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吳老狗遇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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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吳老狗帶著副官和五名親兵,在那條泛著幽藍冷光的陰森墓道中繼續前行。四周的寒意越來越重,空氣里那股硝石混合腐朽植物的氣味也愈發濃郁,隱隱還夾雜著一絲甜膩,聞久了讓人頭腦發沉。牆壁上那些深藍色的材質似乎能吸收光線,手電照上去的光暈都顯得黯淡,只有那無處不在的、源自牆壁本身的幽藍冷光固執地籠罩著一切,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一片詭譎的青藍。

  通道曲折向下,地勢愈發複雜。他們經過了幾處岔路口,吳老狗憑藉著他那份對氣流和危險的敏銳直覺,以及手腕上「地龍」時不時的細微反應,選擇了其中一條看似更為「平靜」的路徑。懷中的玉哨每隔一刻鐘便會微微震動,傳來張啟山那邊短促的安全信號,他也依約回應。這微弱的聯繫,在這死寂壓抑的環境裡,成了唯一讓人心安的憑證。

  「五爺,這路好像越來越難走了。」副官低聲說道,他警惕地觀察著四周。腳下的石板變得有些鬆軟,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不似之前那般堅硬。

  吳老狗也注意到了。他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點地上的浮土,指尖傳來一種異常的細膩和潮濕感。「小心點,這土質變了。」他提醒道,心中升起一絲警覺。三寸釘在他腳邊不安地來回走動,鼻子貼著地面不斷嗅聞,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

  又往前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出現了一個較為開闊的彎道,轉過彎去,視野豁然開朗,卻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眼前不再是一條狹窄的通道,而是一個不大的石室,大約能容納十餘人。石室四周牆壁依舊是那種吸光的深藍材質,但地面卻完全不同。那是一片顏色略淺、看起來十分細膩的沙地,占據了石室絕大部分面積,只在邊緣靠近牆壁的地方,有一圈窄窄的石板路可以落腳。沙地中央,孤零零地立著一尊黑黢黢的、造型古怪的青銅燈盞,燈盞早已熄滅,積滿了灰塵。

  石室對面,有另一個出口,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

  「停下。」吳老狗抬手,阻止了隊伍前進。他站在石板路的邊緣,仔細打量著那片沙地。沙面平整,看不出任何腳印或痕跡,但空氣中那股甜膩的氣味在這裡達到了頂峰。手腕上的「地龍」徹底不安起來,開始劇烈扭動,想要掙脫束縛。三寸釘更是焦躁,不斷用爪子刨著地面,對著沙地低吠。

  「五爺,這沙子有古怪?」副官也察覺到了異常,握緊了手中的槍。

  吳老狗沒有立即回答,他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沙地和四周的牆壁。他注意到,沙地邊緣與石板路接壤的地方,似乎有一些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孔洞。他沉吟片刻,從行囊里取出一塊備用的乾糧,用力朝著沙地中央拋去。

  乾糧落在沙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起初並無異樣,但僅僅過了兩三個呼吸,那塊乾糧周圍的沙子突然開始無聲地流動、下陷,仿佛下面有一個無形的漏斗。乾糧迅速被流沙吞沒,消失不見,沙面很快又恢復了平整,只留下一個淺淺的、正在慢慢平復的漩渦痕跡。

  「流沙陷阱!」一名親兵低呼,聲音帶著後怕。

  副官臉色凝重:「看來只能從邊上這圈石板路繞過去了。」石板路很窄,僅能容一人小心通過。

  吳老狗卻眉頭緊鎖,他總覺得沒那麼簡單。這石室出現得突兀,這流沙陷阱也顯得有些……刻意。他再次拿出玉哨,湊到唇邊,吹響了短促的一聲,向張啟山報平安。幾乎在哨音落下的瞬間,他感到懷裡的另一枚玉哨也傳來了熟悉的震動回應。

  然而,就在這信號交換完成的剎那,異變陡生!

