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6章 憤怒的冉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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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賈羽的動作很快,短短几日便將凌家所有的產業收回。

  江南,也在賈羽在治理下,慢慢步上正軌。

  三日之後,十月底的劍門關已經冷得不像話了。

  城牆上的風裹著北面戈壁的沙礫,打在甲冑上發出細碎的聲響,守卒們縮在垛口後面,目光始終盯著城外五里處那片連綿的燈火。

  柔然聯營延展出去十里有餘,帳篷像一片伏在暗處的獸群,火把的光在夜風中搖擺不定,像是無數隻眼睛在暗中眯著望向這邊的城牆。

  城外的官道旁,幾座新壘的土京觀矗立在月光下,每一座都碼著上千顆被石灰處理過的人頭。

  有的閉著眼,有的還張著嘴,面朝劍門關的方向排列著。

  城內一座府邸的正堂里,十幾盞銅燈把廳堂照得通明。

  主位上坐著薛懷德,灰白的鬢髮梳得齊整,身上的鐵甲已經穿了大半天了,肩甲邊沿的繫繩被反覆摩擦得發亮。

  他面前的案面上攤著一卷剛送到的斥候圖,圖上用炭筆標註了柔然聯營的分布和騎兵巡邏的路線,筆跡在靠近城牆一側的位置畫了幾個箭頭,又被橫線劃了一道。

  堂下兩側站滿了將領。

  關雲拄著陌刀站在左首,甲冑上還帶著白天巡城時落的灰。

  冉冥的光頭在燈燭下反著亮光,臉上的橫肉繃著,雙手死死攥著。

  薛丁山站在靠門的位置,身形精瘦,目光在他父親薛懷德臉上來回打量著,沒有落座。

  一個校尉先從佇列里跨出半步,聲音裡帶著憋了幾天的火氣:「將軍,柔然人在城外堆了京觀,三里外就能看見。

  那些是咱們邊境三鎮的百姓,被他們擄了之後殺了堆在那裡的。

  弟兄們每天換防的時候都能看見,守城的人沒有一個不攥著刀。再這麼等下去,不用柔然人來攻,自己人先憋不住了。」

  他旁邊一個偏將緊跟著接話,聲音比剛才那個更高一些:

  「末將今天在城牆上站了半日,看見柔然騎兵在城外來回遛馬,離城牆不到二里地,像是故意挑著距離走。

  末將知道他們是誘敵,可咱們總不能一直縮在城裡看著。

  他們把百姓的屍首擺在城外當路標,若是咱們連仗都不打,邊境的百姓以後還會信朝廷能守住他們嗎?」

  關雲往前邁了一步,沉聲道:「將軍,末將的陌刀隊休整了快一個月了,刀都磨得發亮了。

  柔然人仗著騎兵多,在城外來回擺陣,末將帶人在城牆根下看了一整天,他們的陣線散,隊形松。

  只要咱們衝出去從側翼切一刀,他們未必收得住陣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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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冉冥的光頭在燈燭下晃了一下,聲音直接插了進來:「末將也要去!

  神機營的投石機在城牆上架了這麼久,還沒砸過一顆石彈。

  柔然人要是敢趁咱們出城的時候壓過來,末將讓人從城牆上用石彈封住他們的後路,讓他們進得來出不去。」

  薛丁山站在靠門的位置,此刻也上前一步,正色道:「父親,諸位將軍說的都有理。

  柔然人在城外堆京觀,這是挑釁,也是試探,他們是想看看我們敢不敢打。

  若是連出城打一次突襲都不敢,柔然人就會覺得劍門關的守軍沒膽量,下一步他們就會把營往前推,推到城門口來。」

  堂內安靜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薛懷德身上,等著主位上的人開口。

  薛懷德坐在案後,目光從眾將臉上逐一掃過,然後才開口:

  「你們說的都有理,但你們想過沒有,柔然人為什麼在城外堆京觀?為什麼每日派騎兵在城牆外繞圈?他們就是想激你們出城。」

  他抬手在案面上攤開的斥候圖上點了一下:「柔然騎兵的優勢在開闊地上,咱們的步卒和騎兵出城之後一旦脫離城牆掩護,他們就會用三倍以上的兵力從兩翼包抄。

  城外那十里的聯營里,至少有八萬騎兵是滿編狀態,你們出去打一次突襲,能砍掉多少柔然人?

  五百?一千?可你們一旦被纏住,城外的騎兵就會合圍,到時候退回來的能有幾個?」

  關雲的聲音仍然不放:「將軍,末將不是要出城決戰,末將的意思是打一次就撤,不戀戰,打了就走。

  柔然人就算想合圍也得等他們的騎兵從各營集結過來,那個時間差夠咱們撤回城內的。」

  薛懷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沒有變化:「你說打一次就撤,可上一次你說打一次就撤的時候,你在城外追了柔然潰兵三里地,差點被他們的回馬槍堵在河溝里。」

  他轉了一下視線,看向另外一名將領:「你說趁他們集結時突襲,但你怎麼保證你帶人出去的時候,他們的斥候沒有提前看見?

  柔然的斥候散得比咱們的遠,你出城之前他們就知道了,。

  等你到了東側矮坡的時候,集結的就不是一個鬆散陣形了,而是等著你入套的伏兵。」

  他又看了一眼冉冥:「你的投石機在城牆上,射程夠不著他們的聯營,只能打靠近城牆的小股騎兵。

  你砸得再狠,他們的主力不動,你的石彈就是白費。」

  堂內的空氣被這些話壓了一下。

  幾個將領互相看了一眼,沒有說話。

  薛丁山站在門邊望著父親,嘴唇動了動,但沒有開口。

  薛懷德把斥候圖捲起來放回案角,聲音的硬度沒有降:「你們想打,本將知道。

  但打仗不能只憑一腔血勇,本將在這裡守的不是一座劍門關,是本將身後那幾座城的百姓。

  今日出城打一次突襲,明日柔然人就會把營往前推進一里,後日他們就會在城牆下堆更多的人頭。

  你們若是連這幾日都忍不了,那咱們就真的中計了。」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也沒有宣布散會。

  堂內的燈燭在沉默中燃燒著,光焰在燈罩里微微晃動,眾將站在原地沒有人先動,也沒有人先開口。

  薛懷德的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最後停在了案角那捲斥候圖上,沒有再抬起來。

  堂外的夜風從門縫中灌進來,把燈焰壓矮了一瞬又恢復直立。

  一直憋著脾氣的冉冥,此刻再也忍不住,猛然怒吼道:

  「難道,我們就任由那些百姓的首級被堆成京觀而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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