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供詞
地牢在刑堂後院的地下。
一行人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
石階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楣上刻著繁複的符文。
兩個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守在門口，腰間掛著刑堂令牌，見趙師伯祖走來，齊齊行禮。
「師伯祖。」
趙師伯祖「嗯」了一聲，下巴朝鐵門一抬：「開門。」
左邊那道士應聲轉身，從腰間取下一串銅鑰匙，選了一把插入鎖孔，擰了兩圈。
「咔噠」一聲，鐵門應聲而開。
一行人跟著趙師伯祖走了進去。
地牢比上面寬敞些，約莫兩丈見方，四壁是粗糙的青石，地面鋪著青磚，角落裡堆著幾口上了鎖的鐵箱子。
正中央，威廉被綁在一把特製的鐵椅上，手腕、腳踝、腰際都被鐵箍牢牢固定，動彈不得。
他身上貼滿了符籙，鐵椅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個繁複的法陣，將他的氣息壓制到最低。
方啟在法陣上看了一瞬，心裡暗暗讚嘆。到底是茅山總壇，出手就是不一樣。
威廉的狀態很不好，但高低還活著。
他看見了進來的一行人，死死盯著方啟，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嘶叫。
「老實點！」守在鐵椅旁邊的年輕道士一巴掌拍在威廉後腦勺上，呵斥道，「師伯祖面前，還敢放肆？」
威廉的腦袋被打得一偏，卻咬緊牙關，不再出聲。
趙師伯祖走到鐵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威廉。側過頭，看向守在旁邊的年輕道士。
「審得怎麼樣了？」
那道士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本子，雙手遞上：
「回師伯祖，都招了。按您的吩咐，灌了蒜水，曬了太陽，又用雷法伺候了幾回——這孽障立馬就招了，一個字都不敢瞞。」
趙師伯祖接過本子，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頁，眉頭就擰緊一分。看到最後幾頁時，他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合上本子，將本子遞向方啟，聲音也不知道是憂是怒：「阿啟，你也看看。」
方啟接過本子，翻開。
東南西北四人也湊了過來，五顆腦袋擠在一起，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青竹個子矮，踮著腳尖也看不見，急得直跳腳，卻不敢出聲，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等著。
方啟一頁一頁地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凝重。
供詞寫得很詳細，從威廉的出身開始——他本是歐洲某國的一名吸血鬼貴族，十九世紀末被派往華夏，表面上是傳教士，實則是為了一項秘密研究。
「活體實驗。」方啟低聲念出這幾個字，手指微微收緊。
洋鬼子在華夏大地上設立了好幾個秘密實驗室，專門研究殭屍。他們想找到一種方法，能夠控制殭屍，將其作為生物武器。幾十年來，他們抓了不少無辜百姓做實驗，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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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韃子垮台，沒人再給他們的實驗作掩護，華夏也陷入軍閥混戰，他們的實驗不得不中斷。但他們並沒有離開，而是蟄伏起來，等待時機。
直到幾年前，情況發生了變化。
「有一伙人主動聯繫上了我們。」
方啟念道，
「他們對我們幾十年來的研究成果非常感興趣，願意提供資金、場地、還有…實驗材料。條件只有一個——研究成果，雙方共享。」
「那伙人領頭的，叫張茂三。」
方啟的手指在「張茂三」三個字上停了一瞬，這個名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了。
他繼續往下看。
