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懸樑
今兒院裡伺候令徽縣主的人，算是開眼了。
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潑婦，跟個點了火的炮仗似的，叫嚷著直往裡沖。
門口的太監回過神來，慌忙追入院內，卻見溫續春已經和內二門的粗使婆子幹上了。
那兩個婆子膀大腰圓，一身蠻力，原想著輕輕鬆鬆就能將人攔下。
其中一個婆子張口正要厲斥，溫續春指尖一彈，一顆泥丸子精準飛進了她的嘴裡。
那婆子咕咚一聲吞了下去，愣住了。
打發完右邊這位，溫續春也不厚此薄彼，一個矮身躲開另一人的撲攔，反手也送上了一粒，隨即冷笑：
「我告訴你們，我可是蕭戾未過門的妻子，多的是你們想不到的手段！毒藥已入肺腑，勸你們老老實實站著別動，否則氣血沖盪，不消片刻，必定七竅流血，毒發斃命！」
這話一出，駭得兩個婆子雙目圓瞪，慌忙背靠牆壁，連連拿手去摳嗓子眼。
多寶要是看到這一幕，保准翻個大白眼。
敢情這姑奶奶就會這一招啊？偏還一招鮮，吃遍天！
溫續春倒覺得有些好笑。
只要扯上惡名昭著的蕭戾，這些話的可信度憑空就能添上三五分。
她不再耽擱，抬腳衝進內二門。
兩個太監見狀，面面相覷。
這內二門可不是他們能踏入的地界，可眼下、眼下……
左邊那婆子摳得嗓子眼火辣辣的，見兩個太監還呆站著，急得大喊：
「還愣著做什麼！一個進去攔人，一個去稟報太后啊！就說蕭戾的未婚妻子硬闖院落，意圖毒害縣主！」
那婆子喊完，忙強壓心神，生怕氣血翻湧致使毒發。
怎的就這般不巧，院裡的人都被縣主打發出去集雪了，否則，豈容這潑婦放肆！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不敢再遲疑，一個轉身飛奔去報信，一個拔腿追進了內院。
此時溫續春站在院中，正飛快環顧四周，嘴裡念念有詞：「正房三間，東西耳房……在最左側的正房起居室！」
話落，她直奔左側正房，一邊跑一邊揚聲喊：
「令徽縣主！出來見我！我才是蕭戾未過門的妻——哎喲！」
劇痛襲來，溫續春痛呼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齜牙咧嘴回頭一看，竟是守門太監追了上來，一把薅住了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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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監顯然有備而來，知她手裡有「毒藥」，牙關咬得緊緊的。
溫續春已經顧不得頭皮的疼，目光瞟向左邊正房，隱隱變了臉色。
這麼大的動靜，屋內卻悄無聲息，難不成已經……
她心頭一緊，再磨蹭下去，大家都得沒命！
「趕緊鬆手！你敢傷我，叫蕭戾知道了，定扒了你的皮！」
溫續春又急又怒，張口叱罵。
那太監顯然也知曉蕭戾的惡名，聞言身子一僵，手上力道鬆了幾分。
溫續春逮著機會，撐地起身，卻沒有逃，反倒迎面衝上前，一記頭槌直直撞在太監的小腹上。
「呃！」
太監痛呼一聲，捂腹彎腰。
溫續春眼疾手快，又一顆泥丸丟進他嘴裡。
「毒不死你！」
那太監聞言駭得渾身直顫，也顧不得追她了，急忙拿手去摳喉嚨。
溫續春趁機連滾帶爬往正房左間衝去，嘴裡再度高聲叫嚷：
「令徽縣主，出來見我！搶人夫君沒臉了是不是！」
她衝到門前，大力去推。
門板微微晃動，又被內里一股力道頂了回來，像是屋裡面有人拿身子抵住了門。
溫續春眸光一轉，連連後退數步，沉腰蓄力，調轉肩頭，對準門板狠狠沖了上去！
一聲巨響，伴隨著一道女子的驚呼，門板應聲被撞開。
溫續春收勢不及，直直摔進了屋裡，疼得臉都白了。
