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實驗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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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啟山望著他澄澈堅定的眉眼,眼底冰封的戾氣悄然融化幾分,漾開細碎愛意,他迅速斂好情緒,轉回桌面圖紙,輕聲叮囑。

  「銀行失竊的事瞞不住多久。對方很快會察覺資料外泄,基地防衛只會愈發嚴密。我們沒有多餘時間耽擱,必須儘快行動。」

  「怎麼進去?」吳老狗問,強攻顯然不現實。

  張啟山拿起那份核心帳目,翻到記錄人員物資進出的一部分,「基地需要補充苦力和雜役。帳目顯示,他們定期從外面招募人手,特別是礦工,熟悉井下環境。」他抬眼看向吳老狗,「這是我們混進去的機會。」

  喬裝成礦工?吳老狗微微蹙眉。他這身形樣貌,看著斯文,與常年賣力氣的礦工形象確實有些差距。而張啟山,氣勢太盛,即使刻意收斂,那骨子裡的殺伐果斷也很難完全掩蓋。

  「外貌可以偽裝,氣質可以模仿。」張啟山似乎看穿了他的顧慮,輕聲安撫道,「關鍵是獲取招募的信息和渠道。」

  話音剛落,一直守在外面的中年人輕輕敲了敲門,得到允許後端著一個托盤進來,上面放著兩碗熱氣騰騰的素麵和一碟醬菜,「佛爺,五爺,先用點簡單的吃食吧。」

  折騰了大半夜,兩人也確實飢腸轆轆。張啟山示意他將托盤放在桌上。

  中年人放下東西,並未立刻離開,而是低聲道,「佛爺,剛收到外面兄弟傳回的消息,銀行那邊鬧得很大,全城搜查,我們這邊暫時安全,但需要更加小心。另外……」他頓了頓,「關於西郊那個礦區的招募,最近好像有一批,時間就在後天。」

  張啟山眼神一銳,「消息可靠?來源是哪裡?」

  「是安插在勞工市場的一個眼線傳來的。招募點設在西城外五里的一個廢棄貨棧,由幾個漢奸把頭負責,檢查很嚴,但給的價錢高,還是有不少走投無路的人去碰運氣。」

  張啟山沉吟片刻,對中年人道:「想辦法弄兩張乾淨的『良民證』,要經得起查。再準備兩套合身的舊礦工衣服,弄些煤灰。」

  「是。」中年人應下,不再多問,悄然退了出去。

  張啟山拿起筷子,撥弄著碗中麵條,沒有動筷進食,側頭看向身側人,語氣柔和,「只剩一天準備時間,來得及。」

  吳老狗也拿起筷子,看著碗裡清湯寡水的麵條,忽然沒什麼胃口。

  他知道,一旦踏入那個礦區,生死便真的難料了,那裡不僅有荷槍實彈的日軍,還有進行著瘋狂實驗的科研人員,更有可能存在著被「終極」之力污染催生出的、無法想像的怪物。

  「害怕了嗎?」張啟山柔聲問道。

  吳老狗抬眼,對上他那雙關心的眸子,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慣常的漫不經心的笑意,「怕啊,怎麼不怕。」他頓了頓,語氣依舊鬆散,眼神卻清亮了幾分,「但怕也得去,不是嗎?」

  張啟山定定地看了他幾秒,「不要怕,萬事有我在」。然後沒再說什麼,低下頭,開始安靜地吃麵。

  吳老狗也拿起筷子,慢慢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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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清晨的薄霧尚未完全散去,北平西郊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煤灰和鐵鏽混合的怪味。

  廢棄的「富源」煤礦礦區入口附近,一個臨時搭建的窩棚歪斜地立著,前面稀稀拉拉排著幾十個衣衫襤褸、面帶菜色的漢子,幾個穿著黑色短褂、腰裡別著匣子槍的漢奸把頭,正叼著菸捲,斜睨著眼睛打量著排隊的人,時不時呵斥推搡幾下。

