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石堅回信
這一睡就到了下午，方啟是被院子裡嘈雜的人聲吵醒的。
他睜開眼，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簡單洗漱了一番，將道袍理了理，推開門。
院子裡比早上熱鬧了許多。
正殿門口排著七八個善信，有老有少，手裡提著香燭紙錢，等著上香祈福。
文才站在殿門口，正一本正經地給一個老大爺講解上香的規矩。
那老大爺聽得連連點頭，旁邊的幾個婦人交頭接耳，時不時往殿裡張望。
阿威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邊，正賣力地洗著一大盆衣服——看顏色，是幾位師叔換下來的髒道袍。他搓得滿手泡沫，額頭上沁著汗珠，嘴裡還哼著那首不著調的小曲，倒是自得其樂。
倒是此刻正站在正殿偏側，手裡拿著一面令旗，正在指點一個年輕後生擺放供桌的位置。
「往左，往左，再往左一點——多了多了，往右回半寸——行了！」
那年輕後生是鎮上王掌柜家的小兒子，主動來道觀幫忙的，此刻被四目指揮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吭聲。
方啟看了一圈，沒見著秋生的影子。想必是被師父趕去補覺，還沒起來。
九叔此刻正坐在正殿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眯著眼，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善信，不住的點頭，但方啟看得出來，師父心情不錯。
「師父。」方啟走過去，在九叔身邊蹲下，「弟子起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下巴朝正殿方向一抬：「去，替文才一會兒。那小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方啟應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朝正殿走去。
文才正跟一個老婦人解釋「求子該拜哪尊神」，額頭已經見了汗。
看見方啟走過來，如釋重負，連忙側身讓開：「師兄，您可來了！這位大嬸問了好一陣了，我嘴都說幹了。」
方啟點了點頭，朝那老婦人行了一禮，溫聲道：「這位大娘，求子之事，心誠則靈。您先上香，磕三個頭，心裡想著您所求的事，神佛自會感應。」
老婦人連連點頭，接過文才遞來的香，顫巍巍地跪在蒲團上。
方啟退到一旁，目光掃過正殿，見供桌上的香火還旺，便又檢查了一遍四周的布置——神像擦拭得乾乾淨淨，供品擺放整齊，香爐里的香灰也該清理了。
他正想著待會兒讓阿威來收拾，身後傳來九叔的聲音：「阿啟，過來。」
方啟轉過身，見九叔已經站起身，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
四目師叔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站在九叔身邊，伸著脖子往那封信上看。
方啟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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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將信遞給他：「你大師伯送來的。」
方啟接過信，低頭看去。信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凌厲，正是石堅的親筆。
「林師弟：事情經過我已盡知。你辦事，我向來放心。但不可掉以輕心，那張茂三狡詐多端，此番雖退，必不會善罷甘休。西洋殭屍之事，關乎我茅山日後應對異域邪祟的根本，不可再拖。
你讓四目師弟親自帶方啟回山，將此事來龍去脈、應對之法，整理成冊，作為我茅山日後教導弟子的範本。另，阿啟那孩子，天賦極佳，心性沉穩，但畢竟年輕。
你須多加引導，莫要讓他走了彎路。此子是我茅山的未來，我對他寄予厚望。別讓我失望。」
落款是石堅的名字，後面還蓋了一方小小的硃砂印章。
方啟看完信，抬起頭，看向九叔和四目。
四目此刻正歪著頭，目光黏在信紙上，把最後幾行字也看完了。他直起身，扶了扶眼鏡，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古怪。
「大師兄這是…」四目咂了咂嘴，有些不太情願，「讓我帶阿啟回山？還『親自』？我這剛來，屁股還沒坐熱呢…」
九叔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四目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嘟囔道：
「我又沒說不行…我就是說說，說說而已。大師兄開了口，我還能說不去？那不是找不痛快嗎。」
九叔收回目光，看向方啟，道：
