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劇本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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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9章 劇本圍讀

  和劇組工作人員開完會以後,任夏在金馳帶領下,來到酒店中濮存新的房間拜訪。

  「您好,濮老師。」

  「你好,任導。」

  兩雙手緊緊相握,隨後各自落座。

  濮存新快60歲的人了,但整個人身上絲毫沒有老人味,且沒有任何架子,氣質非常儒雅。

  「你比我想像的還年輕。」

  濮存新先是打量了兩眼任夏,隨後開口:「這麼好的劇本,我以為編劇至少要四十歲出頭,聽說劇本是你寫的時,我簡直不敢相信。」

  整個劇組之中,他是金馳之外唯一知道任夏是電影真正導演和編劇的人,對任夏最近一段時間的新聞也有過了解,但一見面還是不由被對方的年輕所震驚。

  「當不得您誇讚,您能屈尊加入劇組,是我們整個劇組的榮幸,也是這部電影的幸運。」

  任夏笑著謙辭,然後說出來拜訪的目的:「濮老師,現在演員已經全部進組,我打算五天後啟動拍攝,為了拍攝順利,想請您牽頭,領著這些演員們先開上幾天的劇本圍讀會,這樣方便大家進入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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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麼好的劇本,是該讓他們先好好熟悉角色。」

  濮存新聽完後非常認可地點點頭,隨即又看向任夏:「任導,我既然進了組,就是你手下的演員,你不用這麼客氣。當導演就是要有性格,老好人是拍不出好電影的。當年謝導發脾氣的時候,劇組連個蚊子都不敢吱聲。」

  「有您支持,我心裡便有了底。」

  任夏見濮存新襟懷如此坦誠寬闊,心中的大石頭也落了地。

  《南京照相館》劇組中的演員,濮存新絕對是毫無疑問的領頭羊,哪怕把除了他之外所有演員的榮譽和資歷綁在一起,也比不過濮存新一人。

  而濮存新都如此配合,其他人自然不敢有不服的心思。

  從濮存新那裡出來後,任夏隨即便讓金馳通知演員們,第二天上午八點半帶著劇本到酒店的會議室開會。

  第二天一早,任夏早早起床收拾完,提前十分鐘到會議室,卻發現濮存新已經坐在那裡了,面前攤著劇本,邊上放著一個保溫杯,杯蓋上還冒著熱氣。

  「濮老師,您來這麼早。」

  「習慣了。」濮存新笑笑,「人藝的老規矩,開會提前到,是對別人的尊重。」

  陸陸續續,演員們進場。

  張誦文第一個推門進來,背著個雙肩包,手裡攥著劇本,劇本邊角已經翻毛了邊,一看就沒少翻。他看見濮存新,愣了愣,趕緊微微躬身:「濮老師好。」

  「小張,坐。」濮存新指了指身邊的椅子,「你那場戲我看了,佐藤一郎那場,寫得紮實。」

  張誦文有些受寵若驚,但很快穩住,在濮存新旁邊坐下。

  緊接著是張驛。他瘦,穿著件灰T恤,整個人往那一坐,像根竹竿。但眼神沉,看人的時候不躲閃,也不盯著,就那麼剛剛好地落著。

  年僅十六歲的劉浩然跟著張驛身後進來,見到會議室內人多甚至有些怯場,下意識地想要坐到角落裡,但被任夏直接叫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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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浩然,你坐濮老師對面,你們對手戲多,要面對面的交流。」

  任夏指了指濮存新對面的椅子,直接給劉浩然指定了位置。

  這個年齡的劉浩然根本沒什麼演技可言,亟需劇本圍讀會上的氛圍,幫他融入角色,才能給出任夏想要的真實感。

  劉浩然進來後沒兩分鐘,楊皓璃邊打著電話邊來到會議室,進來一看濮存新已經到了,立刻收了聲,沖任夏點點頭,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年僅十一的趙金麥在媽媽的陪同下來到會議室,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打量著會議室內的所有人。

  矢野昊二最後一個進來。他是日本人,中文不太利索,進門先鞠了一躬,嘴裡嘟囔著「對不起對不起」,然後在最角落坐下,翻開劇本,開始默讀。

  任夏看著所有人到齊,站起身。

  「各位老師,人都齊了,咱們開始。」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濮存新,飾演照相館老闆金承宗;

  劉浩然,飾演學徒阿昌;

  矢野昊二,飾演日軍攝影師伊藤秀夫;

  張誦文,飾演日軍軍官佐藤一郎;

  楊皓瑀,飾演翻譯官王廣海;

  陳數,飾演照相館老闆娘;

  張驛,飾演巡警宋存義;

  趙金麥,飾演照相館老闆女兒;

