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一樣的過去（五）
高樹林外，一座無名高山的背風處。
張茂三俯瞰著下方那片的營地。
他剛剛親手操作那道閃電精劈落在銅棺之上，感受到了那溢出的屍氣，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成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便要收拾腳邊那幾件零散的符器和一卷舊帛。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交給那具淬過天雷的殭屍去收尾。
然而他剛彎下腰，動作便僵在了半空。
不遠處，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那人穿著一身黑白陰陽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張茂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方才分明探查過四周，方圓三里內絕無活人氣息。此人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又是如何避過他的感知的？
他來不及細想，身形猛地向後彈射，同時左手掐訣，一道灰黑色的氣勁朝那身影的面門急射而去，試圖以攻代守拉開距離。
可那氣勁在距離對方三尺處便無聲消散，連衣角都沒能拂動一下。
張茂三落地時已經退開十數丈，後背緊貼著一棵樹幹，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盯著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的身影，沉聲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那年輕人卻只是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張茂三正要再開口，餘光忽然瞥見四周的雨幕中，有數道靈光正在緩緩亮起。
他猛地轉頭環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道靈光相連，正在以他為中心合攏成一道半透明的結界。
糟了。
他哪裡還不清楚，這是沖他來的。隨即腳下猛地發力，施展輕功朝那尚未完全合攏的結界缺口掠去。
他的身法了的，眨眼間便到了結界邊緣。
可就在他即將穿過那道縫隙的瞬間，一股巨力從上方毫無徵兆地壓下，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從半空中拽落。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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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摔在地上，泥水四濺，翻滾了兩圈才狼狽地穩住身形。他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泥漿，猛地翻身站起，雙手同時掐訣，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陰影。
那個年輕人依舊站在原地，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那麼出手的另有其人。
張茂三的念頭剛剛轉到這裡，便聽見不遠處的樹影下傳來一個聲音。
「張茂三，別來無恙？」
他猛地轉頭，便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的面前。
張茂三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下意識的失聲喊道：「林九？！？！」
可喊完後，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完全不對。
半年前他操作相聲逼林九離開酒泉鎮，曾親自在暗處觀察過此人三日三夜，彼時的林九修為雖已不弱，但絕對沒有此刻這般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絕不是同一個人。
可此人又是誰？為何跟林九長的如此相像？
此情此景，任張茂三想破了頭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只見九叔此刻微微側過頭，朝方啟遞了一個眼神。
意思是，這個張茂三，交給我。
方啟知道，師父這是記仇呢。自己那個世界的張茂三，師父沒來得及親手了結，一直被那女人裹挾著遠遁，最後是老天師親手結果了那場孽緣。
這份遺憾，怕是一直壓在師父心底，如今見到另一個世界的張茂三，他自然不肯再放過。
方啟做了個請的手勢，隨意道：「師父請便。弟子替您掠陣。」
九叔得了這句話，便不再多言，腳下步法一錯，身形已從原地掠出。
張茂三嚇了一跳，他方才已見識過那年輕道士的詭異出現，卻沒想到這個「林九」竟也不遑多讓。
他不敢輕視，雙手猛地結印，一道灰黑色的氣盾在身前凝成，妄圖格擋這一擊。
只見九叔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手在氣盾上一點。一道金光便從指尖透出，碰到氣盾的一瞬間就將其擊碎。
張茂三法術瞬間被破，心頭劇震，下意識地後退，可九叔的人已到了他面前。
「嘭——！」
一聲悶響，張茂三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結界邊緣的無形屏障，又被彈回來摔落在泥地里，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喉嚨里卻湧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哇」地吐了出來，濺在泥水之中，觸目驚心。
他抬起頭，看著九叔，那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接著，又咳出一口血來。
九叔走上前，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個世界的你，確實弱了不少。」
接著，九叔右手抬起，五指虛張，朝著張茂三的方向隨意一握。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張茂三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張茂三的雙手下意識地抓住自己的脖頸，雙腿在空中無意識地蹬了兩下，卻連一絲法力都催動不起來。
接著，九叔另一隻手遙遙一引，一股柔和牽引力便延伸出去。
先是那柄青萍劍，接著是腰間的五帝伏魔錢，然後是袖中一疊折好的斬鬼降魔符，盡數落入九叔手中。
張茂三被定在半空，眼珠艱難地轉動著，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自己的法寶一件件落入九叔手中，憤怒的嘶吼，卻只能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做完這一切，九叔直接雙指並於眉前。只見他身後那柄銅錢劍收到感應，自行出鞘，劍身懸於空中。
隨著九叔朝張茂三的方向隨意一抬。
銅錢劍應聲而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自張茂三心口貫入，從後背透出。
那具懸在半空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來。九叔收了定身術的力道，張茂三便從半空中墜落，「砰」的一聲砸在泥地里，再沒有動彈。
九叔走上前，取出一張空白的紫符，指尖在符面上隨意一抹，那符紙便自行亮起一層靈光。他朝張茂三屍身的方向一照，一團半透明的魂魄便從屍身中被牽引出來，收納入內。
符紙靈光斂去，恢復如常。
九叔將紫符折好收入懷中，這才轉過身來。
方啟看著師父行雲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咂了咂嘴：
「師父，您這動作也太快了。人家張茂三在這兒布局了這麼多年，一招都沒來得及使出來，就這麼沒了？」
九叔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他把那裹著法器的舊布往方啟懷裡一塞，「拿著。回頭還給龍虎山，也算替老天師省一樁心事。」
方啟接住布包，掂了掂分量，倒是沒再調侃。
只見九叔轉身朝山道方向走去：「走了。去看看你千鶴師叔那邊收拾得怎麼樣了。」
...
