼著最後一口飯含糊道：「棺材框架？」
「不確定。但這種卡扣結構我在赤骨的筆記里見過。」九叔起身去正堂取了筆記回來，翻到一頁遞給林塵。
林塵湊著燭光看。
頁面上畫了一張草圖。
八塊陰鐵片拼成八邊形，中間留了一個圓形凹槽。旁邊標註：聚陰骨架，配鐵線蠱結界使用。
「這是據點的核心結構。」林塵說。
「對。每個據點都有一個。陰鐵骨架加鐵線蠱，套在地脈節點上，把陰氣往歸墟方向導。」
蔗姑在旁邊收碗，聽了一句忽然插嘴。
「陰鐵骨架掉了一塊，會不會影響那個據點？」
九叔和林塵同時看向她。
「掉的只是下腳料。」九叔說，「邊角廢料，不影響成品。但說明一件事——運輸過程不精細。九幽門的人手可能不夠。」
林塵把鐵片翻來翻去看了兩遍。
「赤骨死了，金台寺廢了。第四陣眼的人手全部報銷。九幽門在北線的布局等於斷了一條胳膊。」
九叔點頭。
「所以接下來他們要麼縮回去龜縮不動，要麼加緊南邊的進度。」
桌上安靜了幾息。
四目道長把酒壺放下。「依我看，縮是不會縮的。搞了幾十年的買賣，沉沒成本太大。」
「沉沒成本？」秋生聽到一個新詞，跟著重複了一遍。
「就是投進去收不回來的本錢。」林塵翻譯了一句。
秋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文才在旁邊小聲嘟囔：「那不就是賠了嘛。」
九叔把筆記收起來。
「等周德才的回信。這幾天抓緊恢復。」
飯後，林塵回房打坐。
法力在經脈中運轉了二十幾個周天，雷擊木劍橫在膝上。
劍身紅潤光澤養回了八成。缺口徹底長合。雷紋在燭光下有微弱脈動。
赤陽砂見底了。蜜蠟原石能頂一陣，但效率差了十倍不止。
林塵翻出那塊白額仙送的蜜蠟原石，擱在掌心運了一縷法力進去。
石頭表面微微發熱。滲出溫潤的氣息，緩緩沁入劍身。
慢。太慢了。
不過聊勝於無。
窗外的蟲鳴聲漸漸稀了。
子時差一刻。林塵收功站起來。把雷擊木劍掛回腰間，蜜蠟原石擱在枕邊。
後山方向沒動靜。白額仙今晚沒來。水脈通了，它不用再下山。
林塵吹滅蠟燭。
黑暗中，腦子裡轉著赤骨筆記上那四個字。
勿近三丈。
第三個陣眼裡藏著什麼東西，連人師後期的赤骨都不敢靠近？
林塵閉上眼。
明天再想。
用黃符紙寫信不是講究，是實用。
符紙本身有隔絕氣息的效果，密封后外人探不到字跡。
茅山的老手段，跟朝廷的火漆封口一個道理。
信寫得很短。
「金台寺周德才收。第三陣眼近況需查，勿入，遠觀即可。重點看三事：一、有無人員進出；二、結界是否完好；三、周邊有無新增車轍或搬運痕跡。情況匯至任家鎮義莊。」
落款沒署名。
周德才認得九叔的字，不需要多此一舉。
林塵把信折好，取了張鎮邪符貼在封口處，法力一催，符紙邊緣粘合得嚴絲合縫。
拿著信出了房門，在院子裡碰到蔗姑。
「信寫好了？」
「嗯。走鏢局急件，三天到。」
蔗姑從袖子裡摸出兩個銅板。「順道把院子裡那幾根曬乾的竹籤帶去鎮上王記鐵匠鋪，讓老王幫忙削尖了。做黑狗血竹籤備著。」
林塵把銅板接過來，又進灶房拿了蔗姑捆好的竹籤。
路過正堂時瞄了一眼。九叔在桌邊翻赤骨筆記，四目道長坐在對面喝酒，手邊擱著那塊官道下面挖出來的陰鐵片。
「師伯，信我拿去發。」
「行。」
林塵出了義莊大門。太陽還沒落山，街上人不算多。
先去了鎮東頭的永昌鏢局。櫃檯後面坐著個留八字鬍的中年人，是鏢局的二掌柜老趙。
「林公子，發件？」
「急件。送金台寺腳下的青石鎮，收件人周德才，住鎮上客棧。」
老趙翻出本子登記。「青石鎮快馬件，八個銅板。三天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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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塵掏出錢放在櫃檯上。
老趙把信收進專門的皮囊里，喊了後頭一個夥計準備。
出了鏢局，林塵拐去王記鐵匠鋪。
鋪子裡煙火味重。老王光著膀子在淬鐵，砧板上擱著一排剛打好的菜刀。
