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回家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溫續春戰戰兢兢望過去,一眼便認出,來人是與她有過一面之緣的蕭恆。

  只今日,他錦衣華服,不怒自威,在跪了一地的御林軍間信步而來,實在叫人不敢直視。

  溫續春正要收回目光,卻恰好撞上了蕭恆投來的淡淡一瞥。

  她一個瑟縮,慌忙垂落眼帘,將頭埋得更低。

  蕭恆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便收回了視線。

  這時,李公公躬身迎上前來,方才的氣焰已蕩然無存,只有十足的恭謹:

  「相爺,行刑已然辦妥,奴才正預備入宮向聖上復命。」

  「先去宮門處候著,本相與你一同覲見。」蕭恆語調平淡。

  李公公渾身一僵,又忙不迭應了聲,彎著腰後退了幾步,才往宮門方向走去。

  轉身之際,他的目光若有似無地飄向一旁的馬車,在溫續春身上著重頓了頓。

  眼底滿是掂量,面上卻不顯半分。

  蕭戾聽見蕭恆的聲音,憑著僅剩的幾分氣力,勉強從伏趴改為跪坐。

  他的後背已一片血肉模糊,鮮血蜿蜒而下,滴落在青石板上。

  「孩兒拜見義父——」

  話音未落,一件外袍忽然落在他的肩頭,覆住了他猙獰可怖的傷口。

  蕭戾渾身一震,猝然抬眸,竟是蕭恆微微俯身,像個慈愛長輩,親手為他攏好了衣襟。

  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這是他離蕭恆最近的一次,近到可以清楚地看到蕭恆領口上的暗紋。

  如果此時此刻,他不顧一切,暴起殺了蕭恆——

  疼痛讓他的思緒一片混亂,衝動的念頭像簇野火,在他腦海中燎原。

  這時,蕭恆低沉平緩的聲音突然落在耳邊:「怎麼把那姑娘也帶來了?」

  蕭戾渾身一震,沸騰的殺意瞬間回籠。

  此刻身受重創,一身氣力十不存一,倘若動手,他固然可以拼死一搏,卻絕無可能護著阿春安然脫身……

  他強壓下喉間腥甜,啞聲開口:「孩兒還以為,自己不至於如此狼狽。」

  蕭恆輕輕嘆了口氣。

  「戾兒,委屈你了。林忠淵的死,聖上心頭積著鬱氣。如今他年歲漸長,有了主見,為父不便事事鉗制管束,只能暫且委屈你,容他宣洩心中憤懣。」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

  「周遭宮人早已被為父盡數屏退。今日之事,誰敢私下嚼舌非議,外泄隻言片語,為父必重重懲處,絕不姑息。」

  蕭戾搖了搖頭,「為義父分憂,本就是孩兒分內之事。這點苦楚,孩兒扛得住,絕不會叫義父陷入兩難。」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省心

  蕭恆看著蕭戾慘白失色的臉,眉宇間掠過一抹觸動。

  只是這份惻隱究竟發自肺腑,還是刻意偽裝,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他再度俯身,親自去扶蕭戾。

  「先起身吧。為父已傳召太醫院首,即刻便為你診治傷勢。」

  蕭戾卻搖了搖頭,眼底浮出一絲微弱乞求:「孩兒想回雲寂寺去,讓阿春為我醫治。」

  蕭恆一怔,下意識扭頭,看向馬車旁那個還癱坐在地的少女。

  她哭得狼狽,惶恐與驚懼全然擺在臉上,半分心事都藏不住。

  如此膽小柔軟的女子,如何處置得了這般兇險深重的傷口?戾兒是他的得力臂膀,他絕不允許這一頓廷杖,落下半點後患。

  蕭恆緩緩收回目光,語氣裡帶著惋惜:「戾兒,此女心性單薄,又出身低微,實在配不上你。」

  蕭戾聞言,唇角竟牽起一抹笑意,滿眼真摯:「義父,是孩兒……配不上她。」

  蕭恆瞳孔微縮,臉上晃過真切的錯愕,「你……」

  他難得沉默了片刻,似乎在重新掂量,溫續春在蕭戾心中的分量。

  半晌,他擺了擺手,無奈嘆了口氣:「罷了,隨你心意。將最好的金瘡藥與固本補膏帶上,莫讓為父擔心。」

  「多謝義父!」

  蕭戾還要叩首,卻被蕭恆抬手穩穩攔住。

  他不再多言,轉身徑直朝宮門邁步,沒有再分給溫續春半個眼神。

  太監和御林軍如潮水般跟上,擁著他踏入朱紅宮門。

  轉瞬,宮門前便空曠了下來,唯留蕭戾一人跪在血泊旁,搖搖欲墜。

  溫續春忙撐地起身,慌亂朝蕭戾奔去。

  天聾緊隨其後。

  溫續春腳步踉蹌,一下子跪倒在蕭戾身前,指尖急切搭上他的腕脈,顫聲:「你怎麼樣?」

  蕭戾輕輕搖頭,渾身氣力早已耗竭,身子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傾,下巴抵在了溫續春單薄的肩頭上,氣息虛弱:

  「別擔心,沒事。」

  溫續春感受著肩上的重量,眼眶微微發酸,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語無倫次急聲:

  「你叮囑我別下馬車,可我實在擔心你……我沒想到會碰到蕭恆,我不知道有沒有壞你的事,我沒有壞你的事吧?」

  蕭戾察覺到她在顫抖,眼裡濃重愧疚湧出,虛虛捏了捏她的掌心,忽而悔恨低聲:

  「若是我早些完成那幅畫——」

  溫續春不解他為何突然說起這個,只管急聲追問:「我沒有壞你的事,對吧?」

  蕭戾的艱難處境,她全都看在了眼裡。如今最擔心的,便是自己一時衝動,攪亂了他的謀劃,拖了他的後腿。

  這樣,她就是走了也難心安。

  蕭戾立刻搖了搖頭:「沒有。你做得很好。」

  聽到這話,溫續春心頭驀地一松。

  下一刻,耳畔又飄來蕭戾的聲音,滿是倦意:「阿春,帶我回家吧,回雲寂寺去。」

  不知為何,只這一句話,竟叫她鼻尖猛地一酸。

  往日都是他擋在身前,凡事替她籌謀周全,可此刻,這個素來沉穩堅強的人,似乎將她當成了依靠。

  她咬咬牙,又硬生生把那股酸澀憋了回去。

  這時候,不能再慌亂哭啼,該輪到她來撐著了!

  溫續春俯身,將蕭戾無力垂落的手臂架到自己肩頭,又示意天聾從另一側扶住他。

  聲音帶著絲未褪的哽咽,卻字字篤定:

  「好,我帶你回家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