「阿啟，你大師伯的意思你也看見了。西洋殭屍的事，確實不能再拖。你回山之後，把這些日子的經歷、應對的法子、還有你那套武器結合茅山道法的思路，都好好整理整理。茅山上下，以後都要學這些。」
方啟將信折好，遞還給九叔，也知道這是正經事，也不含糊：「弟子明白。師父放心，弟子一定盡心盡力。」
九叔將信收進懷裡，『嗯』了一小息，又道：「明日就啟程吧。早些去，早些把事辦完，早些回來。」
「明日？」四目一聽，臉又垮了下來，「師兄，這也太趕了吧？我這才剛…」
「怎麼？」九叔斜眼看著他，「大師兄的話你也敢打折扣？」
四目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不情願的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行行行，明日就明日。我就是勞碌命，走到哪兒都閒不住。」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是無奈的很。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四目面前。
「喏，拿著。」
那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寫字，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但看得出被仔細保管著。
四目愣了一下：「這是？」
九叔介紹道：
「阿啟從一位叫阿九的道友那裡得到的用符心得。」
「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你拿去，路上看看。對你那請神術，或許有些啟發。」
四目一把接過冊子，有些不信，於是翻開來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得精彩了起來。
「這…這是…」他抬起頭，看著九叔，有些不敢相信，「師兄，這可是好東西啊！你就這麼給我了？」
九叔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讓你拿著就拿著，哪來那麼多廢話。我學得差不多了，放著也是放著。你拿去，別糟蹋了。」
四目捧著那本冊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不停地念叨：「好東西…好東西啊…這個關竅我以前怎麼沒想到…哎呀妙啊…」
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笑，湊到九叔跟前：「師兄，您老人家真是…太夠意思了！師弟我…」
「行了行了。」九叔後退一步，嫌棄地揮了揮手，打斷他的馬屁，「一邊去。道觀里還有善信呢，也不怕丟人。」
四目嘿嘿一笑，把那本冊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這才心滿意足地退到一旁。
那嘴角咧到耳根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方才抱怨「勞碌命」的不情願？
九叔不再理他，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還在忙碌的身影，大聲道：
「文才！香爐里的灰該清了！阿威，衣服洗完了去廚房幫忙！四目，你既然沒事，去東廂看看萬師弟他們，問問晚上想吃什麼。」
「哎——好嘞！」
四目應得那叫一個響亮，轉身就朝東廂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
文才從正殿裡探出頭來，應了一聲「知道了師父」，又縮回去繼續忙活。
阿威在井邊抬起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響亮地應道：「是！師父！」
九叔收回目光，喚道。
「阿啟。」
「弟子在。」
「去了茅山，好好聽你大師伯的話。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自作主張，也別給他添麻煩。」
方啟鄭重地又應了一聲：「師父放心吧！」
九叔「嗯」了一聲，又起身去招呼善信去了。
方啟看著師父的背影，感嘆又要離開師父了。
雖然只是去茅山辦事，雖然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可心裡還是有些不舍。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情緒壓了下去，轉身朝後院走去。
得，先收拾行李吧！
穿過院子，正要往自己房間走，路過偏房門口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秋生從裡面探出頭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下意識地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正好跟方啟打了個照面。