  張啟山和吳老狗就混在這群人里。

  兩人都換上了滿是補丁、沾著洗不掉的煤漬的舊棉襖,臉上、脖子上、手上都仔細塗抹了深色的油泥和煤灰,遮掩了原本過於突出的膚色和氣質。

  張啟山刻意佝僂了些許他那過於挺拔的身形,將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那雙過於銳利的眼睛,但肩背的寬闊骨架依舊難以完全掩飾。

  吳老狗則學著周圍人的樣子,微微縮著脖子,雙手抄在袖筒里,臉上那點慣常的漫不經心被一種恰到好處的麻木和疲憊取代,只是偶爾抬眼打量四周時,眼底深處會掠過一絲極快的精光。

  「下一個!磨蹭什麼!」一個瘦高個把頭不耐煩地喊道,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前面那人的臉上。

  輪到張啟山和吳老狗,瘦高個從頭上下掃了他們幾眼,目光在張啟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覺得這人雖然低著頭,但隱隱有種不好惹的氣勢。

  「叫什麼?哪裡人?以前下過礦嗎?」他粗聲粗氣地問,旁邊一個拿著登記本的記錄員抬起頭。

  「張大山。」張啟山啞著嗓子,帶著點刻意模仿的鄉下口音,「俺們是南邊逃難來的,老家發大水,沒活路了。以前在老家小煤窯幹過。」他側身讓出半步,護住身側的吳老狗,輕聲介紹,「這是俺弟,張小狗,身子弱些,但手腳麻利,能給俺搭把手。」

  吳老狗適時地咳嗽了兩聲,顯得有氣無力。

  瘦高個把頭皺了皺眉,顯然對「張小狗」這名字和這病怏怏的樣子不太滿意,但眼下缺人手,也懶得深究,他伸手在張啟山胳膊上捏了捏,又拍了拍他的背,感受著那緊實堅硬的肌肉,這才勉強點了點頭。「行吧,算你們一個。進去後機靈點,不該看的別看,不該問的別問,叫你幹啥就幹啥,工錢少不了你們的,要是偷奸耍滑,或者惹出什麼麻煩……」他冷笑一聲,拍了拍腰間的槍,「哼,看見沒?皇軍可都在裡頭呢!」

  「是是是,俺們曉得了,曉得了。」張啟山連連點頭,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

  登記員記下名字,發給他們兩個粗糙的木牌,算是臨時工牌。兩人接過牌子,混在通過檢查的十幾個人里,由一個持槍的偽軍領著,朝著礦區深處走去。

  越往裡走,空氣中的怪味越濃,除了煤灰鐵鏽,還隱隱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類似福馬林又混合著某種腐爛腥氣的味道,令人作嘔。

  吳老狗的鼻子敏感地動了動,眉頭幾不可見地蹙起。

  礦區外圍的戒備遠比想像的森嚴,高高的鐵絲網拉起了好幾道,上面掛著「軍事重地,禁止入內」的木牌,日文的標識同樣醒目。

  瞭望塔上架著探照燈和機槍,穿著土黃色軍服的日軍士兵端著上了刺刀的三八大蓋,面無表情地來回巡邏,眼神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進入的人。


  領路的偽軍將他們帶到一排低矮破舊的磚房前,這裡似乎是苦力們的臨時住處和工具領取點,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腳臭和霉味。

  「都聽好了!」一個管事模樣的中國人站在一個破木箱上,扯著嗓子喊,「這裡是工具房和歇腳的地方!每天上工下工都要在這裡點名!工具損壞要賠!不准亂跑!不准靠近那邊掛著紅牌子、有皇軍站崗的區域!違令者,格殺勿論!」他惡狠狠地指了指礦區更深處幾個明顯被重點看守的建築群。

  那些建築看起來像是原來的礦場辦公樓或者倉庫,但窗戶大多被木板釘死或者糊住,外面加固了鐵絲網,入口處都有雙崗日軍把守,氣氛明顯不同。偶爾能看到一些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的人進出,行色匆匆,與周圍骯髒的環境和苦力們形成鮮明對比。

