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請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陸崢推開大隊部的木門。

  門板撞上土牆,砸出一聲悶響。

  屋頂的積灰順著光柱往下落。

  趙德福正端著搪瓷茶缸喝水,手一抖,水濺在辦公桌玻璃板上。

  他把茶缸往桌上一頓,扯過椅背上的抹布。

  「大清早的,你這又是唱哪一出?」

  陸崢走過去,單手撐住桌面。

  他看著趙德福。

  「我來給嬌嬌請一天假。」

  「她今天身體不爽利,去不了學校。」

  趙德福把抹布扔到一邊。

  「代課老師剛上任就請假,算怎麼回事?」

  他端起大隊長的架子,手指敲了敲桌沿。

  「學校里那些猴崽子誰來管?公社選她當老師,是去教書育人,不是去三天打魚兩天曬網。」

  「身體有恙就得歇著,公社也沒規定代課老師連病都不能生。」

  陸崢直起身。

  「今天她的課往後推,或者找王校長代一下。工分你們看著扣。」

  他停頓半秒。

  「但我媳婦今天必須在家躺著。」

  旁邊桌後的馬守業撥弄著算盤,算珠噼啪響。

  他一直低著頭。

  全網首發更新𝗧𝗪看書📕𝘀𝗵𝘂.𝘁𝘄

  昨天陸崢在教室砸碎玻璃瓶的場面,還在他腦子裡轉悠。

  趙德福被噎住。

  他拿手在桌上拍了一巴掌。

  「陸崢,你別太仗勢欺人。」

  「她到底是真病了,還是你慣著躲懶?」

  「大隊裡的婦女哪個不是揣著肚子還在地里幹活,怎麼就她白嬌嬌金貴?」

  「我自己的媳婦,我願意慣著。」

  陸崢手指在玻璃桌面上敲了兩下。

  「輪不到別人操心。」

  「管好你家趙秀蓮,別讓她再去學校找不痛快,嬌嬌的身體自然就好得快。」

  趙德福啞了火。

  昨晚趙秀蓮回家哭鬧的動靜,大隊部的人都能猜著幾分。

  他只能擺擺手,端起茶缸往嘴邊送,擋住大半張臉。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趕緊走,別在這兒礙眼。」

