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九叔大婚（二）
穿過月洞門，來到了正殿前院子。原本在院裡閒聊的賓客們見九叔出來，紛紛站起身來，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院子裡安靜了大約四五息的功夫。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九叔今天氣色真好！」
「對對對，紅光滿面的！」
「這喜袍襯得人精神！」
九叔嘴角繃了繃，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然而耳朵尖已經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喧天的鑼鼓聲，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那是任老爺特意安排的迎親儀仗，吹得是《百鳥朝鳳》的調子，熱鬧得整條街都震了三震。
緊接著，巷口便出現一隊穿著新衣裳的孩童，手裡挎著花籃，一邊走一邊往地上撒彩紙。他們身後是四名穿著紅褂的轎夫，抬著一頂大紅花轎，轎簾垂著，轎頂四角各綴著一隻金線繡的喜球。
轎子在院門前穩穩落下。轎夫壓低轎槓，一名穿著靛藍新衣的媒婆上前，掀開轎簾，伸手扶出轎中那人。
鷓姑今日穿了一身正紅嫁衣，衣料是上好的雲錦，領口袖口繡著金線雲紋，腰間束著一條同色寬絛，腳下踩著一雙繡著並蒂蓮的紅緞鞋。
九叔站在石階上，看著她走下轎子，張了張嘴，楞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鷓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了他一眼，把手伸了過去。
九叔這才回過神，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鷓姑輕輕「嘶」了一聲。
「你輕點兒。」鷓姑調笑道，「我又不會跑。」
九叔連忙鬆了些力道，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今天很好看。」
鷓姑像是沒料到他會說這個，耳根也浮起一層薄紅。她別過臉去，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別站在這兒擋著門，進去拜堂。」
九叔「哦」了一聲，轉身要走——然而他忘了自己還攥著她的手。
他一轉身，鷓姑被他帶著踉蹌了半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
好在是方啟眼疾手快，從側面跨出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鷓姑的手肘，才讓她重新站穩。
「師父，」方啟打趣道，「您可以松一下手，讓師叔先走。」
九叔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攥著她的手不放，連忙鬆開，耳根的紅意又深了一層。
鷓姑倒是大大方方地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被攥皺的袖口，率先邁步跨進了門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跟上啊，棺材板。」
鷓姑那一聲「棺材板」落在院子裡時，滿堂賓客齊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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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臉上掛不住，清了清嗓子，壓著聲音回了一句：「大庭廣眾的，叫什麼叫。」
說罷，便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來到正殿門口，家樂此時已經換了套衣服和菁菁並肩站著，顯然是充當伴娘伴郎。
見到兩人到來，便側身讓開道路，領著他們進了正殿。
趙師伯祖早已在正殿中央站定，見人進來目光掃過殿內滿堂賓客，中氣十足地開了口：
「諸位——吉時已到，新人入殿！」
殿內原本還有幾分交頭接耳的聲響，此刻齊刷刷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門口九叔和鷓姑身上。
趙師伯祖等兩人在供桌前站定，便展開手中的紅綢冊頁，朗聲念道：
「茅山弟子林鳳嬌，修道數十年，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德行無虧。今與鷓姑道長結為道侶，上承祖師之訓，下續道門之緣。夫妻同修，互相扶持，共證大道。」
他念完這一段，將冊頁合攏，又補了一句：「你們二人，可願締此盟約？」
九叔側頭看了鷓姑一眼，鷓姑正好也偏過頭來看他，四目相對，然後同時轉向趙師伯祖。
「弟子願意。」
他話音剛落，鷓姑已經跟著接上：「我也願意。」
她說的又脆又亮，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殿內外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
