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王陵外圍
秦嶺深處，霧氣終年不散，如同纏繞在山巒間的灰色綢帶，帶著濕冷的寒意侵入骨髓。張啟山帶領的隊伍沿著一條幾近被荒草藤蔓吞噬的古道艱難前行。馬蹄踏在鬆軟的腐殖質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四周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林木，光線黯淡，空氣中瀰漫著泥土、腐葉和一種若有若無的、陳舊的腥氣。
吳老狗騎在馬上，身上依舊穿著那件素色短褂，外面罩了件防風的深色外套，貼身的軟甲帶來些許沉甸甸的踏實感，卻也時刻提醒著他此行身不由己的緣由。三寸釘緊跟在他的馬旁，步伐輕捷，時不時警惕地豎起耳朵，鼻尖翕動，捕捉著林間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條墨綠色的「地龍」纏繞在他手腕上，如同一個冰冷的墨玉鐲子，夜梟則安靜地停在他肩後的行囊上，銳利的眼睛在昏暗中隱隱發亮。
張啟山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中，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他不需要回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吳老狗的位置。他偶爾會抬手，打出簡潔的手勢，整個隊伍便隨之調整行進節奏或警戒方向，令行禁止，悄無聲息。
根據青銅殘片和零星的古籍記載，結合張啟山派人多方勘探，他們最終鎖定了一處位於兩座險峰夾峙之間的山谷。谷口被巨大的藤蔓和亂石半掩著，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佛爺，就是這裡了。」副官上前，低聲稟報，指了指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谷口。
張啟山抬手，隊伍立刻停下，呈扇形散開，持槍警戒。他走到谷口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鑿刻痕跡，風格古樸，帶著西周特有的獰厲神秘。
「有東西。」吳老狗忽然輕聲開口，他手腕上的「地龍」不安地扭動了一下，三寸釘也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背毛微炸。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谷口內側的陰影里，傳來一陣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咔噠」聲，像是無數機括在同時運轉。
「後退！」張啟山厲聲喝道，同時伸手一把將還在凝神感知的吳老狗向後拉了半步。
只聽「咻咻」破空之聲驟起，數十支黝黑的弩箭從谷口兩側的石壁孔洞中激射而出，力道驚人，深深釘入他們剛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地面，箭尾兀自顫抖不休。若是晚上半步，恐怕就要被射成刺蝟。
眾人臉色都是一變，沒想到剛找到地方就觸發了如此兇險的機關。
「是連環勁弩，看制式和鏽蝕程度，年代極其久遠，但保養得……或者說，設計得匪夷所思，至今仍有如此威力。」張啟山麾下一位精通機關的親兵上前檢查後，面色凝重地說道。
「能拆解嗎？」張啟山問。
親兵搖了搖頭：「結構完全嵌死在石壁內部，強行破壞恐怕會引發更劇烈的反應。而且，這似乎只是第一道……」
張啟山眉頭微蹙，看向幽深的谷內。僅僅一個入口就如此棘手，裡面的兇險可想而知。
吳老狗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三寸釘的頭頂安撫它，目光卻落在那些弩箭射出的孔洞附近的地面。他注意到那裡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淺淺的爪印，以及幾片脫落的、帶著陳年污漬的羽毛。
「佛爺，」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散漫，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瞭然，「這機關，怕不是完全死物。」
張啟山看向他：「什麼意思？」
「你看那裡的痕跡，」吳老狗指了指地面，「有鳥獸長期活動的印記。西周機關術有時會藉助活物觸發或增強效果。這些弩箭的觸發，可能不完全是靠重量或者絆索，而是混合了某些……『守衛』。」
他說著，從隨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骨笛，放在唇邊，卻沒有立刻吹響，而是對張啟山道：「讓我試試。」
張啟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揮手讓眾人保持安靜，提高警惕。
吳老狗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他將骨笛湊到唇邊，吹出了一段極其低沉、幾乎微不可聞的旋律。那聲音不像是給人聽的，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某種頻率的震顫。
谷口內的黑暗中，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越來越近。借著微弱的光線，眾人駭然看到，從石壁的縫隙、孔洞乃至頭頂的藤蔓間，鑽出了數十隻體型碩大、皮毛灰黑、眼睛泛著紅光的山鼬！它們動作迅捷，悄無聲息地聚集在弩箭孔洞附近，齜著尖牙，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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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它們。」吳老狗放下骨笛，語氣帶著肯定，「這些山鼬被特殊訓練過，長期棲息在此，它們的活動範圍、特定的行為，可能就是觸發機關的關鍵一環。剛才我們靠近，驚動了它們，所以弩箭發射。」
