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緊急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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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汽車在夜色中一路疾馳,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張啟山此刻緊繃的神經。他抱著吳老狗坐在后座,手臂穩如磐石,儘量減緩著車身的顛簸。吳老狗靠在他懷裡,臉色比之前更加蒼白,額上不斷滲出細密的冷汗,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眉眼緊緊蹙著,呼吸也變得淺促。那件素色短褂左肩處的暗紅血跡仍在緩慢洇開,像一朵不斷吞噬生機的毒花,灼痛著張啟山的眼睛。

  「再快一點!」張啟山聲音低沉的命令道。開車的親兵應了一聲,將油門踩得更深。

  吳老狗似乎被這加速的顛簸牽動了傷口,無意識地發出一聲細微的抽氣,身體微微蜷縮。張啟山立刻收緊了環抱他的手臂,另一隻手小心翼翼地上移,避開傷處,輕輕托住他冰涼的後頸,讓他能更舒適地靠在自己堅實的胸膛上。

  「忍著點,快到了。」他低下頭,湊近吳老狗耳邊,聲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柔,與他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戾氣形成奇異反差。吳老狗半闔著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極輕地「嗯」了一聲,帶著濃重的疲憊和痛楚。

  張啟山不再言語,只是目光沉沉地落在吳老狗肩上那片刺目的紅上,下頜線繃得如同刀鋒。車廂內只剩下引擎的轟鳴和吳老狗壓抑的呼吸聲。他感受著懷中人逐漸流失的體溫和生命力,一種名為「後怕」的情緒,如同冰冷的毒蛇,緊緊纏繞住他的心臟,越收越緊。若他反應再慢一瞬,若吳老狗沒有推開他……那個可能的結果,他連想都不敢想。

  汽車終於一個急剎,停在了張府側門。早已接到消息、嚴陣以待的親兵帶著府內常駐的軍醫迅速迎了上來。車門被猛地拉開,張啟山抱著吳老狗一步跨出,動作迅捷卻依舊平穩。

  「佛爺!」軍醫上前,看到吳老狗肩上的傷勢和慘白的臉色,心頭也是一凜。

  「手術室準備好了?」張啟山腳步不停,一邊大步流星地向府內走去,一邊冷聲問道。

  「回佛爺,都準備好了,消毒器械、麻醉劑、止血紗布一應俱全。」軍醫連忙回答,小跑著跟在後面。

  「用最好的藥,務必不能留下後患。」張啟山的命令簡潔而有力。

  一行人迅速穿過迴廊,來到一間早已布置成臨時手術室的廂房。房間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中央擺放著一張鋪著白色無菌單的窄床,旁邊立著器械推車,上面整齊排列著閃亮的手術刀、鑷子、紗布和藥品。

  張啟山小心翼翼地將吳老狗平放在手術床上,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件易碎的珍寶。吳老狗在身體接觸床面時,因牽動傷口而悶哼一聲,眉頭擰得更緊。

  「五爺,得罪了,需要先剪開衣服清理傷口。」軍醫戴上口罩和橡膠手套,拿起剪刀。

  吳老狗虛弱地點了點頭,閉上了眼睛,似乎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張啟山站在床尾,高大的身影在燈光下投下一片沉重的陰影。他看著軍醫利落地剪開吳老狗左肩處被血浸透的布料,露出底下猙獰的傷口。那並非簡單的貫穿傷,信號彈的特製彈頭在擊中時造成了不小的撕裂和灼傷,皮肉翻卷,邊緣焦黑,鮮血仍在緩慢滲出,看起來觸目驚心。

  軍醫仔細檢查著傷口,面色凝重。「佛爺,彈頭卡在肩胛骨和肌肉之間,需要立刻取出。好在沒有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但碎裂的骨片和灼燒的壞死組織需要一併清理,過程會比較痛苦。」他頓了頓,看向吳老狗,「五爺,需要局部麻醉,但麻醉效果可能無法完全覆蓋深部清理的痛感,您……」

  「無妨。」吳老狗睜開眼,聲音微弱卻帶著一貫的平靜,「動手吧。」

  軍醫不再多言,示意助手準備麻醉劑。當冰冷的針尖刺入傷口周圍的皮膚時,吳老狗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放在身側的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身下的白單。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而有力的大手覆上了他緊攥的右手,堅定地將其包裹住。