「師、師兄？」秋生一愣，困意瞬間散了大半，連忙揉了揉眼睛，「這麼早就起了？」
方啟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早？都下午了。你是睡糊塗了還是打算一覺睡到明天？」
秋生撓了撓頭，嘿嘿笑起來：「這不是…昨晚給師叔們換藥換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順手把扣錯的扣子重新系好，又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方啟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模樣，搖了搖頭，開口道：
「正好，你待會兒去把文才和阿威叫上，到我屋裡來一趟。我有事跟你們說。」
秋生一愣：「什麼事？現在就去？」
「不忙。」
方啟倒也不著急，
「你們先忙完手頭的活。文才在正殿招呼善信，阿威在洗衣服，等他們忙完了，一起過來就行。」
秋生「哦」了一聲，也沒多問，答應下來：「行，師兄。」
他睜開眼，愣了一瞬，才想起自己身在何處。
他翻身坐起，揉了揉眼睛，簡單洗漱了一番，將道袍理了理，推開門。
院子裡比早上熱鬧了許多。
正殿門口排著七八個善信，有老有少，手裡提著香燭紙錢，等著上香祈福。
文才站在殿門口，正一本正經地給一個老大爺講解上香的規矩。
那老大爺聽得連連點頭，旁邊的幾個婦人交頭接耳，時不時往殿裡張望。
阿威蹲在院子角落的水井邊，正賣力地洗著一大盆衣服——看顏色，是幾位師叔換下來的髒道袍。他搓得滿手泡沫，額頭上沁著汗珠，嘴裡還哼著那首不著調的小曲，倒是自得其樂。
倒是此刻正站在正殿偏側，手裡拿著一面令旗，正在指點一個年輕後生擺放供桌的位置。
「往左，往左，再往左一點——多了多了，往右回半寸——行了！」
那年輕後生是鎮上王掌柜家的小兒子，主動來道觀幫忙的，此刻被四目指揮得滿頭大汗，卻不敢吭聲。
方啟看了一圈，沒見著秋生的影子。想必是被師父趕去補覺，還沒起來。
九叔此刻正坐在正殿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茶，慢悠悠地喝著。
他眯著眼，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善信，不住的點頭，但方啟看得出來，師父心情不錯。
「師父。」方啟走過去，在九叔身邊蹲下，「弟子起了。」
九叔瞥了他一眼，「嗯」了一聲，下巴朝正殿方向一抬：「去，替文才一會兒。那小子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方啟應了一聲，站起身，拍了拍衣襟，朝正殿走去。
文才正跟一個老婦人解釋「求子該拜哪尊神」，額頭已經見了汗。
看見方啟走過來，如釋重負，連忙側身讓開：「師兄，您可來了！這位大嬸問了好一陣了，我嘴都說幹了。」
方啟點了點頭，朝那老婦人行了一禮，溫聲道：「這位大娘，求子之事，心誠則靈。您先上香，磕三個頭，心裡想著您所求的事，神佛自會感應。」
老婦人連連點頭，接過文才遞來的香，顫巍巍地跪在蒲團上。
方啟退到一旁，目光掃過正殿，見供桌上的香火還旺，便又檢查了一遍四周的布置——神像擦拭得乾乾淨淨，供品擺放整齊，香爐里的香灰也該清理了。
他正想著待會兒讓阿威來收拾，身後傳來九叔的聲音：「阿啟，過來。」
方啟轉過身，見九叔已經站起身，手裡拿著一封信，臉色。
四目師叔不知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站在九叔身邊，伸著脖子往那封信上看。
方啟快步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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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叔將信遞給他：「你大師伯送來的。」
方啟接過信，低頭看去。信紙上的字跡蒼勁有力，筆鋒凌厲，正是石堅的親筆。
「林師弟：事情經過我已盡知。你辦事，我向來放心。但不可掉以輕心，那張茂三狡詐多端，此番雖退，必不會善罷甘休。西洋殭屍之事，關乎我茅山日後應對異域邪祟的根本，不可再拖。
你讓四目師弟親自帶方啟回山，將此事來龍去脈、應對之法，整理成冊，作為我茅山日後教導弟子的範本。另，阿啟那孩子，天賦極佳，心性沉穩，但畢竟年輕。
你須多加引導，莫要讓他走了彎路。此子是我茅山的未來，我對他寄予厚望。別讓我失望。」
落款是石堅的名字，後面還蓋了一方小小的硃砂印章。
方啟看完信，抬起頭，看向九叔和四目。
四目此刻正歪著頭，目光黏在信紙上，把最後幾行字也看完了。他直起身，扶了扶眼鏡，臉上的表情那叫一個古怪。
「大師兄這是…」四目咂了咂嘴，有些不太情願，「讓我帶阿啟回山？還『親自』？我這剛來，屁股還沒坐熱呢…」
九叔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四目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心虛，嘟囔道：