張啟山看著那些明顯透著詭異和攻擊性的山鼬，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吳老狗，問道：「能解決？」
「硬闖肯定不行，它們受驚會瘋狂觸發機關。」吳老狗想了想，「我可以試著用聲音和藥粉引導它們暫時離開觸發區域，或者……讓它們『認可』我們的通過。」
他從另一個皮囊里取出一些暗紅色的粉末，示意張啟山讓手下人儘量收斂殺氣，不要直視那些山鼬的眼睛，以免激起更強烈的敵意。
隨後，他再次吹響骨笛，這次的旋律變得柔和而綿長，帶著一種安撫和引導的意味。同時，他將那些暗紅色粉末輕輕撒向前方的地面，粉末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略帶腥甜的香氣。
那些躁動不安的山鼬先是警惕地後退，但漸漸地，在笛聲和香氣的作用下，它們的低吼聲平息了下去，紅眼睛裡暴戾的光芒也減弱了些許。它們開始猶豫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向著粉末撒布的區域靠近，低頭嗅聞。
吳老狗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精細的、同時影響數十隻被特殊訓練過的生物的精神狀態，對他的消耗不小。笛聲持續著，時而舒緩，時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終於，大部分山鼬似乎接受了這種「交換」，開始聚集在撒了粉末的區域，不再關注張啟山一行人。只有少數幾隻依舊在邊緣徘徊，但攻擊性已大減。
「可以了，」吳老狗停下吹奏，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動作輕點，快速通過，別驚擾它們。」
張啟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快速通過，保持安靜！」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訓練有素地、悄無聲息地穿過谷口。經過那群山鼬時，還能聞到那奇異的腥甜氣味，看到它們偶爾投來的、依舊帶著野性但已無殺意的目光。
成功穿過弩箭覆蓋的區域，眾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再看向吳老狗時，眼神里已然帶上了明顯的敬佩。之前對他「文弱」的質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張啟山走到吳老狗身邊，遞過去一個水囊，語氣依舊平淡，但目光在他滲汗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瞬：「做得不錯。」
吳老狗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清水滋潤了乾澀的喉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慣常的、略帶散漫的笑容：「雕蟲小技，比不上佛爺的千軍萬馬。」
張啟山沒接話，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谷口之後，並非坦途，而是一片更加開闊，但布滿了殘破石雕、倒塌石柱的區域，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一直延伸到霧氣深處，望不見盡頭。
那裡，隱隱傳來更加古老、更加危險的氣息。
「休息五分鐘，檢查裝備。」張啟山下令，聲音沉穩，打破了短暫的寧靜，「真正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吳老狗也收斂了笑容，望向那片遺蹟，手腕上的「地龍」再次不安地扭動起來。三寸釘貼近他的腿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示聲。這片西周王陵的外圍，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詭異莫測。
吳老狗騎在馬上，身上依舊穿著那件素色短褂，外面罩了件防風的深色外套，貼身的軟甲帶來些許沉甸甸的踏實感，卻也時刻提醒著他此行身不由己的緣由。三寸釘緊跟在他的馬旁，步伐輕捷，時不時警惕地豎起耳朵，鼻尖翕動，捕捉著林間不同尋常的氣息。那條墨綠色的「地龍」纏繞在他手腕上，如同一個冰冷的墨玉鐲子，夜梟則安靜地停在他肩後的行囊上，銳利的眼睛在昏暗中隱隱發亮。
張啟山走在隊伍最前方，身形挺拔如松，即使在這樣的環境中，背脊依舊挺得筆直。他不需要回頭，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吳老狗的位置。他偶爾會抬手，打出簡潔的手勢，整個隊伍便隨之調整行進節奏或警戒方向，令行禁止，悄無聲息。
根據青銅殘片和零星的古籍記載，結合張啟山派人多方勘探，他們最終鎖定了一處位於兩座險峰夾峙之間的山谷。谷口被巨大的藤蔓和亂石半掩著，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
「佛爺，就是這裡了。」副官上前，低聲稟報，指了指那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谷口。
張啟山抬手，隊伍立刻停下，呈扇形散開，持槍警戒。他走到谷口前，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的環境。石壁上有一些模糊的、非自然形成的鑿刻痕跡，風格古樸，帶著西周特有的獰厲神秘。
「有東西。」吳老狗忽然輕聲開口，他手腕上的「地龍」不安地扭動了一下，三寸釘也發出了低低的嗚咽，背毛微炸。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谷口內側的陰影里，傳來一陣細微卻令人牙酸的「咔噠」聲，像是無數機括在同時運轉。
