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7章 不能再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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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將這暴脾氣真是忍不了了!」

  冉冥的光頭在燈下泛著油亮的光,他猛地拍了一下大腿,震得腰間鐵葉嘩啦作響。

  「現在咱們這邊刀子已經架到脖子上了,柔然人把百姓腦袋堆在城門口當路標,咱們還縮在城裡算糧草,這他娘的算哪門子打仗?」

  冉冥話音剛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靴底踩過石板地面的聲響由遠及近。

  一名身穿飛魚服的錦衣衛從門外快步進來,腰間繡春刀的刀柄在門燈下閃了一下。

  進門之後在堂內站定,從懷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信函,雙手呈上:

  「薛將軍,陛下有旨意傳來!」

  堂內原本還在低聲議論的眾將同時安靜下來。

  薛懷德站起身來,伸手接過信函,指甲挑開火漆封口,展開內頁的紙卷低頭看了起來。

  燈燭在他側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輪廓,他的目光從紙面第一行掃到最後一行的速度不快,但看完之後他的姿態微微鬆了一線。

  他把信紙放在案面上,抬起頭來時聲音里的沉滯感消散了不少:「陛下已經知道了劍門關這邊的情況。

  陛下下旨,嚴令我等不可貿然出城與柔然人野戰。

  馬上要入冬了,柔然人的糧草儲備撐不了多久,他們圍城示威、堆京觀挑釁,就是為了激咱們出城打一場。

  陛下料定他們耗不過這個冬天,讓我軍繼續據城堅守,等開春之後,陛下會親自帶著白馬騎兵前來劍門關,御駕親征。」

  「御駕親征?」

  冉冥的光頭猛地一抬,眼睛瞪得溜圓:「既然是陛下的旨意,那末將沒話說了。」

  「陛下來了就好辦了!到時候本將親自給他開路,讓柔然那幫龜孫子見識見識什麼叫大楚神機營!」

  「不過這幾個月,城外的京觀不拆,本將心裡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

  關雲眼睛一眯,冷聲道:「冉將軍,你光拍大腿有什麼用?拍完大腿就能把城外那幾座京觀拍沒了?

  本將比你更想打,可咱們打的不是一場仗,是整條邊境線。

  你要是今天帶著神機營出城打了一輪痛快,回頭柔然人趁你回城的時候把營往前推二里地,咱們的城牆就矮了一截,這帳你算過沒有?」

  他說完這話時手裡的刀柄攥得緊,但語氣里的勸阻比他自己想像中的多了一層克制。

  冉冥的光頭在燈下泛著油亮的光,他歪著頭看關云:「關將軍,你說的本將都明白。

  可城外那些腦袋堆著,弟兄們心裡這口氣憋著,憋久了會出事的。

  末將不是不知道聖旨的重要性,可末將就煩這種被人堵著門罵街卻不還手的感覺。」

  旁邊一個偏將也忍不住插了一句:「關將軍、冉將軍,末將覺得你們說的都有理,可問題是柔然人明天會不會繼續加碼?

  今日堆京觀,明日會不會把俘虜的屍首掛到更近的地方來?」

  他話沒說完就被旁邊一個將領接了過去:「末將今天在城牆上看見柔然騎兵在城下撒尿,邊撒邊朝城牆上喊話。

  喊的都是侮辱咱們家人的話,弟兄們手裡的弓都拉滿了,若不是巡城校尉壓著,早就射出去了。」

  關雲搖了搖頭:「越是這種時候越要沉住氣,陛下既然已有旨意,那咱們就把城牆守得鐵桶一般,讓他們想進進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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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懷德冷哼一聲,目光重新掃過堂內眾將,現場安靜下來,他才沉聲道:

  「聖旨已到,本將重申一遍,年前嚴防死守,不准任何人擅自出戰。

  各營守好各自的城牆段,夜間多派巡哨,白日注意柔然騎兵的動向,散了吧。」

  眾將陸續散出廳堂,腳步聲在廊道中逐漸遠去。

  同一片夜色下,城外柔然大營的主帳內燈火通明。

  帳頂的狼頭旗被風吹得緊貼著旗杆,帳簾被掀開時灌進來的風把案上的燈燭吹得歪斜了一瞬。

  主將丘敦岩坐在虎皮椅上,手邊擱著一隻空了的銅酒盞,面上帶著連日圍城卻毫無進展時才會有的那種焦躁和壓抑。

  他目光從圍坐的將領面上掃過,聲音帶著一種被壓住的不耐煩:

  「城裡那些楚軍有動靜沒有?」

  一個將領站起身來,拱手回道:「稟將軍,今日城牆上沒有任何異常,沒有調兵的跡象,也沒有開城門的動靜。

  咱們派去挑釁的騎兵在城牆外來回跑了三趟,城上的人只是看著,沒有放箭,也沒有出來追擊。」

  丘敦岩手中的銅盞在桌面上磕了一下,發出短促的聲響:「薛懷德這個老狐狸,本將把你們漢人的百姓腦袋壘成塔擺在城外,他居然還能縮在城裡不動!」

  另一個將領緊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種圍城多日後的焦躁:「楚人那邊是不是察覺了咱們糧草不足?」

  「末將總覺得薛懷德是在故意拖延,打算等咱們斷糧。」

  丘敦岩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沿上緩緩叩了兩下,聲音里的暴躁收了一些,但仍然帶著不容改變的決斷:


  「不能再等了,本將就不信,一座劍門關,真能擋住我柔然十萬鐵騎!」

  命令傳下去之後,柔然大營像一頭從冬眠中醒過來的野獸,開始緩慢地翻身。

  帳篷間的人影變密了,一隊隊穿著皮甲的柔然士兵從各自的帳中湧出,在營道間穿梭來往,兵器碰撞聲和馬蹄踏地的悶響混在一起,被夜風裹著飄向城牆方向。

  營區後方幾架雲梯車被牛馬拖拽著緩緩拉出佇列,長臂在月光下豎起一道細長的暗影,盾車的鐵皮邊緣在火光中反著暗沉的光。

  營地的燈火比方才多了幾排,沿著營門兩側鋪開,照亮了正在集結的騎兵佇列和正在搬運器械的步卒。

  風從北面灌過來,把營帳上懸掛的狼頭旗吹得繃直翻卷。

  一切都在表明,持續了近大半年的對峙即將結束,柔然人準備在下一個天亮之後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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