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教導家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家樂跟在方啟身後,沿著山間小道往下走。

  走幾步,他就忍不住回頭看了眼。道場的院門已經關上了,青灰色的院牆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別看了。又不是不回來了。」方啟說道。

  家樂「哦」了一聲,把脖子縮回來,老老實實跟在後面。可走了沒幾步,他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這一次,院門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身,快走兩步跟上方啟,終於問出了憋了一路的疑惑:

  「師兄,師父他老人家…到底為什麼讓我跟你走啊?」

  方啟反問他:「師叔沒跟你說?」

  「說了,就說讓我跟師兄你下山,旁的什麼都沒說。」

  家樂撓了撓頭,臉上的表情困惑極了,

  「我問師父去哪兒,他說『你師兄去哪兒,你就去哪兒』。我問去做什麼,他說『問那麼多做什麼』。我再問,他就瞪我,我就不敢問了…」

  方啟倒是之前都聽到了,於是跟他解釋。

  「師叔讓你跟我出來,是想讓你見見世面。」

  家樂一愣:「見世面?」

  「嗯。」

  方點頭,

  「你從小跟著師叔,最遠就去過鎮上。師叔說,你這樣下去不行。干咱們這行的,走南闖北,什麼人都得打交道。你連個生人都怕,以後怎麼獨當一面?」

  家樂一想,好像自己確實是內斂了些,有些不好意思。

  方啟繼續道:「所以師叔讓你跟著我,多看看外面的世界。等你有了本事,有了眼界,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才有底氣。」

  他沒有提菁菁。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透。家樂不傻,自己能明白。

  果然,家樂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

  「師兄,」他再抬起頭時,表情有些委屈,聲音也有些哽咽,「師父他是不是覺得我太沒出息了?」

  方啟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家樂。

  「家樂,你聽好了。」

  他的語氣認真起來,

  「師叔要是覺得你沒出息,就不會讓我帶你出來了。他就是覺得你有出息,才想讓你出來闖闖。你想想,師叔這些年,收過幾個徒弟?他跟你說過幾次正經話?他要是真覺得你沒出息,早就把你趕出去了,還用得著操心你的事?」

  家樂愣住了。

  他想起師父這些年——罵他是家常便飯,可每次他生病,師父嘴上罵罵咧咧,手卻一直按在他額頭上試溫度;每次他闖禍,師父嘴上說不認他這個徒弟,轉頭就去替他擦屁股。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TW 看書網解無聊,🅢🅗🅤.🅣🅦超方便 】

  他想起出發前,師父站在廊下,別過臉去不看他。他以為師父是不耐煩,現在想來——師父是捨不得。

  家樂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他低下頭,用袖子飛快地在眼角抹了一把,悶聲道:「師兄,我知道了。」

  方啟看著他這副模樣,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他伸手拍了拍家樂的肩膀,沒有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山道到了盡頭,前方出現一條官道。

  路邊的茶棚里,幾個挑著擔子的腳夫正蹲在地上喝水歇腳,看見兩個道士從山裡走出來,好奇地打量了幾眼,又低下頭繼續喝。

  方啟在茶棚邊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家樂一眼:「歇一會兒,喝口水再走。」

  家樂應了一聲,在路邊的石頭上坐下,從包袱里翻出一個水囊,拔開塞子灌了一大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長長地舒了口氣。

  方啟站在路邊,目光掃過官道兩側的田野和村莊。

  「師兄,」家樂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咱們要不要雇輛馬車?走路多慢啊。」

  方啟卻是另有打算,拒絕道:「不雇。走。」

  家樂沒反應過來:「啊?走路?那得走多久啊?」

  方啟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家樂太熟悉了。

  在四目師叔那裡學藝的時候,每次他偷懶耍滑,師兄就是用這種眼神看他,看得他頭皮發麻,再也不敢多說一句。

  家樂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走走走,走路好,走路鍛鍊身體。師兄說得對,走路好。」

  方啟收回目光,轉身繼續往前走。

  家樂連忙把水囊塞回包袱里,背起來,小跑著跟上去。

  走了幾步,他試探著開口:「師兄,您是不是…故意不雇馬車的?」

  方啟沒有否認:「師叔讓你跟我出來,是讓你見世面的。你坐在馬車裡,能見到什麼世面?」

  家樂一聽,琢磨了一下,發現師兄說得有道理。

  他要是坐在馬車裡,一路晃晃悠悠就到了任家鎮,路上連個人都見不著,還見什麼世面?