「後退！」張啟山厲聲喝道，同時伸手一把將還在凝神感知的吳老狗向後拉了半步。
只聽「咻咻」破空之聲驟起，數十支黝黑的弩箭從谷口兩側的石壁孔洞中激射而出，力道驚人，深深釘入他們剛才站立位置前方的地面，箭尾兀自顫抖不休。若是晚上半步，恐怕就要被射成刺蝟。
眾人臉色都是一變，沒想到剛找到地方就觸發了如此兇險的機關。
「是連環勁弩，看制式和鏽蝕程度，年代極其久遠，但保養得……或者說，設計得匪夷所思，至今仍有如此威力。」張啟山麾下一位精通機關的親兵上前檢查後，面色凝重地說道。
「能拆解嗎？」張啟山問。
親兵搖了搖頭：「結構完全嵌死在石壁內部，強行破壞恐怕會引發更劇烈的反應。而且，這似乎只是第一道……」
張啟山眉頭微蹙，看向幽深的谷內。僅僅一個入口就如此棘手，裡面的兇險可想而知。
吳老狗蹲下身，輕輕撫摸著三寸釘的頭頂安撫它，目光卻落在那些弩箭射出的孔洞附近的地面。他注意到那裡有一些不易察覺的、淺淺的爪印，以及幾片脫落的、帶著陳年污漬的羽毛。
「佛爺，」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散漫，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瞭然，「這機關，怕不是完全死物。」
張啟山看向他：「什麼意思？」
「你看那裡的痕跡，」吳老狗指了指地面，「有鳥獸長期活動的印記。西周機關術有時會藉助活物觸發或增強效果。這些弩箭的觸發，可能不完全是靠重量或者絆索，而是混合了某些……『守衛』。」
他說著，從隨身的皮囊里取出一個小巧的骨笛，放在唇邊，卻沒有立刻吹響，而是對張啟山道：「讓我試試。」
張啟山深深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揮手讓眾人保持安靜，提高警惕。
吳老狗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著什麼。片刻後，他將骨笛湊到唇邊，吹出了一段極其低沉、幾乎微不可聞的旋律。那聲音不像是給人聽的，帶著一種奇異的、直抵某種頻率的震顫。
谷口內的黑暗中，起初沒有任何反應。但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越來越近。借著微弱的光線，眾人駭然看到，從石壁的縫隙、孔洞乃至頭頂的藤蔓間，鑽出了數十隻體型碩大、皮毛灰黑、眼睛泛著紅光的山鼬！它們動作迅捷，悄無聲息地聚集在弩箭孔洞附近，齜著尖牙，發出威脅性的低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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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啟山看著那些明顯透著詭異和攻擊性的山鼬，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吳老狗，問道：「能解決？」
「硬闖肯定不行，它們受驚會瘋狂觸發機關。」吳老狗想了想，「我可以試著用聲音和藥粉引導它們暫時離開觸發區域，或者……讓它們『認可』我們的通過。」
他從另一個皮囊里取出一些暗紅色的粉末，示意張啟山讓手下人儘量收斂殺氣，不要直視那些山鼬的眼睛，以免激起更強烈的敵意。
隨後，他再次吹響骨笛，這次的旋律變得柔和而綿長，帶著一種安撫和引導的意味。同時，他將那些暗紅色粉末輕輕撒向前方的地面，粉末散發出一股奇異的、略帶腥甜的香氣。
那些躁動不安的山鼬先是警惕地後退，但漸漸地，在笛聲和香氣的作用下，它們的低吼聲平息了下去，紅眼睛裡暴戾的光芒也減弱了些許。它們開始猶豫地、一小步一小步地向著粉末撒布的區域靠近，低頭嗅聞。
吳老狗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維持這種精細的、同時影響數十隻被特殊訓練過的生物的精神狀態，對他的消耗不小。笛聲持續著，時而舒緩，時而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性。
終於，大部分山鼬似乎接受了這種「交換」，開始聚集在撒了粉末的區域，不再關注張啟山一行人。只有少數幾隻依舊在邊緣徘徊，但攻擊性已大減。
「可以了，」吳老狗停下吹奏，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睛很亮，「動作輕點，快速通過，別驚擾它們。」
張啟山沒有絲毫猶豫，立刻下令：「快速通過，保持安靜！」
隊伍立刻動了起來，訓練有素地、悄無聲息地穿過谷口。經過那群山鼬時，還能聞到那奇異的腥甜氣味，看到它們偶爾投來的、依舊帶著野性但已無殺意的目光。
成功穿過弩箭覆蓋的區域，眾人都不由得鬆了口氣，再看向吳老狗時，眼神里已然帶上了明顯的敬佩。之前對他「文弱」的質疑，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張啟山走到吳老狗身邊，遞過去一個水囊，語氣依舊平淡，但目光在他滲汗的額頭上停留了一瞬：「做得不錯。」
吳老狗接過水囊，喝了一口，清水滋潤了乾澀的喉嚨，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慣常的、略帶散漫的笑容：「雕蟲小技，比不上佛爺的千軍萬馬。」
張啟山沒接話，只是目光深邃地看著前方。谷口之後，並非坦途，而是一片更加開闊，但布滿了殘破石雕、倒塌石柱的區域，地面鋪著巨大的青石板，石板上刻滿了繁複的紋路，一直延伸到霧氣深處，望不見盡頭。
那裡，隱隱傳來更加古老、更加危險的氣息。
「休息五分鐘，檢查裝備。」張啟山下令，聲音沉穩，打破了短暫的寧靜，「真正的考驗，恐怕才剛剛開始。」
吳老狗也收斂了笑容，望向那片遺蹟，手腕上的「地龍」再次不安地扭動起來。三寸釘貼近他的腿邊，喉嚨里發出低沉的警示聲。這片西周王陵的外圍，遠比他們想像的還要詭異莫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