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共處一室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主墓室的石門在身後沉重地合攏,將外面坍塌的煙塵與潛在的危險暫時隔絕。門內並非預想中的奢華棺槨或堆積如山的陪葬品,而是一間相對簡陋,但顯然經過精心設計的石室。四壁光滑,角落裡堆放著一些密封完好的陶罐和木箱,似乎是儲備物資的地方。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類似檀香的味道,驅散了不少墓穴深處的腐朽氣息,讓人緊繃的神經稍稍得以舒緩。

  「這裡應該是建造者預留的安全屋,」張副官快速檢查了一圈,鬆了口氣,「沒有機關痕跡,通風尚可,暫時安全。」

  張啟山靠坐在一個相對乾淨的角落,臉色比剛才更白了幾分,冷汗浸濕了他額前的碎發。左肩處的傷口已經被隨行的軍醫簡單處理過,撒上了止血消炎的藥粉,用乾淨的繃帶緊緊包紮起來,但滲出的血跡依舊在軍裝和繃帶上暈開了一片暗紅。他閉著眼,眉頭微蹙,似乎在忍耐著疼痛,又像是在思考著什麼。

  吳老狗坐在離他不遠不近的另一處角落,背靠冰冷的石壁,屈起一條腿,手臂搭在膝蓋上。黑豆安靜地趴伏在他腳邊,偶爾抬起頭,濕潤的鼻子輕輕蹭蹭他的小腿,帶著無聲的安撫。他的目光低垂,看似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實則眼角的餘光始終沒有離開張啟山肩頭那片刺目的紅色。

  腦海里,「生死羈絆加深」的系統提示音仿佛還在迴蕩,冰冷機械,卻攪得他心緒不寧。他下意識地摩挲著自己之前被暗箭擦傷、此刻也已重新包紮過的手臂,那裡似乎還殘留著張啟山之前為他包紮時,那強勢而不容拒絕的觸感。而方才巨石落下瞬間,那猛烈的撞擊,那為了推開他而硬生生承受的力量……一幕幕在眼前閃過。

  他欠了張啟山一條命。這個認知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軍醫給張啟山換了藥,又遞過去一個水壺。張啟山睜開眼,接過,仰頭喝了幾口,喉結滾動。他的動作依舊沉穩,但細微處透出的虛弱,卻瞞不過一直悄悄留意他的吳老狗。

  「其他人輪流警戒,休息兩個時辰。」張啟山的聲音帶著傷後的沙啞,卻依舊帶著權威。士兵們低聲應諾,迅速而有序地分配好了守夜和休息的位置,儘量將相對舒適、避風的角落留給了張啟山和吳老狗。

  石室內安靜下來,只有火把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以及眾人壓抑的呼吸聲。經過連番驚險,精神和體力都透支得厲害,不少人很快便沉沉睡去。

  吳老狗卻毫無睡意。他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一個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為什麼改變主意?」

  吳老狗心頭一跳,抬眼看過去。張啟山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眼睛,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正定定地看著他,在跳動的火光映照下,銳利得仿佛能穿透人心。他問的,自然是吳老狗最初拒絕,後來又突然同意參與這次下墓的事情。

  該來的終究會來。吳老狗早就料到會有此一問。他垂下眼睫,掩去眸底一閃而過的複雜,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掛上了平日裡那副散漫慵懶的笑意,只是這笑意在此時此地,顯得有些單薄。

  「佛爺親自相邀,吳某若是再推拒,豈不是太不識抬舉了?」他語氣輕鬆,帶著點玩笑的意味,「況且,這墓里的稀奇玩意兒,我也確實有些興趣。」

  張啟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沉靜如水,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仿佛在說「繼續編」。

  吳老狗被他看得有些心虛,面上卻不露分毫,甚至還聳了聳肩不小心牽動了臂上的傷,讓他嘴角幾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故作無奈道:「好吧,說實話,是家裡長輩覺得這是個機會,讓我跟著佛爺您多見見世面,歷練歷練。」這個理由半真半假,倒也不算完全胡說。

  「歷練?」張啟山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語調平緩,聽不出喜怒,「差點把命歷練進去的世面?」

  他這話意有所指,分明是指剛才石門坍塌的驚險一幕。

  吳老狗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扯開,帶著點自嘲:「是啊,差點……還要多謝佛爺出手相救。」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份情,吳某記下了。」

  他試圖將話題引向感謝,從而迴避最初的動機問題。

  【記住本站域名 TW 看書網伴你讀,𝓈𝒽𝓊.𝓉𝓌超順暢 】

  然而張啟山並不打算讓他矇混過關。他微微動了一下,似乎想調整一下坐姿,牽動了肩傷,讓他悶哼一聲,額角滲出更多的冷汗。吳老狗幾乎是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身體,手指微微蜷縮,又強迫自己定住。

  張啟山緩過那陣痛楚,目光重新鎖住吳老狗,聲音壓得更低,帶著傷後的虛弱,卻愈發顯得危險:「我要聽實話。」

  石室內一片寂靜,其他人都似乎陷入了沉睡,只有他們兩人所在的角落,氣氛凝滯得仿佛結了冰。

  吳老狗放在膝蓋上的手無聲地握緊。他能感覺到張啟山那審視的目光,像鷹隼鎖定獵物般,不得到答案決不罷休。他不能說系統,那是他最大的秘密和桎梏。可張啟山顯然不信他之前的託詞。

  就在他心思電轉,思索著該如何應對時,張啟山忽然又開口了,語氣帶著一種冰冷的瞭然:「有人逼你?」

  吳老狗心頭猛地一震,瞳孔微縮。他沒想到張啟山會直接猜到這一步。是系統綁定那天的異動被他察覺了?還是他憑藉其敏銳的洞察力和對九門勢力的了解,推測出了某種「外力」介入?

  他迅速垂下眼帘,避開張啟山那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目光,借著整理袖口的動作掩飾瞬間的慌亂。「佛爺說笑了,」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誰能逼我做什麼?是我自己的決定。」

  沉默再次降臨。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壓抑。

  吳老狗能感覺到張啟山的目光依舊停留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他看不懂的深沉。他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寂靜的石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良久,張啟山似乎放棄了這個話題,或者說,他得到了某種他想要的、非口頭的答案。他重新閉上眼睛,靠在石壁上,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強勢:「既然來了,就安分待著。別自作主張,也別再往危險的地方湊。」

  這話聽起來像是命令,又隱隱透著一絲……維護?

  吳老狗怔了怔,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應。他看著張啟山閉目養神的側臉,稜角分明,在火光下投下深刻的陰影,那緊抿的唇線和微蹙的眉頭,都顯示著他此刻正承受著傷痛。這個人,明明自己傷得不輕,卻還在警告他別涉險。

  【生死羈絆程度加深……】

  系統的提示音再次不合時宜地在腦海中迴響。

  吳老狗默默收回了目光,也向後靠在了石壁上,閉上了眼睛。然而,那肩頭染血的身影,那審問時銳利的眼神,以及那句「別往危險的地方湊」的命令,卻在他腦海里反覆盤旋,揮之不去。

  這共處一室的休憩,註定無人能夠安然入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