  所以他閉上嘴,老老實實跟在方啟身後,不再說話了。

  這一走就是三天。

  一路上,方啟就跟個嚮導似的,但凡遇到什麼新鮮事,便停下來給家樂細細講解。

  路過一片枯死的竹林時,他指著那些焦黑的竹節說:

  「這是雷擊竹,至陽之物,用來做法器比普通桃木還強。回頭找幾根品相好的帶回去,讓你師父給你做柄竹劍。」

  家樂聽得兩眼放光,立馬就鑽進竹林去挑。

  路過一處山坳時,方啟忽然停下腳步,蹲下身,從路邊捻起一撮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又指了指不遠處幾座歪歪斜斜的墳包:

  「看見沒有?那幾座墳的朝向不對,陰氣淤積,恐怕要出事。回頭得跟當地的道友說一聲,讓他們來處理。」

  家樂伸著脖子張望了半天,什麼也沒看出來,只覺得自己這位師兄實在是高深莫測。

  最讓他開眼界的,是第二天傍晚在一處山道拐角遇見的那家「店」。

  說是店,不過是幾塊木板搭成的棚子,門楣上掛著褪色的幌子,上面寫著「茶水」二字。

  棚子裡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木桌,桌上擱著粗陶茶壺和碗。

  一個瘦削的老頭子坐在灶台後面,正慢悠悠地往爐膛里添柴火。

  方啟拉著家樂在桌邊坐下,朝老頭子喊了一聲:「老闆,兩碗茶,一碟花生米。」

  老頭子「哎」了一聲,手腳麻利地端上茶和花生米,還附贈了一碟醃蘿蔔,笑眯眯地說「自家做的,嘗嘗」。

  那笑容熱絡得很,招呼得也周到。

  家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涼的,帶著一股淡淡的煙火氣,說不上好喝,但確實解渴。

  他正低頭剝花生,忽然覺得方啟在桌下踢了他一腳。

  抬頭一看,方啟正朝他使了個眼色,然後從懷中掏出一張符紙,折成一個小三角,又咬破指尖在符上輕輕一點,遞了過來。

  「貼在眉心,別動。」

  家樂不明所以,但還是照做了。

  符紙貼上的瞬間,他只覺眉心一陣溫熱,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眼底化開了。

  再抬眼看向灶台後面的老頭子時——

  他手裡的花生米差點沒捏碎。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皺紋還是那些皺紋,可皮膚下面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青光,眼珠是琥珀色的,瞳孔豎著,像蛇又像貓。

  他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就要去摸腰間的桃木劍,被方啟一把按住。

  「別動。人家開門做生意,童叟無欺,從不害人。你拔劍做什麼?」

  家樂愣住了,看看師兄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又看看灶台後面那個還在添柴火的老頭子——

  老人家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這邊看了一眼,朝方啟憨厚地笑了笑,又低下頭繼續忙活,根本沒有要撲上來咬人的意思。

  方啟這才鬆開手,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說道:

  「這家店開了十幾年了,專供過路的腳夫和商隊。老闆是個山精,祖上好幾代都在這山里討生活。人家守規矩,不害人,不整么蛾子,踏踏實實做生意。咱們當道士的,斬妖除魔是沒錯,但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

  他瞥了家樂一眼,解釋道:

  「這世道,不管是人還是妖怪,大家都不容易。只要對方守規矩,咱們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把人家店砸了,那些趕夜路的腳夫上哪兒歇腳去?那些走夜路的百姓上哪兒喝茶去?」

  家樂聽愣了,低下頭看著碗裡那碗普通的粗茶,又偷偷瞄了一眼灶台後面那道青灰色的影子,忽然覺得那豎瞳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把符紙從眉心揭下來,小心折好,揣進懷裡,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

  茶還是那個味兒,可不知怎的,喝下去心裡踏實了不少。

  老頭子從灶台後面探出頭來,朝方啟咧嘴一笑:

  「小道長,還是您懂規矩。上回有個愣頭青,一進門就拔劍,把我那口鐵鍋都劈了。我修了好些天才補上。」

  方啟笑了笑,從懷裡摸出幾枚銅板放在桌上,又多放了幾文:「那口鍋的辛苦費,算我替他賠的。」


  離開那家店後,家樂回頭看了好幾次,直到那個棚子徹底消失在暮色中。

  方啟剝開一個雞蛋,遞給家樂:「記住了?」

  家樂接過雞蛋,咬了一口,用力點了點頭。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