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山村借宿
張啟山並未休息多久，在天色完全亮起，能清晰視物後，他便叫醒了靠著牆壁淺眠的吳老狗。
「該走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吳老狗揉了揉還有些發澀的眼睛，沒有多言，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塵土。他將裝有補給包的布包袱重新背好，看向張啟山。
張啟山已經走到了廟門口，正對照著手中的簡易地圖和外面的地形。
「按圖所示，沿此方向前行半日，應能遇到村落。」張啟山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是慣有的篤定。
「好。」吳老狗應道，有明確的目標，總比漫無目的地亂闖要好。
兩人再次踏上行程，有了明確的方向兩人心裡也有了底，張啟山依舊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吳老狗緊隨其後，努力調整著呼吸和步伐，儘量不拖慢速度。
差不多走了半日，當正午的太陽升到頭頂，炙烤著大地時，前方山坳的綠樹掩映間，終於出現了幾縷裊裊的炊煙。
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山村，規模不大，約莫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或石頭壘成，顯得古樸而寧靜。村口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有孩童在樹下追逐嬉戲，犬吠聲隱隱傳來，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經歷了列車上的驚魂、荒野的奔逃和破廟的冷清，驟然見到這樣一幅安寧的鄉村景象，吳老狗緊繃的心弦不自覺地鬆弛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目光落在那些奔跑的孩童和隱約可見的田間勞作的身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張啟山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銳利地掃過整個村莊的布局、進出路徑以及可能存在的視線死角，他的警惕並未因這表面的寧靜而減少分毫。
「找戶人家借宿，打聽一下情況。」張啟山低聲道，做出了決定。他們需要更詳細的地域信息，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恢復體力以應對後續可能的風險。
兩人沿著村中小路往裡走，村民們對於陌生人的到來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大多淳樸，只是看著，並未上前盤問。最後，他們在一戶看起來相對寬敞、院子也收拾得乾淨利落的獵戶家門前停了下來。院牆是用石塊壘砌的，院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晾曬著獸皮和乾菜。
張啟山上前，叩響了院門。
片刻後，一位頭髮花白、精神卻還算矍鑠的老者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粗布短褂，褲腳紮緊，典型的獵人打扮。他打量著門外的兩個陌生來客，眼中帶著審視和些許疑惑。張啟山身形高大，氣質冷峻，即使刻意收斂，那股不同於尋常百姓的氣勢依舊難以完全掩蓋。而吳老狗雖然看著斯文清瘦，但眉眼間的從容也非普通流民可比。
「老人家，」張啟山開口，語氣放緩了些，「我們兄弟二人是行路的商人，途經貴地，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我們會付銀錢。」他說著，從懷中摸出幾塊銀元。
老者看了看銀元，又仔細看了看兩人，目光尤其在張啟山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他們的來路。最終，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進來吧，出門在外都不容易。錢就不必了，家裡空著一間廂房，你們若不嫌棄簡陋，就住下吧。」