  「咔嚓——」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腳下傳來。

  「不好!退!」吳老狗反應極快,厲聲喝道,同時猛地向後撤步。

  但已經晚了。他們腳下所站的入口處這片石板地面,連同連接著沙地邊緣的那圈窄窄的石板路瞬間傾斜,向下塌陷,仿佛一扇巨大的翻板被觸發。

  「啊!」

  「五爺!」

  驚呼聲中,眾人猝不及防,瞬間失去平衡,朝著下方黑暗的空間滑落。吳老狗在失重感傳來的瞬間,只來得及將身邊的三寸釘猛地往上一推,推回了尚未塌陷的通道口,自己則隨著副官和幾名親兵一起,墜了下去。

  「嘭!」重重落地。

  饒是下方並非堅硬的石地,而是堆積了不知多少年的、厚厚的柔軟塵灰和腐朽物,緩衝了大部分衝擊力,吳老狗被摔得七葷八素,五臟六腑都像是移了位,眼前一陣發黑。他劇烈地咳嗽著,掙扎著想爬起來,卻發現四肢酸軟,那甜膩的氣味在這裡濃得幾乎化不開,吸入肺里,帶來一陣陣眩暈和無力感。

  他勉強撐起身子,環顧四周。這裡似乎是一間封閉的偏室,面積不大,頭頂是他們掉下來的那個洞口,距離地面約有四五米高,洞口邊緣還能看到翻板機關的殘骸。偏室內沒有任何光源,只有頭頂洞口處透下來的、那片沙地反射的微弱幽藍冷光,勉強照亮了這一小方天地。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混合著那甜膩的氣息,令人作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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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副官?兄弟們?」吳老狗壓低聲音喊道,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有些空洞。

  「五爺……我沒事。」副官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壓抑的痛苦,他似乎扭傷了腳。「趙鵬?李栓子?」他接著呼喚其他親兵。

  回應他的只有幾聲微弱的呻吟和咳嗽。掉下來的五名親兵,有兩人在墜落過程中撞到了頭或牆壁,此刻昏迷不醒,另外三人也都受了不同程度的輕傷,行動困難。

  吳老狗的心沉了下去。他檢查了一下自身,除了摔得有些狠,並無明顯外傷,但那股隨著甜膩氣味而來的無力感正在緩慢侵蝕他的身體。

  他嘗試著走向牆壁,摸索著尋找可能的機關或者縫隙。牆壁冰冷而堅實,嚴絲合縫,根本找不到任何出路。他又抬頭望向那個洞口,四五米的高度,在沒有借力點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爬上去。

  他們被困住了。在這個不知名的偏室里,伴隨著詭異的甜膩毒氣和未知的危險。

  「咳咳……五爺,怎麼辦?」副官忍著腳踝的劇痛,挪到吳老狗身邊,語氣沉重。

  吳老狗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節省體力。他搖了搖頭,臉色在幽藍微光下顯得有些蒼白。「機關是從上面觸發的,出路恐怕也在上面。這毒氣……雖然發作慢,但時間久了,我們都得交代在這裡。」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昏迷的兄弟,「得想辦法通知佛爺。」

  可是,怎麼通知?大聲呼喊?這墓穴結構古怪,聲音未必能傳多遠,還可能引來別的東西。發射信號彈?在封閉空間裡是自殺。玉哨……他掏出玉哨,再次吹響,這次是連續兩聲,代表遇到麻煩。玉哨傳來了微弱的共鳴感,說明信號發出去了。但他不確定另一條墓道里的張啟山能否準確接收到這「遇到麻煩」的信號。

  就在吳老狗心思電轉,思索對策之時,頭頂洞口處,傳來一陣焦急的、壓抑的嗚咽和爪子刨地的聲音。

  是三寸釘!

