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入門考核（下）
十六強淘汰賽抽籤是當天比賽前當場進行的。
蕭珵的木系劍法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兩場比試對手連他衣角都沒碰到便已落敗。何慧劍路依舊刁鑽，對手往往剛擺好起手式就被她一劍破開防線。劉玄浠也是一路碾壓，他的水系劍法如浪重疊，對手被逼到擂台邊緣時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三人各自過關斬將，會師半決賽。
李長平在八強戰中敗給一位水系師兄，最終排名第八。他下場時憨厚地笑了一下，說第八也挺好，比預期的好。
半決賽第一場，劉玄浠對陣一位土系玄門世家子弟。兩人師出同源，劍路亦有幾分相似，但劉玄浠的劍更快、更刁、更不留餘地。玄門世家對子弟的培養從不吝惜丹藥與功法，劉玄浠又是這一輩中被寄予厚望的翹楚，他的劍法在同輩中幾乎難覓對手。一炷香未到，對手被他逼到擂台邊緣，腳下玉印碎裂，判負。劉玄浠收劍入鞘，全場掌聲雷動。
半決賽第二場，蕭珵對何慧。
蕭珵站在擂台上，看著何慧從對面走上來。她換了一柄新的木劍，劍身比制式木劍略短几分，握柄處纏著一圈細麻繩——那是她自己的習慣，防滑，也防震。她在擂台中央站定，行了一個標準的劍禮，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清亮，嘴角微微彎著，像在等一場很好玩的遊戲。
司職裁判的懷淵宣布開始。蕭珵沒有動，何慧也沒有動。兩人在擂台中央對峙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誰都沒有先出手。看台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說這倆人在幹什麼，怎麼不動。
蕭珵先動了。他的劍勢很輕，像試探，像起手式，並不凌厲。他想先看看她的底細——入門一年，金系，理論考試滿分，但劍術實戰能走到這一步，出乎他的意料。
何慧接住了他的劍招，而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接不住她的節奏。
她的劍路沒有章法——或者說，她的章法不是道門的章法。她的劍鋒總是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冒出來，有時是斜刺，有時是橫削，有時乾脆是反手一撩，完全不按五行基礎劍招的套路來。蕭珵的劍勢被她的劍路攪得七零八落，他每一次發力前都被她搶先半步打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一腳踩空。
三個回合下來，蕭珵的招數被她一一化解。蕭珵有些慌亂。
看台雲階上，雲霄長老微微皺了一下眉。「不應該呀，」他喃喃道，「我遠觀過外門的劍術課，蕭珵的劍法修為在這屆弟子中無出其右。怎麼今日對陣這金系小丫頭，反倒處處受制？」
資歷最深的雲柄真人捻了捻鬍鬚，目光依舊落在擂台上，只說了三個字：「唯心爾。」
蕭珵忽然收住劍勢，往後撤了一步。他在方才短暫的停頓中很快地推演了一遍何慧的劍路——她的劍招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劍都在預判他的反應。她不是在被動接招，她是有章法的。他雖然五歲便步入道門，但畢竟是終將還俗的公侯子弟，這些年來兵法修習也沒落下，終究還是被他看出來了。他剛想到這一層，何慧趁他後撤的間隙得意地笑了一下，說：「兵者，詭道也！」
蕭珵心頭一凜。他發現自己一直小看了這個師妹。她的修為不如他，劍法也不如他，但她在擂台上閱讀對手的能力、預判對手反應的本事、用金繫心法串聯五行基礎劍招隨機應變的靈巧——這些都不是課堂上能學到的，應當是有人專門指點過。他不能再用常規劍法對陣她。金克木，她的靈力天生克制他的木系。再耗下去，輸的可能是他。