院中那太監正摳著嗓子，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待看清屋內情形，霎時間雙目暴睜，失聲驚叫：
「縣主！縣主懸樑了！」
溫續春猛地抬頭，只見頭頂上方，一雙雲紋繡鞋正晃晃蕩盪。
她忙一骨碌爬起來，抱住令徽縣主的小腿，拼盡全力往上托舉。
屋裡還跌坐著一名宮女，看衣著打扮，比外頭那些婆子太監好得不止一星半點，顯然是縣主身邊有臉面的人物。
此刻她卻呆怔怔坐在地上，望著溫續春，半晌沒回過神來。
溫續春的視線冷冷掠過她，沖院裡太監疾呼：「別乾嚎了！還來得及，趕緊救人啊！」
那太監渾身一激靈，又聽溫續春沖他身後喊：「是地上的泥丸子，沒毒！快啊！」
原來是那兩個粗使婆子聽到太監的叫喊，也哆哆嗦嗦跑了進來。
泥、泥丸子？
兩個婆子連同太監齊齊一怔，可這會兒有毒沒毒都顧不上了，縣主若有個三長兩短，這滿院子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陪葬！
一念及此，兩個婆子瞬間攢足了力氣，衝到屋內，合力把令徽縣主從白綾上解救了下來。
溫續春定睛看去，確是永昌十二年那張熟識的臉，只是眉眼尚帶著青澀。
此時縣主臉色已泛了紫，氣息微弱，情況危急。
溫續春當即解開縣主的衣襟，雙手交疊壓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壓，又俯身渡了兩口氣過去，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兩個婆子早已慌得手足無措，見溫續春有條不紊的模樣，反倒不敢上前阻撓。
屋裡那宮女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愈發慘白，眼神不住地向門外瞟去。
一番施救過後，令徽縣主臉上凝滯的青紫終於緩緩褪去，慢慢透出一點血色。
溫續春這才停了動作，忍不住去揉自己的肩頭。
方才撞門板就磕碰得不輕，這會兒持續施力救人，肩頭愈發酸脹刺痛。
她指下用力，無意壓住了肩頭的一縷髮絲。
那原本烏黑順滑的髮絲，竟在這一刻緩緩褪去光澤，一點點黯淡灰敗。
溫續春渾然沒有察覺，扭頭沖兩個婆子吩咐：
「我是行醫的郎中，今兒只是來尋縣主討說法的，不是來害命的！快去請個太醫來，再看看，越快越好！」
這時，地上那宮女自告奮勇：「我去！」
兩個婆子顯然很敬重那宮女，急忙點頭應聲：「春喜姑娘，您快去吧，這兒奴婢們看著！」
春喜迫不及待就往外跑。
溫續春卻猛地轉頭，冷喝一聲：「站住！」
春喜渾身一僵，下一瞬竟拔腿朝外狂奔。
「快把這個春喜抓住！」
溫續春推了把身旁發愣的婆子。
「方才我在外推門，便是她在屋內死死抵住了房門！身為縣主的貼身婢女，竟眼睜睜看著縣主懸樑而不呼救？縣主究竟是自尋短見，還是遭人加害，還說不準呢！」
那婆子面色大變，見春喜逃得倉皇，哪裡還不明白，連滾帶爬便追了出去。
溫續春又去看另一個婆子，忍不住拔高了聲：
「快去請太醫啊！還怕我加害縣主不成？縣主若死在我跟前，我有活路嗎？不光是我，今兒在院裡的，誰也別想撇乾淨！」
那婆子渾身一顫，再也不敢猶豫，轉身便往外跑。
這時候，溫續春不知想到了什麼，腦子裡驟然掠過一個念頭，急忙扭頭高呼：
「等一下！」
不知為何，這話一出口，竟好似有根尖刺猛地扎進她的太陽穴里，疼得她痛呼出聲，抱頭伏地。
婆子猛地頓住腳步，一時不解溫續春是何用意。
溫續春疼得渾身發抖，額頭滲出冷汗，卻還是強撐著轉過頭，喘著粗氣，艱難朝婆子叮囑：
「務必叫太醫帶上最好的傷藥，還有老參、各類續命的良藥，都帶來！關乎縣主的性命，萬萬馬虎不得！」
婆子哪裡敢怠慢，連連點頭應下，跑出去時，嘴裡還反覆默念著，生怕疏漏了。
古怪的是，說完這句話後，溫續春便感覺到，腦子裡那股鑽心銳痛慢慢消散了。
不過短短几息的光景，渾身上下便再沒有半分不適。
她慢慢撐起身，心頭滿是茫然。