高樹林另一側的山道上，阿蓮不住地朝張茂三本該匯合的方向張望。
她等了太久，等到那場雷雨都徹底歇了腳，張茂三卻始終沒有現身。
有些不太對勁。
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紅袖一振，調轉方向朝高樹林外圍那片無名高地掠去。
不管出了什麼事，她都得先去看一眼。
然而她剛掠過一道山脊，前方一棵老松的橫枝上便無聲無息地落下一道人背對著她，攔住了她的去路。
阿蓮猛地止住前掠的勢頭，懸停在三丈之外，隨即冷聲開口：「哪裡來的野道士，敢攔老娘的路？」
卻是沒得到任何回音。
阿蓮被無視，心頭的那股煩躁與不安便一股腦地涌了上來。她不再廢話，雙臂猛然一展，周身紅袍無風自鼓，一股濃烈的怨氣從她體內炸開。
「既然你自己找死，老娘就成全你！」
那道士聞言，微微偏過頭來，阿蓮也趁機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可這一看不得了，她哪怕如今是鬼身，也只覺得渾身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千…千鶴？」
張茂三俯瞰著下方那片的營地。
他剛剛親手操作那道閃電精劈落在銅棺之上，感受到了那溢出的屍氣，嘴角露出一個滿意的弧度。
「成了。」
他低聲自語了一句，轉身便要收拾腳邊那幾件零散的符器和一卷舊帛。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便交給那具淬過天雷的殭屍去收尾。
然而他剛彎下腰，動作便僵在了半空。
不遠處，一道身影正靜靜地站著。
那人穿著一身黑白陰陽道袍，腰間懸著一柄長劍，不知何時來的，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張茂三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方才分明探查過四周，方圓三里內絕無活人氣息。此人是什麼時候出現在這裡的？又是如何避過他的感知的？
他來不及細想，身形猛地向後彈射，同時左手掐訣，一道灰黑色的氣勁朝那身影的面門急射而去，試圖以攻代守拉開距離。
可那氣勁在距離對方三尺處便無聲消散，連衣角都沒能拂動一下。
張茂三落地時已經退開十數丈，後背緊貼著一棵樹幹，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盯著那道依舊負手而立的身影，沉聲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那年輕人卻只是笑了一下，沒有答話。
張茂三正要再開口，餘光忽然瞥見四周的雨幕中，有數道靈光正在緩緩亮起。
他猛地轉頭環顧——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各有一道靈光相連，正在以他為中心合攏成一道半透明的結界。
糟了。
他哪裡還不清楚，這是沖他來的。隨即腳下猛地發力，施展輕功朝那尚未完全合攏的結界缺口掠去。
他的身法了的，眨眼間便到了結界邊緣。
可就在他即將穿過那道縫隙的瞬間，一股巨力從上方毫無徵兆地壓下，將他整個人硬生生從半空中拽落。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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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重摔在地上，泥水四濺，翻滾了兩圈才狼狽地穩住身形。他顧不得擦去臉上的泥漿，猛地翻身站起，雙手同時掐訣，目光警惕地掃過四周的陰影。
那個年輕人依舊站在原地，從頭到尾沒有動過。
那麼出手的另有其人。
張茂三的念頭剛剛轉到這裡，便聽見不遠處的樹影下傳來一個聲音。
「張茂三，別來無恙？」
他猛地轉頭，便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出現在他的面前。
張茂三簡直不敢相信他的眼睛，下意識的失聲喊道：「林九？！？！」
可喊完後，他立刻意識到了不對，完全不對。
半年前他操作相聲逼林九離開酒泉鎮，曾親自在暗處觀察過此人三日三夜，彼時的林九修為雖已不弱，但絕對沒有此刻這般令人心悸的氣息。
這絕不是同一個人。
可此人又是誰？為何跟林九長的如此相像？
此情此景，任張茂三想破了頭顱也不知道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只見九叔此刻微微側過頭，朝方啟遞了一個眼神。
