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三件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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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蕭珵與何瑤在崑崙棲霞小築住了整整三年。這三年的日子過得規律——每日寅時蕭珵起來打坐,何瑤被他從被窩裡挖出來,半閉著眼盤腿坐在他旁邊的蒲團上,運氣流轉,吐納修煉。起初她總是坐不住,不到半個時辰便開始打瞌睡,被蕭珵用木劍輕輕敲一下膝蓋,便不情不願地重新坐直。後來漸漸習慣了,打坐的時間從半個時辰延長到一個時辰,又從一個時辰延長到兩個時辰。三年下來,她的金丹凝結得穩固,周身靈力流轉順暢,容顏定格在了雙十年華的模樣——不是保養之功,是貨真價實的金丹期駐顏。她攬鏡自照時滿意地彎了一下嘴角。

  蕭珵的元嬰期進展也十分順利。碎丹成嬰的過程兇險萬分,他在雲柄真人的護法下閉關數月,將丹田中那顆圓滿的金丹一寸一寸碾碎,以碎丹之力重塑元神,最終凝結出一個與本體一模一樣的元嬰。出關那日,他周身的氣息比從前更加沉靜深邃,眼中隱隱有紫金色的微光流轉——那是元嬰期的標誌,也是他過往記憶慢慢甦醒的徵兆。他開始隱約看到一些前世的片段,那些畫面零碎而模糊。他把這些想起的事壓在心底,沒有對任何人說過,包括慧娘。

  何瑤的修為雖然和他還差著不少——金丹期與元嬰期之間橫著整個碎丹成嬰的天塹——但蕭珵已經很滿意了。她肯認真修煉,三年金丹,這個速度放在崑崙同輩中已屬中上。往後的日子還長,慢慢來便是。

  除了修行,蕭珵這三年在兵器與法器的鑄造上也頗有造詣。他本就是木系修士,對靈力的感知遠超同輩,又曾在南詔軍中親手修復過無數破損的兵器,對金鐵木石等材料的特性了如指掌。雲柄真人有一間完備的煉器室,蕭珵徵得師父同意後,便時常泡在那裡,用當年從碧羅雪山帶回來的單翼雪豹材料,一件一件地打造法器。

  第一件修復的是彌羅枯勒刀。那把南詔傳國寶刀被他以青木劍訣震碎後,刀身碎裂成數截,刀柄上那枚暗紅色寶石中的妖刀怨念也已被他徹底剝離消散。但刀身材質本身極為罕見——烏金隕鐵,是上古隕星墜入南詔深山後淬鍊而成的天外之物,數百年來被南詔王室世代珍藏,品質不在崑崙珍藏的任何一件法器之下。蕭珵用了數月的時間,以單翼雪豹的脊骨為骨、以崑崙首山赤銅為媒,將碎裂的刀身重新熔鑄,輔以元嬰期的精純靈力淬鍊,最終修復成一柄嶄新的彎刀。修復後的彌羅枯勒刀通體烏黑如墨,刀身上隱隱流轉著淡淡的青色靈光——那是他青木劍訣的劍氣與隕鐵融合後留下的印記,沒有了妖刀的陰邪之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純正剛勁、浩蕩如長風的刀意。

  刀成之後,蕭珵請趙有巽安排可靠之人將刀送回京城宮中,附了一封簡短的奏表:「此刀原為南詔傳國寶器,曾被妖邪之力侵蝕,現已修復如初。請陛下在六皇子與南詔長公主成婚之時,將刀作為彩禮之一,以修舊好,以示大梁與南詔世代親善之意。」


  何瑤拿到新鞭那日,在棲霞小筑後山的竹林里試了幾下——一鞭揮出,金系靈力順著鞭身流轉,鞭梢在虛空中炸開一道淡金色的電光,將三丈外一根碗口粗的毛竹齊齊劈成兩截,切口處光滑如鏡。她愣了片刻,然後低頭看著手裡的鞭子,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興奮,說:「這鞭子比從前那根強了不止一倍。」蕭珵站在旁邊,嘴角微微一彎,說:「那就好。」何瑤將軟鞭纏回腰間,鞭柄上那枚獠牙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冷白光澤,和她腰間那枚侯府的玉佩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接著蕭珵又用雪豹的四枚獠牙中最小的一枚,給何瑤配了一把短柄匕首。匕首小巧,全長不過一拃,刀刃以雪豹獠牙磨製而成,薄如蟬翼卻堅硬無比,刀柄上刻了一道簡潔的回春訣陣紋——這是他從何瑤的治癒道法中汲取的靈感,一旦匕首刺入傷者體內,回春訣的靈力便會順著刀刃自動渡入經脈,止血生肌,救人於危難。何瑤將匕首掛在腰間軟鞭旁邊,滿意地拍了拍,說:「這回出門打架可就更不怕了。」蕭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說:「這匕首是給你防身用的,不是打架的。」何瑤說:「防身也是打架的一種。」蕭珵沒有再接話,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最後一件法器,蕭珵留給了自己。他將雪豹剩下的獸骨以元嬰期靈力煉化成骨漿,與崑崙山巔的萬年寒玉粉融合,壓製成一柄摺扇的扇骨。扇骨通體雪白,入手冰涼,骨中蘊含的雪豹靈力與寒玉的冰寒之氣息息相通。扇面他以雪豹皮最柔軟的部位鞣製成薄韌的皮紙,再以青木劍訣的靈力一筆一划地在扇面上刻了一道簡潔的木系法陣——此陣不主殺伐,主困縛,一旦催動,扇面展開時會在虛空中生出無數無形的藤蔓,纏繞對手的四肢與兵器,延緩其行動速度。這柄摺扇法力屬性和他的木系靈根天然相合,看似文雅無害,實則威力不容小覷,平日可作尋常摺扇驅暑納涼,戰時則以扇代劍,困敵於無形。

  何瑤問他這扇子叫什麼名字。蕭珵說還沒想好,想了幾日,忽然嘴角微微一彎,說:「就叫『素雪』罷——素是素淨的素,雪是碧羅雪山的雪。」他握著扇柄在指間轉了一圈,扇骨在日光下泛著淡淡的冷白光澤,扇面上那道木系法陣隱隱流轉著細微的青色靈光。

  雲霄真人第一次見到素雪扇,是在蕭珵去自在軒向雲霄請教一個陣法難題的時候。蕭珵坐在棋案對面,正用素雪扇自然地扇著風——煉器室悶熱,他從煉器室里出來便順手帶上了。雲霄的目光在扇子上停了片刻,然後隨意地搖了搖手中的摺扇,說:「自在軒最近有些悶熱,我這把扇子風力不太夠,你這把能不能借我用幾天?」蕭珵平靜地將素雪扇合攏,收入袖中,說:「不借。」雲霄被拒絕了也不惱,只是笑呵呵地搖了搖自己的摺扇,說:「這小子真是越來越護食了。」

  過了幾天,雲霄去棲霞小築找蕭珵下棋,還沒走到竹扉前,遠遠便看見廊下竹榻上坐著一個人。是何瑤。她一手拿著本道經,認真地低頭看著,另一手拿著把通體雪白的摺扇,正扇得呼呼生風,鬢邊的碎發被風吹得輕輕拂動。雲霄腳步一頓,眯著眼看清那把扇子,輕而慢地深吸了一口氣。他什麼也沒說,轉身便走,心裡暗罵了一句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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