這時，躺在地上的令徽縣主，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
病患哪怕再細微的動靜，也逃不過郎中的眼睛。
溫續春當即回神，輕聲開口：「綰綰？」
話音落下，高雲綰長睫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一個不知打哪兒冒出來的潑婦，跟個點了火的炮仗似的，叫嚷著直往裡沖。
門口的太監回過神來，慌忙追入院內，卻見溫續春已經和內二門的粗使婆子幹上了。
那兩個婆子膀大腰圓，一身蠻力，原想著輕輕鬆鬆就能將人攔下。
其中一個婆子張口正要厲斥，溫續春指尖一彈，一顆泥丸子精準飛進了她的嘴裡。
那婆子咕咚一聲吞了下去，愣住了。
打發完右邊這位，溫續春也不厚此薄彼，一個矮身躲開另一人的撲攔，反手也送上了一粒，隨即冷笑：
「我告訴你們，我可是蕭戾未過門的妻子，多的是你們想不到的手段！毒藥已入肺腑，勸你們老老實實站著別動，否則氣血沖盪，不消片刻，必定七竅流血，毒發斃命！」
這話一出，駭得兩個婆子雙目圓瞪，慌忙背靠牆壁，連連拿手去摳嗓子眼。
多寶要是看到這一幕，保准翻個大白眼。
敢情這姑奶奶就會這一招啊？偏還一招鮮，吃遍天！
溫續春倒覺得有些好笑。
只要扯上惡名昭著的蕭戾，這些話的可信度憑空就能添上三五分。
她不再耽擱，抬腳衝進內二門。
兩個太監見狀，面面相覷。
這內二門可不是他們能踏入的地界，可眼下、眼下……
左邊那婆子摳得嗓子眼火辣辣的，見兩個太監還呆站著，急得大喊：
「還愣著做什麼！一個進去攔人，一個去稟報太后啊！就說蕭戾的未婚妻子硬闖院落，意圖毒害縣主！」
那婆子喊完，忙強壓心神，生怕氣血翻湧致使毒發。
怎的就這般不巧，院裡的人都被縣主打發出去集雪了，否則，豈容這潑婦放肆！
兩個太監對視一眼，不敢再遲疑，一個轉身飛奔去報信，一個拔腿追進了內院。
此時溫續春站在院中，正飛快環顧四周，嘴裡念念有詞：「正房三間，東西耳房……在最左側的正房起居室！」
話落，她直奔左側正房，一邊跑一邊揚聲喊：
「令徽縣主！出來見我！我才是蕭戾未過門的妻——哎喲！」
劇痛襲來，溫續春痛呼一聲，一屁股跌坐在地，齜牙咧嘴回頭一看，竟是守門太監追了上來，一把薅住了她的頭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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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太監顯然有備而來，知她手裡有「毒藥」，牙關咬得緊緊的。
溫續春已經顧不得頭皮的疼，目光瞟向左邊正房，隱隱變了臉色。
這麼大的動靜，屋內卻悄無聲息，難不成已經……
她心頭一緊，再磨蹭下去，大家都得沒命！
「趕緊鬆手！你敢傷我，叫蕭戾知道了，定扒了你的皮！」
溫續春又急又怒，張口叱罵。
那太監顯然也知曉蕭戾的惡名，聞言身子一僵，手上力道鬆了幾分。
溫續春逮著機會，撐地起身，卻沒有逃，反倒迎面衝上前，一記頭槌直直撞在太監的小腹上。
「呃！」
太監痛呼一聲，捂腹彎腰。
溫續春眼疾手快，又一顆泥丸丟進他嘴裡。
「毒不死你！」
那太監聞言駭得渾身直顫，也顧不得追她了，急忙拿手去摳喉嚨。
溫續春趁機連滾帶爬往正房左間衝去，嘴裡再度高聲叫嚷：
「令徽縣主，出來見我！搶人夫君沒臉了是不是！」
她衝到門前，大力去推。
門板微微晃動，又被內里一股力道頂了回來，像是屋裡面有人拿身子抵住了門。
溫續春眸光一轉，連連後退數步，沉腰蓄力，調轉肩頭，對準門板狠狠沖了上去！
一聲巨響，伴隨著一道女子的驚呼，門板應聲被撞開。
溫續春收勢不及，直直摔進了屋裡，疼得臉都白了。
院中那太監正摳著嗓子，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待看清屋內情形，霎時間雙目暴睜，失聲驚叫：