「多謝老人家。」張啟山微微頷首，將銀元收回，強給反而惹人疑竇。
吳老狗也跟著道了謝，隨著張啟山走進院子。院子的一角，趴著一隻毛色灰黃的老獵犬，看起來年紀不小了，此刻正無精打采地趴著，左前腿似乎有些不便，微微蜷縮著，不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吳老狗的視線立刻被那隻獵犬吸引了過去。他自幼與犬只相伴，對它們的習性、狀態極為敏感。他停下腳步，看向那老者，語氣溫和地問道：「老人家，您這獵犬的腿……」
老者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前幾日出獵，不小心被獸夾傷著了，傷口有些潰爛，吃了些草藥也不見大好，這老夥計跟了我十幾年了……」
吳老狗走上前，在那獵犬身邊蹲下。老獵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鼻翼翕動，似乎嗅到了某種令它安心的氣息，並未吠叫或躲避。吳老狗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獵犬的頭頸，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老獵犬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獵犬受傷的前腿，傷口確實有些紅腫潰爛，散發著不好的氣味。吳老狗抬頭對老者道：「老人家，我略懂一些醫治獸類外傷的法子，若您信得過，我幫它處理一下，或許能好得快些。」
老者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道：「那敢情好！小哥你快幫看看！需要什麼草藥？我這就去尋！」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不必麻煩，」吳老狗從自己隨身的布包袱里取出系統補給包中的那包金瘡藥，「我這裡恰好有些傷藥，應該對症。」系統出品的藥物，效果想必不凡。
他讓老者取來清水和乾淨的布條，先是小心翼翼地清理了獵犬傷口周圍的污垢和膿血，動作熟練而輕柔，仿佛做過千百遍。獵犬在他手下異常溫順，只是偶爾因為疼痛輕輕顫抖一下。清理乾淨後，他將那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然後用布條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中，張啟山一直靜立在一旁，沉默地看著。他看著吳老狗半蹲在地上，專注地處理著獵犬的傷口，那雙平日裡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認真。他對待動物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耐心與溫柔，與面對敵人時的聰慧隱忍，以及在墓中機關前的細緻冷靜，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統一。
那獵犬敷了藥，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感激地用頭蹭了蹭吳老狗的手心，尾巴也輕輕搖晃起來。
老者見狀，更是喜出望外，連聲道謝：「多謝小哥！多謝小哥！你這手藝真是神了！快，屋裡請，屋裡請！老婆子，快給兩位客人倒碗熱水，再把那臘肉切一盤！」
老人的熱情一下子被點燃了，不由分說地將兩人讓進屋裡。土坯房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一位同樣慈祥的老婦人笑著端來了熱水和自家曬的野棗，又忙著去張羅飯菜。
張啟山借著喝水的功夫，狀似無意地與老者攀談起來，詢問著附近的路況、最近的城鎮以及有無見到什麼陌生或可疑的人在這一帶活動。
老者一邊捲菸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條路往前再走三十里，有個大點的鎮子，叫青陽鎮，熱鬧些……陌生人也見得少，我們這村子偏，除了收山貨的貨郎，很少外人來……前些天倒是聽村頭老李說，好像在那邊林子裡看到幾個帶傢伙的生面孔，行色匆匆的，也不知道是幹啥的……」