  「科研人員……」吳老狗垂下眼,心裡默道。那些白大褂的出現,印證了文件上的記載,這裡絕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礦區,或者普通的軍事據點。

  苦力們被分成了幾組,指派了不同的活計,有的去清理廢棄礦洞口的碎石,有的去搬運不知裝著何物的木箱,還有的去修復部分破損的鐵軌。

  張啟山和吳老狗被分到了搬運組,任務是跟著一輛騾車,將一些沉重的、蓋著帆布的木箱從礦區邊緣的一個臨時倉庫,運到那片重點看守區域的某個指定卸貨點。

  這正合他們心意。

  搬運的過程枯燥而疲憊,木箱異常沉重,兩人和另外幾個苦力一起,費力地將箱子抬上騾車,然後跟著騾車慢吞吞地往前走。負責趕車和監工的是一個偽軍小頭目和兩個日本兵。

  張啟山沉默地低著頭,默默記下沿途的路線、崗哨位置、探照燈的覆蓋範圍。

  吳老狗一邊配合搬運發力,一邊雙耳細聽周遭動靜。

  他聽到偽軍小頭目用生硬的中文對苦力們吆喝,以及日本兵之間用日語簡短地交談,內容無非是抱怨天氣、想念家鄉或者催促快點。

  他還聽到從那些重點建築方向,偶爾會傳來幾聲沉悶的、不似人聲的低吼,或者某種機械運轉的嗡鳴,但都很快被壓抑下去,仿佛被厚厚的牆壁吸收。

  在經過一個拐角時,吳老狗的目光掃過路邊一堆廢棄的機械零件,忽然定住了。在那堆鏽跡斑斑的鐵疙瘩中間,他看到了幾片散落的、顏色異常的羽毛,還有一小灘已經乾涸發黑的粘稠液體,散發出淡淡的腥氣,那不是煤礦該有的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挪開視線,繼續往前走。

  騾車終於抵達了卸貨點,是那片重點區域邊緣的一個小棚子,幾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厚厚口罩和橡膠手套的人等在那裡,指揮著苦力們將木箱卸下來,直接搬進旁邊一個有著厚重鐵門的地下通道入口。

  「動作快點!輕拿輕放!」一個白大褂用帶著口音的中文不耐煩地催促。

  張啟山和吳老狗抬著最後一個箱子,跟著前面的人走向那黑洞洞的入口。

  靠近時,一股更加濃烈刺鼻的化學藥水味和那股隱約的腐臭味混合著撲面而來,幾乎讓人窒息,吳老狗強忍著不適,眼角餘光迅速掃過入口內部。裡面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燈火通明的混凝土通道,牆壁雪白得過分,兩側似乎還有不少緊閉的房門,空氣里迴蕩著一種低沉的、持續的嗡鳴聲,仿佛某種大型設備在運轉。

  就在他們放下箱子,準備轉身離開時,通道深處突然傳來一聲悽厲尖銳的、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慘叫,戛然而止。那聲音極其短暫,卻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讓所有聽到的人都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抬箱子的苦力們面面相覷,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連那幾個白大褂也動作頓了一下,互相對視一眼,眼神交換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凝重。

  「看什麼看!趕緊滾!」監工的偽軍小頭目反應過來,厲聲驅趕著苦力們,似乎想儘快掩蓋剛才那聲異響。

  張啟山和吳老狗隨著人流退了出來,重新回到相對「正常」的礦區外部,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凝重和寒意。

  那聲慘叫,以及這森嚴到詭異的戒備,那些行蹤詭秘的科研人員,還有空氣中瀰漫的怪味和地下通道傳來的異響……無一不在證實,這西郊礦區深處,隱藏著一個進行著非人道、極度危險實驗的魔窟。

  銀行文件中那些冰冷的術語和模糊的照片,在此刻變成了觸手可及、令人脊背發涼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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