「縣主！縣主懸樑了！」
溫續春猛地抬頭，只見頭頂上方，一雙雲紋繡鞋正晃晃蕩盪。
她忙一骨碌爬起來，抱住令徽縣主的小腿，拼盡全力往上托舉。
屋裡還跌坐著一名宮女，看衣著打扮，比外頭那些婆子太監好得不止一星半點，顯然是縣主身邊有臉面的人物。
此刻她卻呆怔怔坐在地上，望著溫續春，半晌沒回過神來。
溫續春的視線冷冷掠過她，沖院裡太監疾呼：「別乾嚎了！還來得及，趕緊救人啊！」
那太監渾身一激靈，又聽溫續春沖他身後喊：「是地上的泥丸子，沒毒！快啊！」
原來是那兩個粗使婆子聽到太監的叫喊，也哆哆嗦嗦跑了進來。
泥、泥丸子？
兩個婆子連同太監齊齊一怔，可這會兒有毒沒毒都顧不上了，縣主若有個三長兩短，這滿院子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陪葬！
一念及此，兩個婆子瞬間攢足了力氣，衝到屋內，合力把令徽縣主從白綾上解救了下來。
溫續春定睛看去，確是永昌十二年那張熟識的臉，只是眉眼尚帶著青澀。
此時縣主臉色已泛了紫，氣息微弱，情況危急。
溫續春當即解開縣主的衣襟，雙手交疊壓在胸口，一下一下地按壓，又俯身渡了兩口氣過去，動作利落，一氣呵成。
兩個婆子早已慌得手足無措，見溫續春有條不紊的模樣，反倒不敢上前阻撓。
屋裡那宮女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愈發慘白，眼神不住地向門外瞟去。
一番施救過後，令徽縣主臉上凝滯的青紫終於緩緩褪去，慢慢透出一點血色。
溫續春這才停了動作，忍不住去揉自己的肩頭。
方才撞門板就磕碰得不輕，這會兒持續施力救人，肩頭愈發酸脹刺痛。
她指下用力，無意壓住了肩頭的一縷髮絲。
那原本烏黑順滑的髮絲，竟在這一刻緩緩褪去光澤，一點點黯淡灰敗。
溫續春渾然沒有察覺，扭頭沖兩個婆子吩咐：
「我是行醫的郎中，今兒只是來尋縣主討說法的，不是來害命的！快去請個太醫來，再看看，越快越好！」
這時，地上那宮女自告奮勇：「我去！」
兩個婆子顯然很敬重那宮女，急忙點頭應聲：「春喜姑娘，您快去吧，這兒奴婢們看著！」
春喜迫不及待就往外跑。
溫續春卻猛地轉頭，冷喝一聲：「站住！」
春喜渾身一僵，下一瞬竟拔腿朝外狂奔。
「快把這個春喜抓住！」
溫續春推了把身旁發愣的婆子。
「方才我在外推門，便是她在屋內死死抵住了房門！身為縣主的貼身婢女，竟眼睜睜看著縣主懸樑而不呼救？縣主究竟是自尋短見，還是遭人加害，還說不準呢！」
那婆子面色大變，見春喜逃得倉皇，哪裡還不明白，連滾帶爬便追了出去。
溫續春又去看另一個婆子，忍不住拔高了聲：
「快去請太醫啊！還怕我加害縣主不成？縣主若死在我跟前，我有活路嗎？不光是我，今兒在院裡的，誰也別想撇乾淨！」
那婆子渾身一顫，再也不敢猶豫，轉身便往外跑。
這時候，溫續春不知想到了什麼，腦子裡驟然掠過一個念頭，急忙扭頭高呼：
「等一下！」
不知為何，這話一出口，竟好似有根尖刺猛地扎進她的太陽穴里，疼得她痛呼出聲，抱頭伏地。
婆子猛地頓住腳步，一時不解溫續春是何用意。
溫續春疼得渾身發抖，額頭滲出冷汗，卻還是強撐著轉過頭，喘著粗氣，艱難朝婆子叮囑：
「務必叫太醫帶上最好的傷藥，還有老參、各類續命的良藥，都帶來！關乎縣主的性命，萬萬馬虎不得！」
婆子哪裡敢怠慢，連連點頭應下，跑出去時，嘴裡還反覆默念著，生怕疏漏了。
古怪的是，說完這句話後，溫續春便感覺到，腦子裡那股鑽心銳痛慢慢消散了。
不過短短几息的光景，渾身上下便再沒有半分不適。
她慢慢撐起身，心頭滿是茫然。
這時，躺在地上的令徽縣主，眼睫輕輕顫動了幾下。
病患哪怕再細微的動靜，也逃不過郎中的眼睛。
溫續春當即回神，輕聲開口：「綰綰？」
話音落下，高雲綰長睫動了動，緩緩睜開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