他深吸一口氣屏除雜念，木劍橫於胸前，青木劍訣最後一式——萬木歸春。木劍上青光大盛，化作無數劍影從四面八方合攏。這一式沒有破綻，只有硬接。何慧的金系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光幕，劍影撞上光幕，青金兩色靈力轟然炸開。她的木劍承受不住萬木歸春的劍氣，從中間斷成兩截。斷裂的劍氣將她整個人彈了出去，飛向擂台邊緣。
蕭珵眼看何慧飛向場外，因為太過突然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身形平穩著地。她雙目圓睜，滿是意外和失控的驚駭。他飛身追上去，腳下催動靈力，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右手劍已來不及收回，左臂伸出攬住她的腰，在空中轉身，以己之後背朝向擂台邊緣的玉柱。後背撞上玉柱之前，他的左腳輕輕點了一下擂台邊緣的玉印，兩個人的重量壓得玉印微微發顫——沒有碎。他抱著她落在擂台界外的地面上，自己雙腳穩穩踩在界內，劍鋒點地，撐住了兩個人的重量。
司職裁判的懷淵宣布，何慧出界，蕭珵獲勝。
滿場寂靜。然後掌聲雷動。
何慧從他懷裡掙出來，拍了拍衣上的玉塵，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清亮坦蕩，說：「多謝蕭師兄。」然後轉身走回候場靈廊。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只是在轉過廊柱時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蕭珵站在擂台上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看台雲階上，雲霄長老看著擂台邊緣那一幕，沉默了一瞬，低聲說：「他是修道的苗子，心性也穩，就怕將來在情字上栽跟頭。」
雲柄真人捻了捻鬍鬚，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隨他去吧。」
決賽在中央土台進行，蕭珵對劉玄浠。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場決賽並沒有預期的針尖對麥芒的焦灼場面，反而結束得很快。蕭珵的青木劍訣沒有再用萬木歸春那樣的大招，只是很穩很準地一劍一劍拆解劉玄浠的水系劍法，每一劍都落在他最薄弱的破綻處。
看台雲階上，雲霄長老低聲對雲柄真人說：「他的道心穩下來了。「
劉玄浠下台時直搖頭，說：「蕭師弟今天怎麼回事，決賽比半決賽還猛。厲害招式都用我身上了。」蕭珵說：「沒有。」劉玄浠說：「你就是有。」蕭珵沒有再答。
最終成績公布：蕭珵第一，劉玄浠第二，何慧第三，李長平第八，薛晚瑩第十七。五人全部通過考核，進入內門繼續修行。
賽後何慧在候場靈廊里找到蕭珵。她已經重新梳洗過了，換了一身乾淨道袍，軟鞭纏在腰間，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問：「蕭師兄，半決賽的時候，你飛過來抱我的時候，不怕我用斷劍殘刃刺你一劍？那樣你就算輸了。」
蕭珵看著她，淡淡說道：「考核有心性品行分。你不會那樣做。」
何慧的臉微微泛紅，別開目光，輕輕地「噢」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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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珵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的劍法路數不是道門正統。兵者詭道也——這句話，你是從哪裡學的？」