張啟山默默記下這些信息，眼神微沉。帶傢伙的生面孔……恐怕就是那些追兵了。他們果然沒有放棄，已經搜索到了這附近。
吳老狗也聽到了老者的話，與張啟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追兵臨近，此地不宜久留。
但此刻，坐在溫暖的土炕上，喝著略帶澀味卻解渴的粗茶，聽著老者絮叨著山裡的趣事和打獵的艱辛，鼻尖縈繞著灶間傳來的臘肉米飯的香氣，一種久違的人間的煙火氣包圍著他們。這對於一直處於緊繃和逃亡狀態的兩人來說，是一種奢侈的放鬆。
吳老狗臉上帶著淺淺的、真誠的笑意，回應著老者的問話，偶爾也說說自己「行商」途中見過的趣聞，引得老者哈哈大笑。他本就生得清俊，笑起來眉眼彎彎，顯得格外無害而討喜，很快便與老者相談甚歡。
張啟山大多時候沉默著，只是偶爾頷首，或簡短地應和一兩句。他的目光卻並未閒著，透過木窗的縫隙，細緻地觀察著院子內外的情況，評估著這座村子的安全性，以及這戶人家是否可靠。
老婦人很快端上了飯菜，一大盤蒸得油光發亮的臘肉，一碟醃製的野菜，還有熱騰騰的糙米飯。雖然簡單，但對於飢腸轆轆的旅人而言，已是無上的美味。
「兩位別客氣，粗茶淡飯，吃飽了好歇著。」老者熱情地招呼著。
吳老狗道了謝，拿起筷子。張啟山也沉默地開始用餐，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規矩與利落。
飯後，老者將他們引到東廂房。房間確實簡陋，只有一張土炕，一張舊木桌，但收拾得乾淨，被褥雖然陳舊，卻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兩位今晚就住這裡，有什麼需要儘管說。」老者說完，便體貼地帶上房門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吳老狗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向外看了看，院子裡的老獵犬已經趴回窩裡，似乎睡得很安穩。他輕輕吁了口氣，轉身看向張啟山。
張啟山正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抬眼看他，「此地不可久留，明日一早便出發。」
吳老狗點點頭，對此並無異議。能有一晚安穩的睡眠，已是意外之喜。
夜色漸深，山村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蟲鳴。東廂房的油燈被吹熄，兩人和衣躺在土炕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吳老狗累極了，身下是堅硬的土炕，卻比冰冷的破廟地面好了太多，鼻尖縈繞著乾淨被褥的氣息，窗外是安寧的鄉村夜晚，他很快便沉入了睡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旁邊的張啟山卻並未立刻入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耳力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溪流聲，以及身邊那人平穩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無聲地落在身旁那個模糊的輪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閉上。
「該走了。」他的聲音依舊沉穩，聽不出太多情緒。
吳老狗揉了揉還有些發澀的眼睛，沒有多言，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和塵土。他將裝有補給包的布包袱重新背好，看向張啟山。
張啟山已經走到了廟門口，正對照著手中的簡易地圖和外面的地形。
「按圖所示，沿此方向前行半日，應能遇到村落。」張啟山頭也不回地說道，語氣是慣有的篤定。
「好。」吳老狗應道，有明確的目標，總比漫無目的地亂闖要好。
兩人再次踏上行程，有了明確的方向兩人心裡也有了底，張啟山依舊走在前面，步伐穩健，吳老狗緊隨其後，努力調整著呼吸和步伐，儘量不拖慢速度。