趙師伯祖忍著笑，朝旁邊遞了個眼色。站在供桌側方的江勇連忙端上一隻紅漆托盤，盤中擱著兩隻青瓷酒杯。
趙師伯祖親手端起第一杯，遞給九叔，又端起第二杯，遞給鷓姑：「交杯酒，喝了這杯酒，便是一家人了。」
九叔接過酒杯，指尖微微攥緊了一下杯沿，隨即側過身，將手臂與鷓姑的手臂交纏在一起。
鷓姑的動作倒是比他麻利得多，胳膊一伸便穩穩地與他的手臂扣住了，還順勢拽了他一下，讓他別僵著。
兩人各自仰頭，將那杯酒飲盡。
殿內外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好！」
「百年好合」
趙師伯祖待眾人安靜些，將手中的紅綢冊頁鄭重地放進九叔手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鳳嬌。從今往後，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該收收性子了。」
九叔聞言鄭重的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攥著鷓姑的手，轉身面向殿內滿堂賓客。
「諸位——」
「今日之恩，林某記下了。多謝諸位前來捧場。酒菜已經備好，還請諸位放開肚皮，吃飽喝足，不醉不歸！」
他說完，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鷓姑。鷓姑正仰著臉看他，嘴角含著笑，目光卻分明在說——你總算說了句像樣的話。
九叔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熱，當即挽著她的胳膊，大步走下石階，朝著院中早已擺開的宴席走去。
宴席一開，道觀里外頓時熱鬧得像炸了鍋。
四目道長端著酒杯挨桌敬酒，嘴裡說著「我師兄這輩子不容易，諸位今天可得多喝幾杯」，一轉頭又拉著千鶴道長拼酒。
千鶴道長起初還端著幾分矜持，幾杯下肚便也放開了，跟四目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個旗鼓相當。
家樂原本還記著師父交代的「莫要喝多」，結果菁菁被鷓姑拉去幫忙招呼女客，他一個人落了單，被張大膽，東南西北幾個一把拽住，連灌了數杯。
而那些年輕弟子們更是放開了鬧。
亂到天黑，才總算消停了些。
方啟坐在房檐上，雙手撐在瓦片邊緣，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院子裡殘餘的酒氣。
他低頭望了一眼院子。
正殿的燈還亮著，家樂和阿威正各抱著一根廊柱慢慢往下滑，嘴角還掛著傻笑。文才跟秋生徹底不見人影了，估計是早被抬去後院了。
阿威滑到一半，忽然抬頭朝房檐方向眯著眼看了一眼，含糊地喊了一聲：「大師兄…你、你不下來喝一杯啊？」
方啟笑著朝他擺了擺手，阿威便又晃晃悠悠地滑下去，徹底癱在了廊下的台階上。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他收回目光，抬頭望向天邊，又輕輕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再過兩年…如果一切無恙，就把擔子交給青竹那小子吧。」
他說著，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到時候，是不是也該找個媳婦…讓師父也抱抱孫子了？」
話音剛落，他像是被自己這句話逗到了，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隨意一揮，一道銀白色的裂隙在他身側無聲張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一步跨了過去。
下一瞬，他落在了另一間屋中。
這不是阿友叔的房間嗎？怎麼給他送到這兒了？
他正疑惑，突然聽見左手邊傳來某些動靜。
仔細一看，牆壁上的那個羅盤此刻自動轉了起來。
隨即，他嘴角彎了起來。
「有意思。」
（徹底寫完了哈！小夥伴們）
院子裡安靜了大約四五息的功夫。
然後，不知是誰先開了口——
「九叔今天氣色真好！」
「對對對，紅光滿面的！」
「這喜袍襯得人精神！」
九叔嘴角繃了繃，努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然而耳朵尖已經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喧天的鑼鼓聲，緊接著是噼里啪啦的鞭炮聲。
那是任老爺特意安排的迎親儀仗，吹得是《百鳥朝鳳》的調子，熱鬧得整條街都震了三震。
緊接著，巷口便出現一隊穿著新衣裳的孩童，手裡挎著花籃，一邊走一邊往地上撒彩紙。他們身後是四名穿著紅褂的轎夫，抬著一頂大紅花轎，轎簾垂著，轎頂四角各綴著一隻金線繡的喜球。
轎子在院門前穩穩落下。轎夫壓低轎槓，一名穿著靛藍新衣的媒婆上前，掀開轎簾，伸手扶出轎中那人。
鷓姑今日穿了一身正紅嫁衣，衣料是上好的雲錦，領口袖口繡著金線雲紋，腰間束著一條同色寬絛，腳下踩著一雙繡著並蒂蓮的紅緞鞋。
九叔站在石階上，看著她走下轎子，張了張嘴，楞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鷓姑走到他面前，仰頭看了他一眼，把手伸了過去。
九叔這才回過神，一把攥住了她的手，力道大得鷓姑輕輕「嘶」了一聲。
「你輕點兒。」鷓姑調笑道，「我又不會跑。」
九叔連忙鬆了些力道，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你…你今天很好看。」