何慧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地編好了說辭。她的語氣和平時匯報課業時一樣正經：「鹽幫走船的時候，聽哥哥和官兵吹牛的時候說過。我也不知道怎麼運用，就是亂打罷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恰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招勝有招嘛。」
蕭珵不語。他看著她那雙坦蕩清澈的眼睛，心裡輕輕地想——亂打？瞎貓碰上死耗子？她的劍路變化很快，絕不是臨時起意。
沒等何慧回答，他便接著說：「我要拜雲柄長老為師。雲柄長老是崑崙一脈木系劍訣的宗師，欽天觀觀主長源道長的師兄。這層淵源是我在入崑崙之前便已註定。」
何慧很認真地聽著，然後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說：「不告訴你。」然後轉身走了。軟鞭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
蕭珵站在靈廊里，看著那道背影走遠，嘴角輕輕地動了一下。他自己沒有察覺。
蕭珵的木系劍法幾乎沒有遇到像樣的抵抗，兩場比試對手連他衣角都沒碰到便已落敗。何慧劍路依舊刁鑽，對手往往剛擺好起手式就被她一劍破開防線。劉玄浠也是一路碾壓，他的水系劍法如浪重疊，對手被逼到擂台邊緣時幾乎沒有還手的餘地。三人各自過關斬將，會師半決賽。
李長平在八強戰中敗給一位水系師兄，最終排名第八。他下場時憨厚地笑了一下，說第八也挺好，比預期的好。
半決賽第一場，劉玄浠對陣一位土系玄門世家子弟。兩人師出同源，劍路亦有幾分相似，但劉玄浠的劍更快、更刁、更不留餘地。玄門世家對子弟的培養從不吝惜丹藥與功法，劉玄浠又是這一輩中被寄予厚望的翹楚，他的劍法在同輩中幾乎難覓對手。一炷香未到，對手被他逼到擂台邊緣，腳下玉印碎裂，判負。劉玄浠收劍入鞘，全場掌聲雷動。
半決賽第二場，蕭珵對何慧。
蕭珵站在擂台上，看著何慧從對面走上來。她換了一柄新的木劍，劍身比制式木劍略短几分，握柄處纏著一圈細麻繩——那是她自己的習慣，防滑，也防震。她在擂台中央站定，行了一個標準的劍禮，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清亮，嘴角微微彎著，像在等一場很好玩的遊戲。
司職裁判的懷淵宣布開始。蕭珵沒有動，何慧也沒有動。兩人在擂台中央對峙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誰都沒有先出手。看台上開始有人竊竊私語，說這倆人在幹什麼，怎麼不動。
蕭珵先動了。他的劍勢很輕，像試探，像起手式，並不凌厲。他想先看看她的底細——入門一年，金系，理論考試滿分，但劍術實戰能走到這一步，出乎他的意料。
何慧接住了他的劍招，而他發現自己竟然有些接不住她的節奏。
她的劍路沒有章法——或者說，她的章法不是道門的章法。她的劍鋒總是從一個意想不到的角度冒出來，有時是斜刺，有時是橫削，有時乾脆是反手一撩，完全不按五行基礎劍招的套路來。蕭珵的劍勢被她的劍路攪得七零八落，他每一次發力前都被她搶先半步打斷，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又像一腳踩空。
三個回合下來，蕭珵的招數被她一一化解。蕭珵有些慌亂。
看台雲階上，雲霄長老微微皺了一下眉。「不應該呀，」他喃喃道，「我遠觀過外門的劍術課，蕭珵的劍法修為在這屆弟子中無出其右。怎麼今日對陣這金系小丫頭，反倒處處受制？」
資歷最深的雲柄真人捻了捻鬍鬚，目光依舊落在擂台上，只說了三個字：「唯心爾。」
蕭珵忽然收住劍勢，往後撤了一步。他在方才短暫的停頓中很快地推演了一遍何慧的劍路——她的劍招看似雜亂無章，實則每一劍都在預判他的反應。她不是在被動接招，她是有章法的。他雖然五歲便步入道門，但畢竟是終將還俗的公侯子弟，這些年來兵法修習也沒落下，終究還是被他看出來了。他剛想到這一層，何慧趁他後撤的間隙得意地笑了一下，說：「兵者，詭道也！」
蕭珵心頭一凜。他發現自己一直小看了這個師妹。她的修為不如他，劍法也不如他，但她在擂台上閱讀對手的能力、預判對手反應的本事、用金繫心法串聯五行基礎劍招隨機應變的靈巧——這些都不是課堂上能學到的，應當是有人專門指點過。他不能再用常規劍法對陣她。金克木，她的靈力天生克制他的木系。再耗下去，輸的可能是他。
