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人性抉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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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日辰時,我要看到霍家的損失清單和你的處理結果。」

  這話的意思很明確,他給了吳老狗斡旋的空間,但事情必須解決,規矩不能完全無視。

  吳老狗心下稍安,知道這已是張啟山在規則之內最大的讓步。他點了點頭:「明白。」

  張啟山不再多言,深深看了吳老狗一眼,轉身便出了洞穴,身影很快消失在蘆葦叢外。他並未走遠,軍人的直覺和對吳老狗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注,讓他選擇在附近警戒。洞內的情況,他雖未親眼所見,但憑耳力也能感知個大概。

  洞內,隨著張啟山的離開,那股迫人的壓力驟減。男孩明顯鬆了口氣,但依舊緊緊抱著懷裡的錦盒,警惕地看著吳老狗。

  吳老狗沒有靠近,反而在原地坐了下來,姿態放鬆,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他拍了拍身邊的三寸釘,三寸釘溫順地趴下,尾巴輕輕搖晃。

  「別怕,那位軍爺……脾氣是硬了點,但說話算話。」吳老狗語氣溫和,像是閒話家常,「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猶豫了一下,小聲回答:「……覃小滿。」

  「小滿,好名字。」吳老狗笑了笑,眉眼彎起,自帶一股令人安心的親和力,「你爹覃師傅,我雖未見過,但也聽過他的名頭,是馴獸的好手。這兩隻『地狸』,血脈不純,但能被馴養得如此靈性,替你尋藥,足見你得了你爹的真傳。」

  覃小滿聽到吳老狗提起他爹,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低聲道:「爹……爹去年進山採藥,再沒回來……我病了,沒錢,只能讓小哼小哈……」

  「我懂。」吳老狗打斷他,聲音輕柔,「活下去,比什麼都重要。但偷盜終非長久之計,這次是被我們發現了,若是被碼頭上其他護院發現,亂棍打死它們,或者抓了你送官,你待如何?」

  覃小滿身體一顫,臉上血色褪盡,顯然也想過這種可能,只是不敢深究。

  吳老狗看著他瘦弱的樣子,心中嘆息。亂世之中,這樣的孤兒太多了。他放緩了語氣:「你的病,我能幫你看看。吳家雖不比張佛爺勢大,但在長沙城安置一個孩子,調理好身體,還是能做到的。只是,從此以後,不能再行偷盜之事,這兩隻地狸,也需好生約束,不可再驚擾百姓和碼頭。」

  覃小滿難以置信地抬頭,眼中充滿了希冀的光芒,但又帶著一絲遲疑:「……真的?您……您不抓我?還幫我治病?」

  「我騙你做什麼?」吳老狗失笑,「不過,霍家碼頭損失的東西,我得照價賠償,這筆帳,算在你頭上,等你以後長大了,有能力了,再還我,如何?」

  這看似是債務,實則給了覃小滿一個台階,一份未來的期許,讓他不必懷著純粹的施捨感接受幫助。覃小滿雖小,卻也懂得其中善意,眼圈一紅,重重地點了點頭:「謝謝……謝謝五爺!我一定還!我一定聽話!」

  那兩隻地狸似乎感知到主人情緒的變化,齜牙的狀態緩和下來,但仍然警惕地觀察著吳老狗。

  吳老狗見狀,心念微動,嘗試運用系統獎勵的「獸語精通」初級技能,集中精神,向兩隻地狸傳遞出安撫和善意的意念。起初有些滯澀,但很快,一股微妙的聯繫建立起來,他能模糊地感知到它們的不安和護主的決心。

  兩隻地狸疑惑地歪了歪頭,低吼聲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幾聲略帶困惑的嗚咽。

  吳老狗知道初步溝通成功了,便對覃小滿道:「讓它們放鬆些,我不會傷害你。」

  覃小滿驚訝於吳老狗似乎能與他的地狸溝通,連忙拍了拍兩隻地狸的腦袋,用他們之間特有的方式安撫。地狸終於徹底安靜下來,趴伏在覃小滿腳邊,只是眼睛依舊盯著吳老狗。

  吳老狗這才起身,走到覃小滿身邊,仔細查看了他的氣色,又搭了搭脈。確實如他所料,是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濕邪內侵,導致體虛發熱,並非什麼疑難雜症,只是需要好生調養。

  「問題不大,吃幾副藥,好好吃飯休息,就能緩過來。」吳老狗收回手,語氣肯定,給了覃小滿一顆定心丸。

  洞外,隱在暗處的張啟山,將洞內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他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點燃了一支煙,猩紅的火點在夜色中明明滅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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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理解吳老狗的惻隱之心。那孩子確實可憐,身世悽慘,為了活命不得已而為之。但九門有九門的規矩,長沙城有長沙城的法度。今日放過一個覃小滿,他日若有效仿者,又當如何?軍方和九門維持的秩序,豈能因一人之心軟而開此先例?

  更重要的是,他隱隱覺得此事或許並非表面看來這麼簡單。覃姓馴獸師的失蹤,其遺孤恰好出現在霍家碼頭,還牽扯到藥材失竊……這背後,是否與之前襲擊吳老狗、圖謀馴獸秘術的勢力有關?放任這孩子在城外,是否會給吳老狗乃至九門帶來潛在的風險?

  理性告訴他,最穩妥的做法是將人和獸都帶回去,仔細盤問,查明底細,再行處置。但……想到洞內吳老狗那溫和卻堅定的語氣,想到他面對那孩子時眼中流露出的、與自己截然不同的柔軟,張啟山夾著煙的手指,微微用力。

  他發現自己竟有些不願駁了吳老狗的面子,不願看到那雙總是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裡,露出失望的神色。

  這種陌生的、不受控的情緒,讓張啟山感到一絲煩躁。他深吸一口煙,任由辛辣的煙霧充斥肺腑,試圖壓下那點莫名的悸動。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東方漸漸泛起魚肚白。

  吳老狗安撫好了覃小滿,並與他約定,稍後會派人來接他進城安置。他帶著三寸釘走出洞穴,一眼便看到了倚在不遠處石壁旁,身影幾乎與漸褪的夜色融為一體的張啟山。

  張啟山掐滅了菸蒂,轉過身,軍靴踏在碎石上,發出清晰的聲響。他走到吳老狗面前,高大的身影帶著晨露的微涼氣息。

  「處理好了?」他問,聲音因一夜未眠而略顯沙啞。

  吳老狗點頭,將方才與覃小滿的約定,以及自己的打算簡要說了,最後道:「佛爺,那孩子身世清白,只是走投無路。我已訓誡過他,他也保證不再犯。損失由我賠償,人由我安置看管,不會再生事端。還望佛爺……通融一次。」

  他說得誠懇,目光清亮地迎著張啟山的審視。

  張啟山沉默地看著他,晨光熹微中,吳老狗的臉龐顯得格外清俊柔和,眼神卻有著不容動搖的堅持。兩人之間隔著一步的距離,空氣仿佛凝滯。

  良久,張啟山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輕得仿佛只是呼出的白氣。

  「僅此一次。」他沉聲道,語氣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吳五爺,記住你的承諾。人,你看好了。若因此生出任何枝節……」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那雙深邃漆黑的眼瞳中透出的銳利,已足以說明一切。

  吳老狗知道這就是同意了,心頭一松,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漫不經心的笑意,拱了拱手:「多謝佛爺。我曉得輕重。」

  張啟山不再多言,轉身朝碼頭的方向走去,軍大衣的下擺在晨風中拂動。吳老狗看著他那挺拔冷硬的背影,摸了摸鼻子,牽著三寸釘,慢悠悠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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