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6章 你們不是怕了,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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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後,寧城的城門內側,火把在牆洞中插了三排,把門洞照得亮如白晝。

  楚寧策馬跨過門檻時,地上的碎瓦和斷木已被清到了路邊,街面上還殘留著夜裡激戰後未乾的濕痕。

  他翻身下馬,白色戰甲的下擺掃過石板地面邊緣的縫隙,目光先掃了一圈城門內側正在列隊的水軍和騎兵。

  最後,落在正從街口方向走過來的三道人影上。

  趙羽走在最前面,銀甲上沾了幾道乾涸的暗痕,手裡的長槍已經收回了鞍側。

  張世傑跟在他側後方,鐵甲上的水鏽在火光中反著光。

  陳到走在最後,深灰色的短打上沾了牆灰和泥點,手裡的刀已經入鞘,步伐不緊不慢。

  三人走到楚寧面前站定,趙羽先開口,聲音因為夜裡的長時間喊話而帶著一層微微的沙啞:

  「陛下,城內四大家主已全部被生擒,周秉良、吳伯謙、鄭夫人、王恪,四個人都在這裡。

  四家的死士還在各條巷中零散抵抗,末將已經讓人分頭清剿,天亮之前能全部收乾淨。

  流民有部分在街巷中逃竄,城中百姓也受了驚擾,張將軍安排了幾隊人沿街張貼安民告示,並分設了幾處施粥點,局勢已經基本穩住了。」

  張世傑跟著接了一句:「末將的人在城北和南門也各設了布防,防止殘餘的死士趁亂逃出城去,韋華陽的屍體在這邊,請陛下檢閱。」

  陳到站在後面沒有說話,但朝楚寧微躬了一下身算是復命。

  楚寧眼睛一眯,看了一眼被士卒抬上來的韋華陽屍體,隨後揮揮手示意他們退下。

  接著,他的目光從三個人臉上移過,讚嘆道:「辛苦諸位了。

  這一仗你們三個人各擔了一邊,缺誰都不行。

  城內剩下的事交給下面的人收尾,你們三個先歇一歇。」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越過趙羽的肩膀,落向街口正被押送過來的四道身影。

  周秉良走在最前面,衣袍上沾著泥和灰,但腰帶還系得齊整。

  吳伯謙低著頭跟在後面,腳步比平時慢了一些。

  鄭夫人走在中間,髮髻散了些許,但步伐仍穩。

  王恪走在最後,衣袍的領口被扯開了一截,左臂上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正微微彎腰走著。

  四人被帶到楚寧面前站定,身後計程車兵鬆開了按在肩膀上的手,四人各自站定了,沒有人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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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寧的目光從他們臉上逐一掃過。

  沉默持續了片刻之後,周秉良先彎下了腰,語速比平時慢了些許:

  「陛下,周家參與此事,是受韋華陽威逼脅迫。

  洪災之後,韋華陽以糧草相挾,逼我等附從,若不從,便斷了我們各家的糧路。

  臣迫於無奈,才隨了他,如今韋華陽已死,周家願交出所有囤糧和私兵名冊,求陛下開恩。」

  吳伯謙緊跟著彎腰,連忙說道:「周兄說的是實情。

  我們幾家都是被韋華陽裹挾的,他手裡有糧有人,我們若不跟著他走,連自家宅門都保不住。

  他事先沒有跟我們商量過要裹挾百姓上城牆的事,城牆上綁的那些流民,是他自己下令做的,我們幾家並不知情。

  臣也願交出吳家的所有囤糧和私兵名冊,求陛下念在臣等是被裹挾的份上網開一面。」

  鄭夫人站在中間,攏了一下散落的髮絲,沉聲道:「韋家強行施壓,我們確實沒有選擇。

  他派了人守在四家門外,不讓我們派人出城送信。

  城牆上綁流民的事情,我事前確實不知,他是在流民入城之後單獨下令的。」

  王恪站在最後面,他彎腰時衣袍的領口又敞開了一些,聲音裡帶著幾分年輕人失算之後的懊喪:

  「我父親病重之後,韋家一直在插手王家的田產和糧道。

  這次的事,我也是被裹挾的,我父親病著做不了主,我只能順著韋家的意思走。」

  他說到後面聲音低了一些:「如果早知道韋華陽會用百姓擋箭,我不會跟著他。」

  四人話音落下的間隙里,旁邊被兩名士兵押著的韋學文忽然掙了一下,聲音帶著一種壓在喉嚨底下的怒火從牙縫裡滲出來:

  「你們四個……現在說被裹挾?你們之前在我父親面前說願意同生共死的時候,也是被裹挾的?

  你們分韋家糧草、用韋家的死士守你們自己宅門的時候,也是被裹挾的?

  我父親被圍在主街上的時候你們在哪?你們在收拾包袱往城外跑,連一個報信的人都沒派來。

  現在他被殺了,你們把什麼都往韋家頭上推。」

  周秉良側過頭看了韋學文一眼,臉上的神色沒有太大的變化:「賢侄,話不能這麼說。

  你父親做事的手段我們都看在眼裡,他不跟我們商量就綁了百姓上城牆,也不跟我們商量就決定死守寧城。

  我們是跟著他走的,不是幫他拿主意的。」

  韋學文掙了一下手臂,被身後兩名士兵按住了肩膀,聲音拔高了半截:

  「他是沒跟你們商量,但你們那時候都點頭了。在吳城聚首的時候你們誰說過一個不字?」

  楚寧站在原處聽完這一段對話。

  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催促,等到雙方的聲音都停下來了,他才開口:

  「韋華陽有罪,朕不替他開脫。你們四個有沒有罪,不用自己說,也不用互相推。

  你們四家各自囤了多少糧、養了多少私兵、在洪災之後抬了多少糧價、逼了多少百姓賣田?

  這些事朕已經查了大半個月了,證據不在你們嘴上,在錦衣衛的卷宗里。

  你們今天能站在這裡說話,不是你們說的有道理,而是朕還沒點頭讓你們死。」

  他頓了頓,目光從四人的臉上平掃過去:「朕給你們說完話的時間,是因為朕尊重你們的命。

  但話說完之後,命還是命,罪還是罪。

  來人,把這四人押下去,查明卷宗核對之後,明日午時在城門內街處斬,首級懸掛城門示眾。」

  他揮了一下手,兩側計程車兵上前按住四人的手臂往另一個方向帶。

  四個人被押著從火把的光圈邊緣走入街巷的陰影中,很快消失在轉角處。

  楚寧的目光從他們消失的方向收回來,轉向旁邊仍然站著的韋學文。

  「你也是,押下去。」

  兩名士兵應聲上前,韋學文沒有掙扎,跟著他們走了。

  楚寧站在門洞前的火光中,目送最後一道身影消失在暗處,微側了一下頭對趙羽說了句:

  「收尾的事你盯著,朕先去縣衙看看。」

  趙羽應了一聲,轉身朝騎兵佇列走去。

  張世傑和陳到也各自朝著自己營地的方向去交接剩餘的清剿部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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