他深吸一口氣屏除雜念，木劍橫於胸前，青木劍訣最後一式——萬木歸春。木劍上青光大盛，化作無數劍影從四面八方合攏。這一式沒有破綻，只有硬接。何慧的金系靈力在身前凝成一道光幕，劍影撞上光幕，青金兩色靈力轟然炸開。她的木劍承受不住萬木歸春的劍氣，從中間斷成兩截。斷裂的劍氣將她整個人彈了出去，飛向擂台邊緣。
蕭珵眼看何慧飛向場外，因為太過突然完全沒有辦法控制身形平穩著地。她雙目圓睜，滿是意外和失控的驚駭。他飛身追上去，腳下催動靈力，快得連他自己都沒有料到。右手劍已來不及收回，左臂伸出攬住她的腰，在空中轉身，以己之後背朝向擂台邊緣的玉柱。後背撞上玉柱之前，他的左腳輕輕點了一下擂台邊緣的玉印，兩個人的重量壓得玉印微微發顫——沒有碎。他抱著她落在擂台界外的地面上，自己雙腳穩穩踩在界內，劍鋒點地，撐住了兩個人的重量。
司職裁判的懷淵宣布，何慧出界，蕭珵獲勝。
滿場寂靜。然後掌聲雷動。
何慧從他懷裡掙出來，拍了拍衣上的玉塵，抬起頭看著他，目光清亮坦蕩，說：「多謝蕭師兄。」然後轉身走回候場靈廊。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只是在轉過廊柱時腳步頓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走。蕭珵站在擂台上看著她的背影，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說不上來是什麼滋味。
看台雲階上，雲霄長老看著擂台邊緣那一幕，沉默了一瞬，低聲說：「他是修道的苗子，心性也穩，就怕將來在情字上栽跟頭。」
雲柄真人捻了捻鬍鬚，說：「各人有各人的緣法，隨他去吧。」
決賽在中央土台進行，蕭珵對劉玄浠。出乎所有人意料，這場決賽並沒有預期的針尖對麥芒的焦灼場面，反而結束得很快。蕭珵的青木劍訣沒有再用萬木歸春那樣的大招，只是很穩很準地一劍一劍拆解劉玄浠的水系劍法，每一劍都落在他最薄弱的破綻處。
看台雲階上，雲霄長老低聲對雲柄真人說：「他的道心穩下來了。「
劉玄浠下台時直搖頭，說：「蕭師弟今天怎麼回事，決賽比半決賽還猛。厲害招式都用我身上了。」蕭珵說：「沒有。」劉玄浠說：「你就是有。」蕭珵沒有再答。
最終成績公布：蕭珵第一，劉玄浠第二，何慧第三，李長平第八，薛晚瑩第十七。五人全部通過考核，進入內門繼續修行。
賽後何慧在候場靈廊里找到蕭珵。她已經重新梳洗過了，換了一身乾淨道袍，軟鞭纏在腰間，看起來和平時沒有什麼不同。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問：「蕭師兄，半決賽的時候，你飛過來抱我的時候，不怕我用斷劍殘刃刺你一劍？那樣你就算輸了。」
蕭珵看著她，淡淡說道：「考核有心性品行分。你不會那樣做。」
何慧的臉微微泛紅，別開目光，輕輕地「噢」了一聲。
𝔗𝔚看書📕𝔰𝔥𝔲.𝔱𝔴
蕭珵沉默了片刻，然後開口問道：「你的劍法路數不是道門正統。兵者詭道也——這句話，你是從哪裡學的？」
何慧愣了一下，然後很快地編好了說辭。她的語氣和平時匯報課業時一樣正經：「鹽幫走船的時候，聽哥哥和官兵吹牛的時候說過。我也不知道怎麼運用，就是亂打罷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恰好瞎貓碰上死耗子，無招勝有招嘛。」
蕭珵不語。他看著她那雙坦蕩清澈的眼睛，心裡輕輕地想——亂打？瞎貓碰上死耗子？她的劍路變化很快，絕不是臨時起意。
沒等何慧回答，他便接著說：「我要拜雲柄長老為師。雲柄長老是崑崙一脈木系劍訣的宗師，欽天觀觀主長源道長的師兄。這層淵源是我在入崑崙之前便已註定。」
何慧很認真地聽著，然後點了點頭，看了他一眼，說：「不告訴你。」然後轉身走了。軟鞭在腰間輕輕晃了一下，步伐一如既往地利落。
蕭珵站在靈廊里，看著那道背影走遠，嘴角輕輕地動了一下。他自己沒有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