差不多走了半日，當正午的太陽升到頭頂，炙烤著大地時，前方山坳的綠樹掩映間，終於出現了幾縷裊裊的炊煙。
那是一個依山而建的小山村，規模不大，約莫只有十幾戶人家，房屋多是土坯或石頭壘成，顯得古樸而寧靜。村口幾棵老槐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有孩童在樹下追逐嬉戲，犬吠聲隱隱傳來，充滿了鮮活的生活氣息。
經歷了列車上的驚魂、荒野的奔逃和破廟的冷清，驟然見到這樣一幅安寧的鄉村景象，吳老狗緊繃的心弦不自覺地鬆弛了幾分。他下意識地放緩了腳步，目光落在那些奔跑的孩童和隱約可見的田間勞作的身影上，眼底掠過一絲柔和。
張啟山的腳步也慢了下來，但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卻銳利地掃過整個村莊的布局、進出路徑以及可能存在的視線死角，他的警惕並未因這表面的寧靜而減少分毫。
「找戶人家借宿，打聽一下情況。」張啟山低聲道，做出了決定。他們需要更詳細的地域信息，也需要一個相對安全的地方休整，恢復體力以應對後續可能的風險。
兩人沿著村中小路往裡走，村民們對於陌生人的到來投來好奇的目光，但大多淳樸，只是看著，並未上前盤問。最後，他們在一戶看起來相對寬敞、院子也收拾得乾淨利落的獵戶家門前停了下來。院牆是用石塊壘砌的，院門敞開著，能看到裡面晾曬著獸皮和乾菜。
張啟山上前，叩響了院門。
片刻後，一位頭髮花白、精神卻還算矍鑠的老者走了出來，身上穿著粗布短褂，褲腳紮緊，典型的獵人打扮。他打量著門外的兩個陌生來客，眼中帶著審視和些許疑惑。張啟山身形高大，氣質冷峻，即使刻意收斂，那股不同於尋常百姓的氣勢依舊難以完全掩蓋。而吳老狗雖然看著斯文清瘦，但眉眼間的從容也非普通流民可比。
「老人家，」張啟山開口，語氣放緩了些，「我們兄弟二人是行路的商人，途經貴地，想借宿一宿，不知可否行個方便？我們會付銀錢。」他說著，從懷中摸出幾塊銀元。
老者看了看銀元，又仔細看了看兩人，目光尤其在張啟山臉上停留了片刻，似乎是在判斷他們的來路。最終，他點了點頭，側身讓開：「進來吧，出門在外都不容易。錢就不必了，家裡空著一間廂房，你們若不嫌棄簡陋，就住下吧。」
「多謝老人家。」張啟山微微頷首，將銀元收回，強給反而惹人疑竇。
吳老狗也跟著道了謝，隨著張啟山走進院子。院子的一角，趴著一隻毛色灰黃的老獵犬，看起來年紀不小了，此刻正無精打采地趴著，左前腿似乎有些不便，微微蜷縮著，不時發出低低的嗚咽聲。
吳老狗的視線立刻被那隻獵犬吸引了過去。他自幼與犬只相伴，對它們的習性、狀態極為敏感。他停下腳步，看向那老者，語氣溫和地問道：「老人家，您這獵犬的腿……」
老者嘆了口氣，臉上露出心疼的神色：「前幾日出獵，不小心被獸夾傷著了，傷口有些潰爛，吃了些草藥也不見大好，這老夥計跟了我十幾年了……」
吳老狗走上前，在那獵犬身邊蹲下。老獵犬警惕地看了他一眼，鼻翼翕動，似乎嗅到了某種令它安心的氣息，並未吠叫或躲避。吳老狗伸出手，動作輕柔地撫摸著獵犬的頭頸，指尖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老獵犬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咕嚕聲，緊繃的身體漸漸放鬆下來。
他仔細檢查了一下獵犬受傷的前腿，傷口確實有些紅腫潰爛，散發著不好的氣味。吳老狗抬頭對老者道：「老人家，我略懂一些醫治獸類外傷的法子，若您信得過，我幫它處理一下，或許能好得快些。」
老者聞言，眼睛一亮，連忙道：「那敢情好！小哥你快幫看看！需要什麼草藥？我這就去尋！」
𝘛𝘞看書網→𝘴𝘩𝘶.𝘵𝘸
「不必麻煩，」吳老狗從自己隨身的布包袱里取出系統補給包中的那包金瘡藥，「我這裡恰好有些傷藥，應該對症。」系統出品的藥物，效果想必不凡。
他讓老者取來清水和乾淨的布條，先是小心翼翼地清理了獵犬傷口周圍的污垢和膿血，動作熟練而輕柔，仿佛做過千百遍。獵犬在他手下異常溫順，只是偶爾因為疼痛輕輕顫抖一下。清理乾淨後，他將那藥粉均勻地撒在傷口上，然後用布條仔細包紮好。
整個過程中，張啟山一直靜立在一旁，沉默地看著。他看著吳老狗半蹲在地上，專注地處理著獵犬的傷口，那雙平日裡帶著散漫笑意的眼睛此刻充滿了認真。他對待動物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耐心與溫柔，與面對敵人時的聰慧隱忍，以及在墓中機關前的細緻冷靜，截然不同，卻又奇異地和諧統一。