威廉在供詞裡交代，張茂三那伙人對他們的研究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參與進來。
雙方一拍即合，張茂三出資，在譚家鎮、任家鎮等地幫他們建了新的實驗室，還幫他們物色了不少「實驗材料」。
至於張茂三背後是誰，威廉說他不知道，也沒問過。
他只管拿錢辦事，旁的從不操心。
方啟又翻了幾頁，目光忽然定住了。
最後幾頁，記載的是關於「吸血鬼殭屍」的部分。
威廉在供詞裡說，他們其實一直有一個核心目標——製造出一種既保留西洋殭屍的強大力量，又像華夏殭屍一樣能夠被符籙、法術操控的「中西合璧」的完美殭屍。
但這個目標，幾十年來從未實現過。
直到最近，張茂三那伙人提供了新的思路——與其從零開始製造，不如找一個現成的「容器」。
於是，他們把目光投向了任天堂。
任天堂是分家的老太爺，在本地頗有威望。他去世後，屍體本應由茅山道士趕回任家鎮安葬。張茂三那伙人利用這個契機，買通了偷屍賊，將屍體截胡，送到了洋鬼子的實驗室。
「我們對那具屍體注射了最新研製的藥劑。」
方啟念道，
「藥劑起效很快，屍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產生了強烈的屍變反應。它變得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甚至能在短時間內飛行，還能噴吐濃縮屍毒。」
「但是——它失控了。」
方啟的手指微微一頓。
「它不受任何控制，殺光了實驗室里所有的人，然後逃進了山林。我們試圖追蹤它，但它的速度太快，且擁有一定的靈智，根本無法捕捉。」
供詞的最後，威廉寫道，他們之所以擄走任珠珠，是因為她是給張茂三辦事的。
他們想從她嘴裡撬出更多關於張茂三的信息，弄清楚那伙人到底在圖謀什麼，以及謀求更多的利益。
但還沒來得及審，九叔和方啟就追到了。
方啟合上本子，抬起頭。
趙師伯祖微微側過頭，看了方啟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東南西北四人身上。
「你們幾個，」
「也說說吧。怎麼看？」
阿東四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一瞬，阿南率先開口：
「師伯祖，弟子覺得…洋鬼子跟張茂三那幫人，雖然合夥幹了不少壞事，但說到底不是一條心。洋鬼子想的是研究殭屍，張茂三那邊圖什麼，弟子就不太清楚了。反正兩邊各懷心思，互相算計。」
阿東跟著點頭，補充道：
「對，張茂三那幫人做事太謹慎了，從頭到尾都是洋鬼子沖在前面，他們躲在後面，出事就跑。而且他們出錢、出場地、出實驗材料——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得出來的。」
阿西和阿北想了想，也是贊同阿東和阿西的說法。
四人說完，齊齊看向趙師伯祖。
趙師伯祖沒有表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方啟。
「阿啟，你呢？」
方啟手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然後開口：「師伯祖，弟子覺得，恐怕沒那麼簡單。」
趙師伯祖眉頭微挑。
「哦，說說看！」
方啟繼續道：「任家鎮的事，是倭人布的局，袁正澤一手操辦。從蜻蜓點水穴到二十年後再起棺，每一步都算得精細。可這麼重要的事，張茂三從頭到尾沒露過面。」
「還有，弟子跟兩撥人都交過手。袁正澤帶的全是倭人術士，手段陰狠，明顯不是中原道法。張茂三這邊不一樣——他帶的全是屍傀，行事的路數終究還算跟咱們道門是同源的」
最後，他看著趙師伯祖的眼睛：
「而且，他們稱呼上頭的叫法也不一樣。袁正澤喊『大御神閣下』，張茂三口稱『大人』。」
趙師伯祖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來。
他盯著方啟看了幾息，嘴角緩緩彎起，眼中滿是欣慰。
「不錯。」
「阿啟，你說的，正是我想的。」
他負手在鐵椅前踱了兩步，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聲音沉了下去：
「恐怕倭人和洋鬼子，一直只是他們推出來的棋子。利用他們消耗我道門的實力。否則解釋不通，他們為什麼一直執著於對你大師伯動手。」
方啟點了點頭，低聲道：「師伯祖，弟子也是這麼想的。而且——龍虎山那邊，恐怕也有些東西沒說明白。」