  陸崢沒接話,轉身出了大隊部。

  村東頭的井沿邊。

  幾個婦女圍著水井搓洗衣服。

  馬翠花揮著棒槌,敲在濕衣服上啪啪直響,嘴也沒閒著。

  「聽說了沒?」

  她往四周掃了一圈,壓低聲音。

  「陸崢一大早去了大隊部,給白嬌嬌請假,說起不來床。」

  「我看啊,就是陸崢心疼媳婦,連路都不捨得讓她多走一步。」

  王翠花把洗好的衣服擰出水,抖開,扔進旁邊的木盆。

  「昨夜我起夜,聽見陸崢那院子裡水聲響了半宿。」

  她撇撇嘴。

  「這新婚燕爾的,可不得累著嘛。」

  「要說白嬌嬌這命,那是真好。」

  馬翠花把濕手在粗布圍裙上蹭了兩下。

  「以前大伙兒都覺得陸崢是個活閻王,誰沾誰倒霉。現在你瞧,人家護媳婦護得跟眼珠子似的。」

  她嘆了口氣。

  「哪像咱們家那幾個,下地幹完活回來,脫了鞋就往炕上一躺,誰管死活。」

  「可不是。」

  王翠花端起裝滿濕衣服的木盆。

  「連教書的活兒都捨不得讓干,十里八鄉去哪找這麼疼人的漢子。」

  閒言碎語順著風,吹進不遠處的土院子。

  孫大牛光著膀子,跨坐在院裡的矮凳上。

  他手裡捧著個豁口粗瓷碗,正呼嚕呼嚕往嘴裡灌稀粥。

  李清竹縮在屋檐底下的角落裡。

  她身上那件舊藍布襖子的下擺裂了一大塊口子,透出青紫交加的肉。

  半邊臉腫著,嘴角結著暗紅的血痂。

  「聾了是不是?」

  孫大牛把粗瓷碗往地上一摜。

  碎瓷片飛出老遠,剩粥濺上李清竹的舊布鞋面。

  「老子叫你拿鹹菜,縮在那兒裝死呢?」

  李清竹扶著土牆,一點點撐著站起。

  她腿上全是發青的傷痕,走起來一瘸一拐。

  挪到灶台邊,她端起一碟黑乎乎的鹹菜,擱到孫大牛跟前的木桌上。

  孫大牛捏起一根鹹菜丟進嘴裡,斜著眼掃她。

  「整天拉拉著一張臉,給誰看?」

  嚼了兩口,他又冷哼出聲。

  「是不是還惦記著那個陸崢?趁早死了這條心。」

  李清竹沒出聲,低頭看著腳尖。

  手指揪著破爛的衣角,越絞越緊。

  「剛才外頭那些老娘們嚼舌根,沒聽見?」

  孫大牛嚼著鹹菜,口齒不清地嘟囔。

  「人家陸崢心疼媳婦,連課都不讓去,生怕累著。你再看看你。」

  他站起身,走到李清竹跟前,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往上抬。

  「脫光往河裡跳,人家陸崢正眼瞧你沒?還不是指使我去撈的你。」

  「倒貼都沒人要的破爛貨,也就配跟著我過日子。」

  他鬆開手,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閉嘴!」

  李清竹一把拍開他的手。

  她眼底全是血絲,嗓子喊劈了音。

  「要不是你毀我清白,我能落到這步田地!」

  孫大牛抬手就是一個大耳刮子。

  「啪」的一聲脆響。

  李清竹被扇得跌倒在泥地上,耳朵里直響。

  嘴裡的血腥氣漫延到舌根。

  孫大牛指著她的鼻子唾罵。

  「自己不要臉勾引男人,還往老子頭上扣屎盆子?」

  「你現在是我孫家的女人,到了我手裡,就得老老實實盤著。再敢頂嘴,打斷你的腿!」

  罵完,他轉身抓起牆角的鋤頭,大步往外走。

  院門被大力拉上,木板撞著門框發出一聲悶響。

  院裡重歸寧靜。

  李清竹趴在泥地上,散著頭髮。

  她撐著手爬起來,挪到灶台邊,一把抓起那把生鏽的切菜刀。

  刀柄上的木刺扎進手心,她沒撒手。

  她轉頭走向土牆,雙手握住刀柄,把菜刀按在牆上,用力往下劃。

  刀刃刮過干泥,聲音尖銳刺耳。

  土塊簌簌往下掉,砸在她的鞋面上,掉進衣領。

  「白嬌嬌……陸崢……」

  李清竹咬著牙,眼淚和血水混著往下淌。

  每念一個字,刀刃就在土牆上多磕出一道深溝。

  憑什麼白嬌嬌能當上代課老師,受全村人羨慕?

  憑什麼陸崢把白嬌嬌護得跟寶一樣,卻把她當破爛甩給孫大牛?

  她停下刀。

  盯著牆上縱橫交錯的深痕,她大口大口喘著氣。

  名聲毀了,回城名額泡湯了,這輩子只能爛在這窮山溝。

  就算死,她也要拉著白嬌嬌一起墊背。

  昨兒聽知青點的人透出風聲。

  趙秀蓮在學校被陸崢和白嬌嬌落了面子。

  趙秀蓮從小嬌生慣養,吃不進這種窩囊氣。

  如今肯定恨白嬌嬌入骨。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李清竹把菜刀丟回灶台,抬手背蹭掉嘴邊的血跡。

  她把裂開的衣服下擺扯過來,用力打了個死結,勉強遮住破處。

  手伸進亂發里,順著耳朵攏到腦後。

  她盯著緊閉的院門。

  「白嬌嬌,你別得意太早。」

  「咱們走著瞧。」

  她走向院門,抽出門栓,一瘸一拐邁出院子。

  一步步朝著大隊長趙德福家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