鷓姑像是沒料到他會說這個，耳根也浮起一層薄紅。她別過臉去，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別站在這兒擋著門，進去拜堂。」
九叔「哦」了一聲，轉身要走——然而他忘了自己還攥著她的手。
他一轉身，鷓姑被他帶著踉蹌了半步，差點踩到自己的裙擺。
好在是方啟眼疾手快，從側面跨出一步，伸手虛扶了一下鷓姑的手肘，才讓她重新站穩。
「師父，」方啟打趣道，「您可以松一下手，讓師叔先走。」
九叔這才意識到自己還攥著她的手不放，連忙鬆開，耳根的紅意又深了一層。
鷓姑倒是大大方方地收回了手，整理了一下被攥皺的袖口，率先邁步跨進了門檻，走了兩步，回頭看了他一眼：「跟上啊，棺材板。」
鷓姑那一聲「棺材板」落在院子裡時，滿堂賓客齊齊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一陣哄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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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到兩人到來，便側身讓開道路，領著他們進了正殿。
趙師伯祖早已在正殿中央站定，見人進來目光掃過殿內滿堂賓客，中氣十足地開了口：
「諸位——吉時已到，新人入殿！」
殿內原本還有幾分交頭接耳的聲響，此刻齊刷刷地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殿門口九叔和鷓姑身上。
趙師伯祖等兩人在供桌前站定，便展開手中的紅綢冊頁，朗聲念道：
「茅山弟子林鳳嬌，修道數十年，斬妖除魔，護佑蒼生，德行無虧。今與鷓姑道長結為道侶，上承祖師之訓，下續道門之緣。夫妻同修，互相扶持，共證大道。」
他念完這一段，將冊頁合攏，又補了一句：「你們二人，可願締此盟約？」
九叔側頭看了鷓姑一眼，鷓姑正好也偏過頭來看他，四目相對，然後同時轉向趙師伯祖。
「弟子願意。」
他話音剛落，鷓姑已經跟著接上：「我也願意。」
她說的又脆又亮，像是生怕他反悔似的。
殿內外又是一陣低低的笑聲。
趙師伯祖忍著笑，朝旁邊遞了個眼色。站在供桌側方的江勇連忙端上一隻紅漆托盤，盤中擱著兩隻青瓷酒杯。
趙師伯祖親手端起第一杯，遞給九叔，又端起第二杯，遞給鷓姑：「交杯酒，喝了這杯酒，便是一家人了。」
九叔接過酒杯，指尖微微攥緊了一下杯沿，隨即側過身，將手臂與鷓姑的手臂交纏在一起。
鷓姑的動作倒是比他麻利得多，胳膊一伸便穩穩地與他的手臂扣住了，還順勢拽了他一下，讓他別僵著。
兩人各自仰頭，將那杯酒飲盡。
殿內外頓時響起一片喝彩聲。
「好！」
「百年好合」
趙師伯祖待眾人安靜些，將手中的紅綢冊頁鄭重地放進九叔手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鳳嬌。從今往後，你就是有家室的人了。該收收性子了。」
九叔聞言鄭重的點了點頭，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攥著鷓姑的手，轉身面向殿內滿堂賓客。
「諸位——」
「今日之恩，林某記下了。多謝諸位前來捧場。酒菜已經備好，還請諸位放開肚皮，吃飽喝足，不醉不歸！」
他說完，側頭看了一眼身邊的鷓姑。鷓姑正仰著臉看他，嘴角含著笑，目光卻分明在說——你總算說了句像樣的話。
九叔被她這一眼看得心頭一熱，當即挽著她的胳膊，大步走下石階，朝著院中早已擺開的宴席走去。
宴席一開，道觀里外頓時熱鬧得像炸了鍋。
四目道長端著酒杯挨桌敬酒，嘴裡說著「我師兄這輩子不容易，諸位今天可得多喝幾杯」，一轉頭又拉著千鶴道長拼酒。
千鶴道長起初還端著幾分矜持，幾杯下肚便也放開了，跟四目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個旗鼓相當。
家樂原本還記著師父交代的「莫要喝多」，結果菁菁被鷓姑拉去幫忙招呼女客，他一個人落了單，被張大膽，東南西北幾個一把拽住，連灌了數杯。
而那些年輕弟子們更是放開了鬧。
亂到天黑，才總算消停了些。
方啟坐在房檐上，雙手撐在瓦片邊緣，夜風迎面吹來，帶著院子裡殘餘的酒氣。
他低頭望了一眼院子。
正殿的燈還亮著，家樂和阿威正各抱著一根廊柱慢慢往下滑，嘴角還掛著傻笑。文才跟秋生徹底不見人影了，估計是早被抬去後院了。
阿威滑到一半，忽然抬頭朝房檐方向眯著眼看了一眼，含糊地喊了一聲：「大師兄…你、你不下來喝一杯啊？」
方啟笑著朝他擺了擺手，阿威便又晃晃悠悠地滑下去，徹底癱在了廊下的台階上。
院子裡安靜了片刻。
他收回目光，抬頭望向天邊，又輕輕吐出一口氣，自言自語般低聲說道：
「再過兩年…如果一切無恙，就把擔子交給青竹那小子吧。」
他說著，手指在膝上輕輕叩了：「到時候，是不是也該找個媳婦…讓師父也抱抱孫子了？」
話音剛落，他像是被自己這句話逗到了，無聲地笑了一下。
然後他抬起右手，隨意一揮，一道銀白色的裂隙在他身側無聲張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一步跨了過去。
下一瞬，他落在了另一間屋中。
這不是阿友叔的房間嗎？怎麼給他送到這兒了？
他正疑惑，突然聽見左手邊傳來某些動靜。
仔細一看，牆壁上的那個羅盤此刻自動轉了起來。
隨即，他嘴角彎了起來。
「有意思。」
（徹底寫完了哈！小夥伴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