  譚卓,飾演戲子林毓秀。

  這些人,是任夏根據劇本精心挑選的演員陣容,他們之中很多人此時還只是無名之輩,但除了劉浩然和趙金麥以外,其他人在演技上都是實力派。

  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巡視一圈,任夏緩緩開口。

  「在座的,有比我資歷深幾十倍的老前輩,有已經在影視圈摸爬滾打多年的實力派,也有第一次拍電影的小朋友。」

  他看向趙金麥,小姑娘坐得筆直,眼神里有一點點緊張。

  「但進了這個組,咱們只有一種身份:這部電影的演員。沒有大牌,沒有新人,只有角色。」

  「咱們開劇本圍讀會,不是為了走形式。是為了讓每一個人,每一個角色,都立住。

  哪怕是只有一句台詞的群眾演員,我也希望你能說出那句台詞的時候,讓觀眾記住你。」

  「好,開始吧。」

  圍讀從第一場開始。

  照相館內,金承宗和妻子趙宜芳的日常對話。

  劇本上只有三行字,幾句家常。

  但濮存新念台詞的時候,所有人都安靜了。

  他不是在「念」台詞,他就是金承宗。語氣平淡,動作簡單,但那種民國市井小民的感覺,活生生地從他身上透出來。

  念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兩秒。

  張頌文第一個開口:「濮老師,您那個停頓......太絕了。」

  濮存新笑笑,沒接話,只是看向陳數,示意她繼續。

  陳數穩了穩心神,清清嗓子,開始念她的台詞。

  聲音不大,但穩。那種民國小戶人家媳婦的溫順裡帶著點倔強的感覺,拿捏得剛剛好。

  任夏在旁邊聽著,暗暗點頭。

  圍讀到第三場,阿昌出場。

  劉浩然念台詞的時候,聲音有點緊。他是第一次參加這種正經的劇本圍讀,旁邊坐著濮存新、張驛、陳數這些大咖,壓力可想而知。

  念完,他低著頭,等著挨批。

  濮存新卻開口了:「小劉,你那個緊張,是對的。」

  劉浩然抬起頭,一臉茫然。

  「阿昌這個角色,剛進照相館的時候,就是個沒見過世面的鄉下孩子。」濮存新說,「他在金承宗面前,本來就該緊張,該拘謹。你剛才那股勁兒,正好。」

  劉浩然愣了兩秒,撓撓頭,心中的緊張卻減少了很多。

  圍讀到第五場,日軍進城的戲。

  張誦文的佐藤一郎出場。他的台詞不多,但每一句都帶著那個年代日本軍官特有的冷漠和居高臨下。念到「搜查所有照相館,底片一律收繳」的時候,他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那種平淡里,藏著刀子。

  矢野昊二坐在角落,聽著張誦文念日語台詞,表情有些複雜。輪到他念伊藤秀夫的時候,他站起來,先鞠了一躬,然後用日語念。

  念完,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任夏開口:「矢野老師,您那個停頓......是在想什麼?」

  矢野沉默了一下,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說:「我在想......如果是我,在那個年代,會怎麼做。」

  沒有人接話,這場圍讀會在濮存新的帶領下,所有人都投入了自己最高的水平。

  圍讀持續了四個小時。每一場戲,每一個角色,每一個人物。

  結束時,天已經黑了。

  任夏站起來:「各位老師辛苦了,今天就到這兒。明天同一時間,咱們繼續。」

  演員們陸續離開。

  張誦文走到任夏身邊,低聲說:「任導,那個佐藤一郎,我有個想法..

  「,「你說。」

  「劇本里他最後被調走了,沒有再出場。我在想,能不能加一場戲,不用台詞,就是他在指揮部里,看那些收繳上來的照片。不是暴行照片,就是普通老百姓的全家福、結婚照。他看著看著,把照片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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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夏想了想:「你是想表達......他也有惻隱之心?」

  「不是惻隱之心。」張誦文搖頭,「我是想表達,他知道自己在幹什麼。他清楚那些照片意味著什麼,清楚那些全家福背後的家庭已經不存在了。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選擇繼續幹下去。」

  任夏沉默了幾秒,搖了搖頭。

  「加。」他說,「這場戲,加。」

  張誦文點點頭,走了。

  任夏收拾東西的時候,濮存新走過來。

  「小張那個想法不錯。」濮存新說,「不是把鬼子臉譜化,是讓他們更像人,這樣觀眾也能認識到,這些喪盡天良的日本人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麼,所有的解釋都不過是虛偽的謊言。」

  「濮老師,您早點休息。」

  「你也早點。」濮存新拍拍他肩膀,「導演累,後面有你熬的。」

  任夏笑了笑。

  走出酒店,六月的夜風吹過來,帶著田野里的青草氣息。遠處的影視城已經熄了燈,只有幾盞路燈還亮著,照著那條民國街的青石板路。

  他站了一會兒,抽了根煙。

  所有的事情都已經準備就緒,接下來就真的是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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