「我又沒說不行…我就是說說，說說而已。大師兄開了口，我還能說不去？那不是找不痛快嗎。」
九叔收回目光，看向方啟，道：
「阿啟，你大師伯的意思你也看見了。西洋殭屍的事，確實不能再拖。你回山之後，把這些日子的經歷、應對的法子、還有你那套武器結合茅山道法的思路，都好好整理整理。茅山上下，以後都要學這些。」
方啟將信折好，遞還給九叔，也知道這是正經事，也不含糊：「弟子明白。師父放心，弟子一定盡心盡力。」
九叔將信收進懷裡，『嗯』了一小息，又道：「明日就啟程吧。早些去，早些把事辦完，早些回來。」
「明日？」四目一聽，臉又垮了下來，「師兄，這也太趕了吧？我這才剛…」
「怎麼？」九叔斜眼看著他，「大師兄的話你也敢打折扣？」
四目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不情願的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行行行，明日就明日。我就是勞碌命，走到哪兒都閒不住。」
九叔看著他這副模樣，也是無奈的很。他伸手探入懷中，摸出一樣東西，遞到四目面前。
「喏，拿著。」
那是一本薄薄的冊子，封面上沒有寫字，紙張已經泛黃，邊角有些磨損，但看得出被仔細保管著。
四目愣了一下：「這是？」
九叔介紹道：
「阿啟從一位叫阿九的道友那裡得到的用符心得。」
「我已經學得差不多了。你拿去，路上看看。對你那請神術，或許有些啟發。」
四目一把接過冊子，有些不信，於是翻開來看了幾頁，臉上的表情瞬間就變得精彩了起來。
「這…這是…」他抬起頭，看著九叔，有些不敢相信，「師兄，這可是好東西啊！你就這麼給我了？」
九叔擺了擺手，語氣不耐煩：「讓你拿著就拿著，哪來那麼多廢話。我學得差不多了，放著也是放著。你拿去，別糟蹋了。」
四目捧著那本冊子，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嘴裡不停地念叨：「好東西…好東西啊…這個關竅我以前怎麼沒想到…哎呀妙啊…」
他抬起頭，臉上堆起笑，湊到九叔跟前：「師兄，您老人家真是…太夠意思了！師弟我…」
「行了行了。」九叔後退一步，嫌棄地揮了揮手，打斷他的馬屁，「一邊去。道觀里還有善信呢，也不怕丟人。」
四目嘿嘿一笑，把那本冊子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這才心滿意足地退到一旁。
那嘴角咧到耳根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方才抱怨「勞碌命」的不情願？
九叔不再理他，目光掃過院子裡那些還在忙碌的身影，大聲道：
「文才！香爐里的灰該清了！阿威，衣服洗完了去廚房幫忙！四目，你既然沒事，去東廂看看萬師弟他們，問問晚上想吃什麼。」
「哎——好嘞！」
四目應得那叫一個響亮，轉身就朝東廂走去，腳步輕快得像換了個人。
文才從正殿裡探出頭來，應了一聲「知道了師父」，又縮回去繼續忙活。
阿威在井邊抬起頭，在圍裙上擦了擦手，響亮地應道：「是！師父！」
九叔收回目光，喚道。
「阿啟。」
「弟子在。」
「去了茅山，好好聽你大師伯的話。他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別自作主張，也別給他添麻煩。」
方啟鄭重地又應了一聲：「師父放心吧！」
九叔「嗯」了一聲，又起身去招呼善信去了。
方啟看著師父的背影，感嘆又要離開師父了。
雖然只是去茅山辦事，雖然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可心裡還是有些不舍。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點情緒壓了下去，轉身朝後院走去。
得，先收拾行李吧！
穿過院子，正要往自己房間走，路過偏房門口時，門「吱呀」一聲開了。
秋生從裡面探出頭來，打了個大大的哈欠，下意識地往院子裡張望了一眼，正好跟方啟打了個照面。
「師、師兄？」秋生一愣，困意瞬間散了大半，連忙揉了揉眼睛，「這麼早就起了？」
方啟停下腳步，似笑非笑的看著他：「早？都下午了。你是睡糊塗了還是打算一覺睡到明天？」
秋生撓了撓頭，嘿嘿笑起來：「這不是…昨晚給師叔們換藥換到後半夜，實在撐不住了嘛…」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走，順手把扣錯的扣子重新系好，又用手扒拉了兩下頭髮，試圖讓自己看起來精神些。
方啟看著他那副手忙腳亂的模樣，搖了搖頭，開口道：
「正好，你待會兒去把文才和阿威叫上，到我屋裡來一趟。我有事跟你們說。」
秋生一愣：「什麼事？現在就去？」
「不忙。」
方啟倒也不著急，
「你們先忙完手頭的活。文才在正殿招呼善信，阿威在洗衣服，等他們忙完了，一起過來就行。」
秋生「哦」了一聲，也沒多問，答應下來：「行，師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