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9章 下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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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精神!太精神了!這件白襯衫穿在你身上,比京城來的大幹部還要體面!」

  「你的辦公室早就收拾出來了,就在二樓正中間那一間,昨天我還特意讓人把窗戶擦了兩遍。」

  辰楠一邊順著台階往上走,一邊笑著遞過去一根大前門香菸:

  「麻煩周幹事了,往後在大院裡工作,少不得要周幹事多費心照應。」

  周青雲接過煙別在耳朵上,笑得合不攏嘴:

  「看你說的,以後你可是咱們的主任,有啥工作你儘管吩咐!」

  兩人一邊說著一邊走上二樓走廊。

  走廊里的光線不如外面敞亮,兩側的辦公室門大多虛掩著。

  就在他們走過宣傳股門口時,斜對面的綜合股辦公室里,忽然傳出一陣故意壓低了的咳嗽聲。

  辰楠腳步微不可察地緩了一瞬,眼神朝那邊輕輕一掃。

  綜合股的門半開著,裡面煙霧繚繞。

  四五個年紀偏大的老乾事正圍坐在一張大鐵皮爐子旁,手裡捧著搪瓷缸子。

  坐在正中間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瘦削男人,穿著一件半舊的呢子列寧裝,鼻樑上架著一副黑框眼鏡,眼角耷拉著,透著一股陰沉刻薄的氣息。

  那是綜合股的羅幹事。

  也是上一任公社主任李富貴的親信手下之一。

  「辰主任,那位是綜合股的羅立波,老資歷了……」

  周青雲湊到辰楠耳邊,聲音壓得極低,語氣裡帶著幾分提醒的味道。

  辰楠神色未變,只是微微點了下頭。

  此時,綜合股辦公室里的羅立波慢悠悠地吹了吹搪瓷缸子裡的茶葉沫,斜眼朝走廊上看了一眼。

  見辰楠一身挺括筆直的白襯衫,眉宇間沒有半點初來乍到的生澀與侷促,羅立波嘴角浮起一絲冷笑。

  「一個鄉下大隊裡爬上來的毛頭小子,僥倖辦了個罐頭車間,就真以為能坐穩這把交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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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立波把茶缸子重重頓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旁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乾事有些猶豫地低聲勸道:

  「老羅,人家好歹是縣裡親自任命的,而且大隊那邊搞得確實有聲有色,別把事情做得太僵吧?」

  「怕什麼?縣裡任命怎麼了?公社這攤子爛帳,沒有咱們綜合股把關,他看得懂一份報表嗎?」

  羅立波冷哼一聲,伸手拍了拍旁邊桌上堆得足有兩尺高的厚厚一疊泛黃卷宗。

  那些全是前幾年積壓下來的爛帳、各生產隊扯皮的糾紛記錄,以及公社農機站嚴重虧空的報表。

  「公社大院有公社大院的規矩,今天不把他的氣焰殺下去,以後咱們這些人全得被他騎在頭上。」

  羅立波站起身,一把抱起那摞沉甸甸的案卷,領著身後的三個老乾事,徑直推開辦公室的木門走了出來。

  走廊里的腳步聲一下子沉重起來。

  羅立波堵在主任辦公室門前的過道上,冷冽地看著正走過來的辰楠,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辰主任好大的威風啊,二八大槓騎得挺順溜。」

  「不過這公社主任的位子可不好坐,既然來了,有些積壓了三年的老擔子,辰主任今天就先把字簽了吧?」

  厚厚的一摞卷宗被他猛地往前一遞,帶起一陣陳舊發霉的紙張味,直直衝向了辰楠的面門。

  走廊里的空氣仿佛一下子凝固住了。

  那一摞卷宗少說也有二十多斤重,泛黃的牛皮紙邊角磨得起了毛邊,灰塵在微弱的光線里撲簌簌往下掉。

  羅立波就這麼直愣愣地把卷宗往前遞著,手腕微微下沉,嘴角掛著一絲算計好的冷笑。

  在他身後,跟著的三個老乾事也都攏著袖子,冷眼旁觀,等著看這位新主任的難堪。

  按以往的規矩,新官跨進門檻,為了求個上下和睦,多半得客客氣氣地把東西接過去,說幾句「辛苦老同志」、「往後多關照」的場面話。

  只要辰楠一接手,這三年的爛攤子就算是落在了他肩上。

  到時候農機站的虧空、供銷點的死帳,全都能順理成章地推到這個年輕主任的頭上。

  周青雲臉色一沉,上前一步就要替辰楠說話:「老羅,你這是幹什麼?辰主任今天第一天報到,手續還沒走完……」

  「周幹事,這裡沒你的事。」

  辰楠神色平靜地抬手攔住了周青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他站在原地動也沒動,甚至連伸手去碰那疊卷宗的意思都沒有。

  那厚厚的紙堆離辰楠筆挺的白襯衫前襟不過三寸遠,辰楠就那麼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比他矮了半個頭的羅立波。

  「怎麼?辰主任連咱們公社自家的底帳都不敢過目?」

  羅立波挑起嘴角,陰陽怪氣地拉長了調子:

  「李富貴同志雖然出了事,可公社這幾萬口人的吃喝拉撒還得轉動不是?

  這帳目是上頭催著要的,我們綜合股人手有限,既然辰主任從富裕力強的大隊裡上來了,這擔子理應由你挑起來。」

  羅立波心裡早就憋了一股無名火。

  李富貴被縣紀檢帶走之後,公社主任以及書記的位子空了出來。

  按資歷、按排輩,他羅立波在公社待了整整八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個位子本該是他順理成章頂上去。

  誰能想到縣委一紙調令,直接把勝利大隊的辰楠調了過來,成了他的頂頭上司。

  他見不得辰楠好,更咽不下這口惡氣。

  辰楠看著羅立波那副自以為得計的嘴臉,忽然輕輕笑出了聲。

  那笑聲不大,但在幽暗安靜的走廊里顯得格外突兀,帶著一股子不加掩飾的嘲弄。

  羅立波被笑得心裡莫名發毛,眉頭緊緊擰在一起:

  「你笑什麼?公社的公務,容不得你嬉皮笑臉!」

  「我笑你死到臨頭了,還在這兒跟我裝大尾巴狼。」

  辰楠的笑容驟然收斂,眸子裡泛出一陣攝人的寒意,語氣平淡卻像刀子一樣硬生生扎了過去。

  羅立波臉色猛地一變:「你說什麼?你放尊重點!」

  「尊重?你也配談這兩個字?」

  辰楠往前邁了半步,他身材高大,常年勞作與靈泉滋養的身板透著一股無形的壓迫感,逼得羅立波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寸。

  「李富貴在位的時候,農機站從縣裡調撥了三台柴油拖拉機,半年不到就全趴了窩,零件被倒騰得一乾二淨。」

  「公社供銷點的化肥指標,大半流進了黑市,各生產隊連底肥都湊不齊。」

  「這些事,全是你羅立波親手經辦、簽字蓋章的吧?」

  辰楠的聲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清脆地在走廊里迴蕩。

  「李富貴進去了,他最貼心的幾個狗腿子也跟著下了馬。」

  「你這個綜合股的老乾事,不僅沒有半點反省,反而把李富貴拉下的陳年爛帳當成籌碼,想扣到我頭上?」

  羅立波被揭了老底,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手腕抖了一下,那疊厚厚的卷宗險些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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