意思是，這個張茂三，交給我。
方啟知道，師父這是記仇呢。自己那個世界的張茂三，師父沒來得及親手了結，一直被那女人裹挾著遠遁，最後是老天師親手結果了那場孽緣。
這份遺憾，怕是一直壓在師父心底，如今見到另一個世界的張茂三，他自然不肯再放過。
方啟做了個請的手勢，隨意道：「師父請便。弟子替您掠陣。」
九叔得了這句話，便不再多言，腳下步法一錯，身形已從原地掠出。
張茂三嚇了一跳，他方才已見識過那年輕道士的詭異出現，卻沒想到這個「林九」竟也不遑多讓。
他不敢輕視，雙手猛地結印，一道灰黑色的氣盾在身前凝成，妄圖格擋這一擊。
只見九叔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隨手在氣盾上一點。一道金光便從指尖透出，碰到氣盾的一瞬間就將其擊碎。
張茂三法術瞬間被破，心頭劇震，下意識地後退，可九叔的人已到了他面前。
「嘭——！」
一聲悶響，張茂三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結界邊緣的無形屏障，又被彈回來摔落在泥地里，他掙扎著想撐起身，喉嚨里卻湧上一股腥甜，一口血「哇」地吐了出來，濺在泥水之中，觸目驚心。
他抬起頭，看著九叔，那眼神里滿是不可置信，接著，又咳出一口血來。
九叔走上前，低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這個世界的你，確實弱了不少。」
接著，九叔右手抬起，五指虛張，朝著張茂三的方向隨意一握。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張茂三硬生生提到了半空。
張茂三的雙手下意識地抓住自己的脖頸，雙腿在空中無意識地蹬了兩下，卻連一絲法力都催動不起來。
接著，九叔另一隻手遙遙一引，一股柔和牽引力便延伸出去。
先是那柄青萍劍，接著是腰間的五帝伏魔錢，然後是袖中一疊折好的斬鬼降魔符，盡數落入九叔手中。
張茂三被定在半空，眼珠艱難地轉動著，眼睜睜的看著那些自己的法寶一件件落入九叔手中，憤怒的嘶吼，卻只能發出幾聲含混的嗚咽。
做完這一切，九叔直接雙指並於眉前。只見他身後那柄銅錢劍收到感應，自行出鞘，劍身懸於空中。
隨著九叔朝張茂三的方向隨意一抬。
銅錢劍應聲而動，化作一道金色流光，自張茂三心口貫入，從後背透出。
那具懸在半空的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徹底軟了下來。九叔收了定身術的力道，張茂三便從半空中墜落，「砰」的一聲砸在泥地里，再沒有動彈。
九叔走上前，取出一張空白的紫符，指尖在符面上隨意一抹，那符紙便自行亮起一層靈光。他朝張茂三屍身的方向一照，一團半透明的魂魄便從屍身中被牽引出來，收納入內。
符紙靈光斂去，恢復如常。
九叔將紫符折好收入懷中，這才轉過身來。
方啟看著師父行雲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咂了咂嘴：
「師父，您這動作也太快了。人家張茂三在這兒布局了這麼多年，一招都沒來得及使出來，就這麼沒了？」
九叔白了他一眼：「就你話多。」
他把那裹著法器的舊布往方啟懷裡一塞，「拿著。回頭還給龍虎山，也算替老天師省一樁心事。」
方啟接住布包，掂了掂分量，倒是沒再調侃。
只見九叔轉身朝山道方向走去：「走了。去看看你千鶴師叔那邊收拾得怎麼樣了。」
...
高樹林另一側的山道上，阿蓮不住地朝張茂三本該匯合的方向張望。
她等了太久，等到那場雷雨都徹底歇了腳，張茂三卻始終沒有現身。
有些不太對勁。
最終，她還是咬了咬牙，紅袖一振，調轉方向朝高樹林外圍那片無名高地掠去。
不管出了什麼事，她都得先去看一眼。
然而她剛掠過一道山脊，前方一棵老松的橫枝上便無聲無息地落下一道人背對著她，攔住了她的去路。
阿蓮猛地止住前掠的勢頭，懸停在三丈之外，隨即冷聲開口：「哪裡來的野道士，敢攔老娘的路？」
卻是沒得到任何回音。
阿蓮被無視，心頭的那股煩躁與不安便一股腦地涌了上來。她不再廢話，雙臂猛然一展，周身紅袍無風自鼓，一股濃烈的怨氣從她體內炸開。
「既然你自己找死，老娘就成全你！」
那道士聞言，微微偏過頭來，阿蓮也趁機看清了來人的面容。
可這一看不得了，她哪怕如今是鬼身，也只覺得渾身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千…千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