  吳老狗微微一怔,側頭看去,只見張啟山不知何時已走到了床邊,緊挨著他站立。他沒有看吳老狗,深邃的目光牢牢鎖在軍醫的動作上,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

  麻醉劑開始起作用,傷口的劇痛變得麻木而遲鈍,但隨之而來的,是器械深入皮肉、刮擦骨骼的異物感和沉悶的鈍痛。軍醫的動作精準而迅速,鑷子探入傷口,尋找著彈頭的位置。吳老狗額上的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呼吸變得急促,他死死咬住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只有被張啟山握住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微微顫抖著。

  張啟山感受到他手心的冰涼和顫抖,眉心擰成了一個川字。他握得更緊,仿佛要將自己的力量通過相貼的掌心渡過去。他看著軍醫用器械在吳老狗的皮肉間操作,看著那清瘦的身體因無法完全抑制的痛楚而微微戰慄,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暴怒在他胸中翻湧。

  是他大意了。明明知道是陷阱,明明吳老狗堅決反對他以身為餌,他卻還是一意孤行。他以為自己掌控一切,卻沒想到會讓這個看似散漫隨性、實則心思剔透的人為他承受如此痛苦。那子彈本該是射向他的後心!若不是吳老狗……

  「噹啷」一聲輕響,一枚扭曲變形的特製彈頭被軍醫用鑷子取出,放進了旁邊的托盤裡。緊接著,是更細緻的清創,刮除碎裂的小骨片,修剪燒灼壞死的組織。每一次操作,都讓吳老狗的身體繃緊一分,被張啟山握住的手也收緊一分。

  張啟山一動不動地站著,如同一尊沉默的守護神。他緊握著吳老狗的手,目光須臾不離那處傷口,軍醫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在凌遲他的神經。自責如同洶湧的潮水,一波波衝擊著他向來堅固的心防。他想起吳老狗平日裡牽著小黃狗、眉眼彎彎的閒散模樣,想起他在墓中機敏破局、馴獸禦敵的聰慧,想起他面對質疑時冷靜從容的反擊……這樣一個鮮活靈動的人,此刻卻因他而面無血色地躺在這裡,承受著這樣的痛苦。

  他張啟山自認殺伐果斷,護得住九門,守得住長沙,卻險些護不住一個主動撞進他生命里、被他強行納入羽翼之下的人。這種認知讓他心底泛起一陣尖銳的刺痛。


  縫合,上藥,包紮。軍醫的動作一氣呵成。當最後一塊紗布被妥善固定好,軍醫終於鬆了口氣,摘下口罩,對著張啟山恭敬道:「佛爺,子彈已經取出,傷口也處理好了。接下來需要靜養,按時換藥,防止感染髮熱。五爺身體底子不錯,好生調養,應無大礙。」

  張啟山緊繃的下頜線終於略微鬆弛,他極輕地點了下頭,目光卻依舊落在吳老狗昏迷的側臉上。「有勞。」他對著軍醫說了一句,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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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醫和助手收拾好器械,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房門。親兵們也識趣的守在門外。

  房間裡頓時只剩下他們兩人。

  燈光下,吳老狗安靜地躺著,長而軟的頭髮被汗水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平日裡總是帶著笑意的唇瓣此刻缺乏血色,微微乾裂。他看起來脆弱而易碎,與那個在戰場上指揮若定、為他擋下致命一擊的吳老狗判若兩人。

  張啟山依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緊握著吳老狗沒有受傷的右手,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又抬眼凝視著吳老狗沉睡的容顏,深邃的眼底翻湧著複雜難辨的情緒,有未散的余怒,有深沉的後怕,有翻江倒海的自責,還有一種連他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的、混雜著強烈占有和珍視的心疼。

  他伸出另一隻手,指尖在空中停頓了片刻,最終極其輕柔地拂開吳老狗額前汗濕的碎發,動作小心翼翼,仿佛觸碰的是世間最珍貴的琉璃。

  「……」他喉結滾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卻只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消散在瀰漫著消毒水氣和淡淡血腥味的空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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