趙師伯祖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沒有接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再開口詢問：「阿啟，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了猜想？」
方啟猶豫了一下：「是的，弟子已經有了一些大致的想法。」
沒等方啟說完，趙師伯祖抬手制止了他。
「剩下的，留著見你大師伯再說。」
阿東連忙抱拳：「是，師伯祖。」
說完，他一把拽住青竹後領，帶著其他三人退了出去。
見人走了，趙師伯祖再次開口。
「走。隨我去見阿堅。」
說罷，兩人也一前一後出了地牢。
走了沒多遠，趙師伯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朝跟在身後的一個年輕道士吩咐道：
「去，請你諸位師叔伯祖來掌門居所，就說有要事相商。」
那年輕道士應了一聲，立馬就小跑而去。
一行人沿著石階一步步往下走。
石階盡頭是一扇鐵門，門楣上刻著繁複的符文。
兩個身著灰色道袍的年輕道士守在門口，腰間掛著刑堂令牌，見趙師伯祖走來，齊齊行禮。
「師伯祖。」
趙師伯祖「嗯」了一聲，下巴朝鐵門一抬：「開門。」
左邊那道士應聲轉身，從腰間取下一串銅鑰匙，選了一把插入鎖孔，擰了兩圈。
「咔噠」一聲，鐵門應聲而開。
一行人跟著趙師伯祖走了進去。
地牢比上面寬敞些，約莫兩丈見方，四壁是粗糙的青石，地面鋪著青磚，角落裡堆著幾口上了鎖的鐵箱子。
正中央，威廉被綁在一把特製的鐵椅上，手腕、腳踝、腰際都被鐵箍牢牢固定，動彈不得。
他身上貼滿了符籙，鐵椅周圍的地面上，刻著一個繁複的法陣，將他的氣息壓制到最低。
方啟在法陣上看了一瞬，心裡暗暗讚嘆。到底是茅山總壇，出手就是不一樣。
威廉的狀態很不好，但高低還活著。
他看見了進來的一行人，死死盯著方啟，喉嚨里發出一聲含混不清的嘶叫。
「老實點！」守在鐵椅旁邊的年輕道士一巴掌拍在威廉後腦勺上，呵斥道，「師伯祖面前，還敢放肆？」
威廉的腦袋被打得一偏，卻咬緊牙關，不再出聲。
趙師伯祖走到鐵椅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威廉。側過頭，看向守在旁邊的年輕道士。
「審得怎麼樣了？」
那道士連忙從懷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本子，雙手遞上：
「回師伯祖，都招了。按您的吩咐，灌了蒜水，曬了太陽，又用雷法伺候了幾回——這孽障立馬就招了，一個字都不敢瞞。」
趙師伯祖接過本子，翻開，一頁一頁地看。他看得很慢，每看完一頁，眉頭就擰緊一分。看到最後幾頁時，他的臉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他合上本子，將本子遞向方啟，聲音也不知道是憂是怒：「阿啟，你也看看。」
方啟接過本子，翻開。
東南西北四人也湊了過來，五顆腦袋擠在一起，目光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上。
青竹個子矮，踮著腳尖也看不見，急得直跳腳，卻不敢出聲，只好乖乖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等著。
方啟一頁一頁地看下去，臉色越來越凝重。
供詞寫得很詳細，從威廉的出身開始——他本是歐洲某國的一名吸血鬼貴族，十九世紀末被派往華夏，表面上是傳教士，實則是為了一項秘密研究。
「活體實驗。」方啟低聲念出這幾個字，手指微微收緊。
洋鬼子在華夏大地上設立了好幾個秘密實驗室，專門研究殭屍。他們想找到一種方法，能夠控制殭屍，將其作為生物武器。幾十年來，他們抓了不少無辜百姓做實驗，手段之殘忍，令人髮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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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韃子垮台，沒人再給他們的實驗作掩護，華夏也陷入軍閥混戰，他們的實驗不得不中斷。但他們並沒有離開，而是蟄伏起來，等待時機。
直到幾年前，情況發生了變化。
「有一伙人主動聯繫上了我們。」
方啟念道，
「他們對我們幾十年來的研究成果非常感興趣，願意提供資金、場地、還有…實驗材料。條件只有一個——研究成果，雙方共享。」
「那伙人領頭的，叫張茂三。」
方啟的手指在「張茂三」三個字上停了一瞬，這個名字，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出現在他的視野里了。