「王叔，幫忙削幾根竹籤。蔗姑要的。」
老王用火鉗夾起一把菜刀泡進水桶里，嗤的一聲白煙冒起來。
「放那兒。明天來拿。」
林塵把竹籤擱在角落，又在廢鐵堆里扒拉了兩下。這是老習慣。上回在這堆里翻出過赤炎銅，從此每回來都要過一遍。
今天沒好貨。全是普通鐵料。
出了鋪子，林塵在街上慢慢走。經過雜貨鋪的時候，掌柜老孫從裡頭探出頭。
「林公子，昨天有個收山貨的販子來鎮上。我看他挺面生，登記簿上寫的是南邊柳州來的。」
「人呢？」
「住在張寡婦客棧。今天一早出鎮往南走了，說是去收山裡的藥材。」
「一個人？」
「一個人。背了個大竹簍。四十來歲，瘦高個。」
林塵想了想。「他買了什麼？」
「買了三斤粗鹽，一包幹辣椒，兩斤米。說是進山要用。」
粗鹽、辣椒、米。都是進山的尋常吃食。沒什麼問題。
不過眼下這節骨眼，任何外地人都得留個心眼。
「幫我盯著點。他要是回來了，跟副隊長說一聲。」
老孫點頭應了。
林塵回到義莊的時候天擦黑了。
文才在廚房顛勺，鍋里炒著白菜。秋生蹲在灶台邊燒火，臉上糊著一層灰。
「師弟，信發了？」
「發了。三天到。」
「那周德才能查出什麼不？」
林塵從廚房門口經過，沒停步。「查不查得出來都得等。你先把火燒旺點，白菜快糊了。」
秋生低頭一看，灶膛里的柴火快滅了。手忙腳亂地往裡塞了兩根。
晚飯吃得安靜。
九叔在桌上沒說話。
吃完放下筷子，把那塊陰鐵片拿出來擱在桌面上。
「這塊鐵我研究了一下午。上面的符文雖然磨損了，但殘留的陰氣紋路還在。」
林塵放下碗。
「不是通用的煉屍陣紋。」九叔用筷子尖點了一下鐵片邊緣。「是固定用的卡扣紋。用來把多塊鐵片拼在一起，組成框架。」
四目道長嚼著最後一口飯含糊道：「棺材框架？」
「不確定。但這種卡扣結構我在赤骨的筆記里見過。」九叔起身去正堂取了筆記回來，翻到一頁遞給林塵。
林塵湊著燭光看。
頁面上畫了一張草圖。
八塊陰鐵片拼成八邊形，中間留了一個圓形凹槽。旁邊標註：聚陰骨架，配鐵線蠱結界使用。
「這是據點的核心結構。」林塵說。
「對。每個據點都有一個。陰鐵骨架加鐵線蠱，套在地脈節點上，把陰氣往歸墟方向導。」
蔗姑在旁邊收碗，聽了一句忽然插嘴。
「陰鐵骨架掉了一塊，會不會影響那個據點？」
九叔和林塵同時看向她。
「掉的只是下腳料。」九叔說，「邊角廢料，不影響成品。但說明一件事——運輸過程不精細。九幽門的人手可能不夠。」
林塵把鐵片翻來翻去看了兩遍。
「赤骨死了，金台寺廢了。第四陣眼的人手全部報銷。九幽門在北線的布局等於斷了一條胳膊。」
九叔點頭。
「所以接下來他們要麼縮回去龜縮不動，要麼加緊南邊的進度。」
桌上安靜了幾息。
四目道長把酒壺放下。「依我看，縮是不會縮的。搞了幾十年的買賣，沉沒成本太大。」
「沉沒成本？」秋生聽到一個新詞，跟著重複了一遍。
「就是投進去收不回來的本錢。」林塵翻譯了一句。
秋生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文才在旁邊小聲嘟囔：「那不就是賠了嘛。」
九叔把筆記收起來。
「等周德才的回信。這幾天抓緊恢復。」
飯後，林塵回房打坐。
法力在經脈中運轉了二十幾個周天，雷擊木劍橫在膝上。
劍身紅潤光澤養回了八成。缺口徹底長合。雷紋在燭光下有微弱脈動。
赤陽砂見底了。蜜蠟原石能頂一陣，但效率差了十倍不止。
林塵翻出那塊白額仙送的蜜蠟原石，擱在掌心運了一縷法力進去。
石頭表面微微發熱。滲出溫潤的氣息，緩緩沁入劍身。
慢。太慢了。
不過聊勝於無。
窗外的蟲鳴聲漸漸稀了。
子時差一刻。林塵收功站起來。把雷擊木劍掛回腰間，蜜蠟原石擱在枕邊。
後山方向沒動靜。白額仙今晚沒來。水脈通了，它不用再下山。
林塵吹滅蠟燭。
黑暗中，腦子裡轉著赤骨筆記上那四個字。
勿近三丈。
第三個陣眼裡藏著什麼東西，連人師後期的赤骨都不敢靠近？
林塵閉上眼。
明天再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