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你就這麼糟踐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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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京敘本就情緒不高,被江淮越咋咋呼呼這樣一吵,感覺腦袋都快炸了。

  他今天就不該過來。

  「你是律師,不是法師,話別這麼多。」

  說完,周京敘拿起搭在沙發背上的西裝就要離開,江淮越趕忙一隻手攔住他,「別啊哥,我看見商妤了,就在樓下呢。」

  周京敘腳步稍頓,下一秒,包廂門再次被推開,他不帶遲疑跨步離開。

  他一走,江淮越頓時被團團圍住,追問他「商妤是誰。」

  商妤確實就在樓下。

  周京敘站在走廊上,一低頭就看見了她。

  那是一個很小的舞台,甚至不能被稱作是舞台的地方,商妤穿著身奶白色的長裙站在那裡,左手持琴,右手持弓杆。

  倏然,一束冷白的光打下來,她身姿筆挺,清秀倔傲,如盛放在山巔的白山茶花,隨之,一陣激昂的樂曲聲在空氣里流蕩開來。

  一如十三年前,他初到商家時,第一次在琴房見到她的那驚鴻一瞥。

  周京敘沒有波瀾的黑眸滑落一道裂紋。

  他雙手撐著護欄。

  五指緩緩地用力,骨節繃起來,到最後,他甚至感覺指骨都在隱隱發痛。

  在這一瞬間,仿佛有一顆邪惡的種子在他心裡落地生根,拔地而起,孕育出名為惡魔的果實,在他心裡瘋狂地叫囂著。

  不管不顧地。

  得到她,占有她,禁錮她。

  他太想觸碰到那束光了,哪怕那光灼燙,燎人,他也甘願葬身火海。

  江淮越好不容易擺脫了包房裡那群人,一出門就看見周京敘撐在欄杆上,死死盯著樓下的商妤,目眥欲裂,狀若癲狂的模樣。

  他上前輕輕拍了拍周京敘的肩膀,「別光擱這看啊,下去搭搭話唄。」

  周京敘捏著護欄的手驟然一松,緊繃的身子也松下來。

  江淮越嘖嘖感慨著,「商妹妹不僅長得漂亮,身段好,這小提琴拉得也是一絕啊,你瞧,下面好幾個男人眼珠子都快黏在商妹妹身上了,摳都摳不下來。」

  周京敘回頭,眼神冷颼颼的,「你再看,先把你眼珠子摳了。」

  看著周京敘疾步遠去的背影,江淮越風中凌亂。

  幹嘛啊,為什麼不先摳底下那幾個男人的眼珠子?

  一曲終了,商妤放下琴,長舒一口氣,剛從台上下來,就立馬有人接上她繼續表演。

  下台時候她身子不受控制輕晃了晃,喬伊滿臉笑容地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手,直言不諱地誇讚道:「你拉得真好,剛剛小杜在下面一直在叫,他說你有點像他特別喜歡的一位小提琴獨奏家。」

  小杜就是接替她繼續表演的那個人。

  商妤勉強禮貌一笑,「他也很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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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才那首曲子叫什麼?」

  「《克羅埃西亞狂想曲》。」這首曲子她從小練到大,上台的時候她實在暈得不行,下意識便拉了這首曲子,好在憑藉著本能,竟也沒有出錯。

  喬伊點點頭,「你這樣的水平,來我們這裡工作,屬實是有點屈才了。」

  她本來只想招個大學生來著的。

  商妤的笑里隱隱帶了點苦澀,以商家現在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狀況,能有個地方給她上班掙錢已經很好了。

  和喬伊確定了明天下午來上班後,她去了趟洗手間。

  從洗手間出來,剛過轉角,就看見一道頎長的身影倚在牆上,他一隻腳微屈起抵在牆上,臂彎處搭了一件黑色的西裝外套。

  聽到腳步聲,男人抬頭,那雙漆黑狹長的眸子看過去,有明亮幽然的燈光在他瞳孔里跳躍。

  商妤腳步一頓,對上他幽深的目光,心尖都顫了顫。

  「你怎麼……」她想問他怎麼會在這裡,想起什麼,聲音戛然而止。

  埋著頭準備裝眼瞎沒看見從他身邊走過。

  他昨天說以後見了他最好繞著點走。

  擦身而過那瞬間,商妤的手腕忽然被用力攥住,本來就暈得腳步不穩,又被他扯得一個踉蹌,商妤毫無防備地摔進他懷裡。

  她抵著他堅硬的胸膛,帶著灼熱的溫度,和熟悉的氣息鋪天蓋天席捲而來,像一張緊鑼密鼓的網牢牢將她罩住。

  以前商敘也喜歡這樣抱著她,一邊親吻一邊輕哄,她喜歡把手放他腹肌上,一遍遍撫摸,撩到他難以自持,失去理智。

  那時他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滿是愛意,現在卻只有一片冷沉。

  她一時失神,頭頂的周京敘卻嗤笑出聲,「還準備抱到什麼時候。」

  商妤心晃了晃,下意識道歉,「對不起……」

  不對,不是他拉她,她才摔的嗎,她道什麼歉。

  商妤撐著他,準備離開,周京敘卻不肯放手了,禁錮得商妤感覺自己的手腕都有點疼了。

  她微笑,「周先生,您可以先放開我嗎?」

  周京敘沒放,向前走了一小步,商妤下意識後退,直到脊背貼到冰涼的瓷磚上,她打了個哆嗦,這才眉眼不耐地看向他,「周京敘,你想幹什麼?」

  讓她見了他繞著走的是她,攥著她手不放她走的也是他。

  他擰眉,漆黑的眼底戾氣濃得能把人裹進去,「你來這裡幹什麼?」

  商妤很坦然,「上班啊,掙錢啊。」

  又掙扎了一下,周京敘還是沒放開她的手。

  盯著她,唇角掀起嘲弄的笑,「上班?」

  「這就是你出國深造五年想要的結果?你偉大的追求,在會所里賣笑?」

  他譏諷嘲弄的語氣像一根刺狠狠扎進商妤心裡。

  商妤勉強扯了扯嘴角,扯出一抹笑來,「我賣哪門子笑了,我賣的是琴技。」

  稍頓片刻,她繼續笑著說:「再說了,就是賣笑又如何,我還賣身了呢。」

  「和周先生重逢那天晚上,我不就是去賣身的嗎?」

  她一臉遺憾,「可惜了,這不賣了人家不認帳嘛。」

  周京敘的眉頭擰得更緊,眼底蒙上一層寒霜,垂在身側沒有握住她的那隻手用力收緊,再收緊。

  直到感覺手心刺痛。

  其實他多想問問她,這些年在倫敦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有沒有哭鼻子,有沒有後悔甩了他,有沒有想家,有沒有想他……

  可到嘴邊,卻是淬了冰的一句:

  「你就這麼糟踐自己?」

  商妤稍一怔,眼眶酸酸的,仿佛有什麼滾燙的液體要滾落下來。

  她深吸涼氣,站直身板,然後固執地一根一根掰著他握住她手腕的手。

  「和你有什麼關係?你是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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