他繼續往下看。
威廉在供詞裡交代，張茂三那伙人對他們的研究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參與進來。
雙方一拍即合，張茂三出資，在譚家鎮、任家鎮等地幫他們建了新的實驗室，還幫他們物色了不少「實驗材料」。
至於張茂三背後是誰，威廉說他不知道，也沒問過。
他只管拿錢辦事，旁的從不操心。
方啟又翻了幾頁，目光忽然定住了。
最後幾頁，記載的是關於「吸血鬼殭屍」的部分。
威廉在供詞裡說，他們其實一直有一個核心目標——製造出一種既保留西洋殭屍的強大力量，又像華夏殭屍一樣能夠被符籙、法術操控的「中西合璧」的完美殭屍。
但這個目標，幾十年來從未實現過。
直到最近，張茂三那伙人提供了新的思路——與其從零開始製造，不如找一個現成的「容器」。
於是，他們把目光投向了任天堂。
任天堂是分家的老太爺，在本地頗有威望。他去世後，屍體本應由茅山道士趕回任家鎮安葬。張茂三那伙人利用這個契機，買通了偷屍賊，將屍體截胡，送到了洋鬼子的實驗室。
「我們對那具屍體注射了最新研製的藥劑。」
方啟念道，
「藥劑起效很快，屍體在極短的時間內就產生了強烈的屍變反應。它變得力大無窮，刀槍不入，甚至能在短時間內飛行，還能噴吐濃縮屍毒。」
「但是——它失控了。」
方啟的手指微微一頓。
「它不受任何控制，殺光了實驗室里所有的人，然後逃進了山林。我們試圖追蹤它，但它的速度太快，且擁有一定的靈智，根本無法捕捉。」
供詞的最後，威廉寫道，他們之所以擄走任珠珠，是因為她是給張茂三辦事的。
他們想從她嘴裡撬出更多關於張茂三的信息，弄清楚那伙人到底在圖謀什麼，以及謀求更多的利益。
但還沒來得及審，九叔和方啟就追到了。
方啟合上本子，抬起頭。
趙師伯祖微微側過頭，看了方啟一眼，然後目光落在東南西北四人身上。
「你們幾個，」
「也說說吧。怎麼看？」
阿東四人面面相覷，猶豫了一瞬，阿南率先開口：
「師伯祖，弟子覺得…洋鬼子跟張茂三那幫人，雖然合夥幹了不少壞事，但說到底不是一條心。洋鬼子想的是研究殭屍，張茂三那邊圖什麼，弟子就不太清楚了。反正兩邊各懷心思，互相算計。」
阿東跟著點頭，補充道：
「對，張茂三那幫人做事太謹慎了，從頭到尾都是洋鬼子沖在前面，他們躲在後面，出事就跑。而且他們出錢、出場地、出實驗材料——這些東西，可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拿得出來的。」
阿西和阿北想了想，也是贊同阿東和阿西的說法。
四人說完，齊齊看向趙師伯祖。
趙師伯祖沒有表態，只是微微頷首，目光轉向方啟。
「阿啟，你呢？」
方啟手托著下巴，思考了一會，然後開口：「師伯祖，弟子覺得，恐怕沒那麼簡單。」
趙師伯祖眉頭微挑。
「哦，說說看！」
方啟繼續道：「任家鎮的事，是倭人布的局，袁正澤一手操辦。從蜻蜓點水穴到二十年後再起棺，每一步都算得精細。可這麼重要的事，張茂三從頭到尾沒露過面。」
「還有，弟子跟兩撥人都交過手。袁正澤帶的全是倭人術士，手段陰狠，明顯不是中原道法。張茂三這邊不一樣——他帶的全是屍傀，行事的路數終究還算跟咱們道門是同源的」
最後，他看著趙師伯祖的眼睛：
「而且，他們稱呼上頭的叫法也不一樣。袁正澤喊『大御神閣下』，張茂三口稱『大人』。」
趙師伯祖捋著鬍鬚的手停了下來。
他盯著方啟看了幾息，嘴角緩緩彎起，眼中滿是欣慰。
「不錯。」
「阿啟，你說的，正是我想的。」
他負手在鐵椅前踱了兩步，停下腳步，轉過身來，聲音沉了下去：
「恐怕倭人和洋鬼子，一直只是他們推出來的棋子。利用他們消耗我道門的實力。否則解釋不通，他們為什麼一直執著於對你大師伯動手。」
方啟點了點頭，低聲道：「師伯祖，弟子也是這麼想的。而且——龍虎山那邊，恐怕也有些東西沒說明白。」
趙師伯祖的臉色微微一沉。
他沒有接話，而是沉默了片刻，再開口詢問：「阿啟，你心裡是不是已經有了猜想？」
方啟猶豫了一下：「是的，弟子已經有了一些大致的想法。」
沒等方啟說完，趙師伯祖抬手制止了他。
「剩下的，留著見你大師伯再說。」
阿東連忙抱拳：「是，師伯祖。」
說完，他一把拽住青竹後領，帶著其他三人退了出去。
見人走了，趙師伯祖再次開口。
「走。隨我去見阿堅。」
說罷，兩人也一前一後出了地牢。
走了沒多遠，趙師伯祖忽然停下腳步，側過頭，朝跟在身後的一個年輕道士吩咐道：
「去，請你諸位師叔伯祖來掌門居所，就說有要事相商。」
那年輕道士應了一聲，立馬就小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