那獵犬敷了藥，疼痛似乎減輕了不少，感激地用頭蹭了蹭吳老狗的手心，尾巴也輕輕搖晃起來。
老者見狀，更是喜出望外，連聲道謝：「多謝小哥！多謝小哥！你這手藝真是神了！快，屋裡請，屋裡請！老婆子，快給兩位客人倒碗熱水，再把那臘肉切一盤！」
老人的熱情一下子被點燃了，不由分說地將兩人讓進屋裡。土坯房內陳設簡單，卻收拾得乾淨整潔。一位同樣慈祥的老婦人笑著端來了熱水和自家曬的野棗，又忙著去張羅飯菜。
張啟山借著喝水的功夫，狀似無意地與老者攀談起來，詢問著附近的路況、最近的城鎮以及有無見到什麼陌生或可疑的人在這一帶活動。
老者一邊捲菸葉，一邊絮絮叨叨地說著：「這條路往前再走三十里，有個大點的鎮子，叫青陽鎮，熱鬧些……陌生人也見得少，我們這村子偏，除了收山貨的貨郎，很少外人來……前些天倒是聽村頭老李說，好像在那邊林子裡看到幾個帶傢伙的生面孔，行色匆匆的，也不知道是幹啥的……」
張啟山默默記下這些信息，眼神微沉。帶傢伙的生面孔……恐怕就是那些追兵了。他們果然沒有放棄，已經搜索到了這附近。
吳老狗也聽到了老者的話，與張啟山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追兵臨近，此地不宜久留。
但此刻，坐在溫暖的土炕上，喝著略帶澀味卻解渴的粗茶，聽著老者絮叨著山裡的趣事和打獵的艱辛，鼻尖縈繞著灶間傳來的臘肉米飯的香氣，一種久違的人間的煙火氣包圍著他們。這對於一直處於緊繃和逃亡狀態的兩人來說，是一種奢侈的放鬆。
吳老狗臉上帶著淺淺的、真誠的笑意，回應著老者的問話，偶爾也說說自己「行商」途中見過的趣聞，引得老者哈哈大笑。他本就生得清俊，笑起來眉眼彎彎，顯得格外無害而討喜，很快便與老者相談甚歡。
張啟山大多時候沉默著，只是偶爾頷首，或簡短地應和一兩句。他的目光卻並未閒著，透過木窗的縫隙，細緻地觀察著院子內外的情況，評估著這座村子的安全性，以及這戶人家是否可靠。
老婦人很快端上了飯菜，一大盤蒸得油光發亮的臘肉，一碟醃製的野菜，還有熱騰騰的糙米飯。雖然簡單，但對於飢腸轆轆的旅人而言，已是無上的美味。
「兩位別客氣，粗茶淡飯，吃飽了好歇著。」老者熱情地招呼著。
吳老狗道了謝，拿起筷子。張啟山也沉默地開始用餐，動作依舊帶著一種刻在骨子裡的規矩與利落。
飯後，老者將他們引到東廂房。房間確實簡陋，只有一張土炕，一張舊木桌，但收拾得乾淨，被褥雖然陳舊，卻帶著陽光曬過的味道。
「兩位今晚就住這裡，有什麼需要儘管說。」老者說完，便體貼地帶上房門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吳老狗走到窗邊，透過窗紙的破洞向外看了看，院子裡的老獵犬已經趴回窩裡，似乎睡得很安穩。他輕輕吁了口氣，轉身看向張啟山。
張啟山正站在桌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顯然在思考著什麼。
「嗯。」張啟山應了一聲，抬眼看他，「此地不可久留，明日一早便出發。」
吳老狗點點頭，對此並無異議。能有一晚安穩的睡眠，已是意外之喜。
夜色漸深，山村陷入一片寂靜，只有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和蟲鳴。東廂房的油燈被吹熄，兩人和衣躺在土炕上，中間隔著一臂的距離。
吳老狗累極了，身下是堅硬的土炕，卻比冰冷的破廟地面好了太多，鼻尖縈繞著乾淨被褥的氣息，窗外是安寧的鄉村夜晚，他很快便沉入了睡鄉，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旁邊的張啟山卻並未立刻入睡。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睛，耳力敏銳地捕捉著周圍的一切聲響，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遠處隱約的溪流聲，以及身邊那人平穩的呼吸聲。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無聲地落在身旁那個模糊的輪廓上，停留了片刻，然後才緩緩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