  它沒有被陷阱困住,此刻正趴在洞口邊緣,探著頭,對著下面發出急促的叫聲,一雙狗眼裡充滿了焦慮。

  吳老狗眼中閃過一絲亮光,他強撐著站起身,走到洞口正下方,仰頭對著那小小的身影,努力讓自己的聲音清晰:「三寸釘……去找他……去找張啟山!」他重複著張啟山的名字,他知道三寸釘能聽懂。

  三寸釘焦急地原地轉了兩圈,看看下面被困的主人,又看看幽深漆黑的來路,最終,它像是下定了決心,發出一聲短促的吠叫,轉身猛地扎進了黑暗的通道里,拼命地朝著來時的方向狂奔而去。它要用它最快的速度,去找到那個唯一可能救出主人的人。

  偏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受傷親兵粗重的呼吸和偶爾的呻吟。甜膩的氣味無處不在,眩暈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襲來。吳老狗靠在牆邊,閉上眼睛,節省著每一分體力,也抵抗著那越來越強的昏沉感。他懷中的玉哨安靜無聲,張啟山那邊的安全信號還沒有再次傳來。他不知道三寸釘能不能成功,不知道張啟山能否理解它的報信,更不知道,他們還能撐多久。

  時間,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漫長而煎熬。

  與此同時,那條充斥著暗紅色燥熱微光的陽道之中。

  張啟山正帶著另一半親兵,謹慎地前行。這裡的通道寬敞許多,但溫度很高,空氣灼熱乾燥,牆壁是一種暗紅色的、仿佛被烈火灼燒過的岩石,手摸上去甚至有些燙手。通道內不時可以看到散落的、風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骨,以及一些殘破的青銅器碎片,顯示著這裡並非坦途。

  他們剛剛破解了一處烈焰噴涌的機關,用特製的防火氈和沙土將其暫時封堵,隊伍里有一名親兵手臂被燎傷,正在簡單處理。

  張啟山站在隊伍前方,眉頭微蹙,不是因為眼前的困難,而是因為一種莫名的心神不寧。這種感覺毫無來由,卻異常清晰,仿佛胸口壓著一塊石頭,有些喘不過氣,又仿佛有什麼重要的東西正在遠離,讓他產生一種想要立刻轉身的衝動。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懷中的玉哨。距離上一次交換安全信號,才剛剛過去不久。按照約定,還沒到下一次通訊的時間。

  是吳老狗那邊出了什麼事?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樣迅速纏繞住他的思緒。那個看起來散漫隨性、實則心思細膩通透的傢伙,帶著副官和幾個人,走在那條明顯更詭譎陰森的陰道里……會不會遇到什麼無法應付的危險?

  「佛爺?」旁邊的親兵見他神色有異,低聲詢問。

  張啟山回過神,壓下心頭那絲罕見的躁意,冷聲道:「無事,繼續前進。」他不能因為毫無根據的感覺就自亂陣腳。

  隊伍再次行動起來。但張啟山那份心神不寧並未消散,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強烈。他甚至能隱約感覺到一種細微的、如同心悸般的不適感,並非源自自身,倒像是……共享感知帶來的模糊預警?

  他猛地停下腳步,再次掏出玉哨。還沒到一刻鐘,但他決定提前確認。

  然而,就在他準備吹響玉哨的前一瞬,懷中的玉哨先一步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兩聲連續的震動。

  遇到麻煩,但可控?

  張啟山握著玉哨的手指驟然收緊。可控?他回想起吳老狗那傢伙的性格,就算真遇到性命之憂,恐怕為了不連累旁人,也會硬撐著只報個「麻煩」吧?

  那股強烈的不安感瞬間飆升到了頂點。他幾乎可以肯定,吳老狗那邊出事了,而且絕非小麻煩!

  「原地警戒!」張啟山厲聲下令,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焦灼和冷厲。他必須立刻判斷情況,做出決斷。

  而在他無法看到的、那條陰冷墓道的深處,一隻黃色的小身影,正拼盡了全身的力氣,穿越黑暗與危險,朝著他所在的方向,瘋狂奔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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