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二妹的硬核大禮
信封塞進手裡的那一刻，辰楠指尖猛地一沉。
入手不是輕飄飄的薄紙，而是一團厚實的分量。
他下意識順著未封死的一角捏開看去。
那厚厚的一沓紙幣整齊碼著，全是嶄新的大黑十。
那深沉的墨色在廊柱陰影下分外扎眼，厚度足有三四指寬，打眼一瞧，少說也有好幾百塊錢。
不僅是錢。
夾在兩沓大黑十當中的，是一小疊扎得緊繃的各色票證。
那不是公社和縣裡流通的普通糧票，而是蓋著紅色條章的全國通用糧票。
裡頭還夾雜著成卷的工業券，以及幾張印著紅星水印的京城特供副食票。
辰楠的瞳孔狠狠縮了一下。
在這個年月，普通二級工一個月工資不過三十二塊五。
鄉下社員辛苦幹一年，年底分紅能拿到二三十塊現錢都算豐年。
也就勝利大隊如今有副業，年底分紅遠超其他大隊。
來娣手裡的這疊東西，放在四九城都是一筆能讓人眼珠子發紅的巨款。
「二妹，你這是幹什麼？」
辰楠眉頭一下皺緊，連忙反手把信封往來娣懷裡推。
「趕緊收回去，你從哪弄來這麼多錢票？」
來娣沒有接。
她雙手插在軍便服的褲兜外側，站得筆直，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哥，全大隊你不收一分禮，但我是你親妹妹。」
來娣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平穩得像是在宣讀實驗數據。
「你今天結婚，我必須出這份子錢。」
「胡鬧！」
辰楠臉色沉了下來，壓低嗓子責備道：
「你進的是部隊保密單位，剛轉正多久？就算立了功、評了級，一個月能有多少工資津貼？」
「你自己算算，這裡頭得攢多少個月？」
「哥現在當著支書，家裡有吃有喝，大棚和車間都紅火得很，我缺你這幾個錢嗎？」
辰楠一邊說，一邊扯開來娣的外套兜，硬要把那沉甸甸的信封塞進去。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一個姑娘家，一個人在單位打拼，周圍全是搞技術的幹部專家。」
「逢年過節走動、日常添置衣裳書本，哪一樣不要用錢？」
「聽哥的話，把錢好好收著，自己留著當嫁妝，買兩身像樣衣裳穿。」
來娣猛地抬起雙手，兩隻纖細的手腕爆發出一股極大的力道。
她死死按住了辰楠的大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哥！」
來娣眼眶一紅，向來冷靜克制的眸子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搖著頭，聲音發顫，卻字字砸在地磚上：
「我不要什麼嫁妝！」
「我的津貼一個月四十二塊，保密項目的保密費和季度獎金全在這兒了。」
「我平時在所里吃住全包，連牙膏肥皂都是公家發的，我根本花不著一分錢！」
「這錢乾乾淨淨，每一張都是我記算草紙、熬大夜換來的！」
來娣吸了吸鼻子，倔強地仰著頭，眼淚在眶里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哥，沒有你就沒有我。」
「當年若是沒有你護著，沒有你起早貪黑弄糧食，沒有你咬牙托關係把我送去城裡讀書……」
「我辰來娣現在算個什麼東西？早不知道在哪個窮山溝里給人換了彩禮、受盡磋磨了！」
「我今天能戴這副眼鏡，能進這保密院所，能挺直腰杆做人，全是你給的！」
她死死扣著辰楠的掌心，手指都在輕輕發抖：
「哥，我的命都是你的，這點錢算什麼？」
「你今天大喜的日子，妹子要是連份正經的賀禮都拿不出，我還有什麼臉叫你一聲哥？」
「你要是不收，你就是不認我這個二妹！」
這幾句話說得又急又重，帶著一股近乎執拗的狠勁。
辰楠愣住了。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二妹。
齊肩的短髮整整齊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有些滑落，鏡片後面是一雙通紅的杏眼。
當年那個餓得面黃肌瘦、捧著半拉窩頭默默垂淚的小丫頭，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能獨當一面的軍工骨幹。
她不善言辭，平日裡話最少。
可她心裡的那桿秤，比誰都沉，比誰都明白。
她把哥哥當年在絕境裡護著她們的恩情，一筆一筆全刻在了骨子裡。
如今她有了本事，發了津貼，拿了獎金，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捧到哥哥面前。
辰楠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發疼。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粗糙的大拇指輕輕抹去來娣眼角懸著的淚珠。
「傻丫頭。」
辰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也泛起一層微紅。
「跟哥說什麼命不命的。」
「你們九個，都是哥的心頭肉。」
來娣咬著嘴唇，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在鏡片下留下兩道濕痕。
辰楠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堅決不要，二妹的心裡會留下一道解不開的疙瘩。
這是她作為一個妹妹，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向從小庇護她長大的哥哥致敬的方式。
辰楠收攏手指，將信封緊緊攥在手心，妥帖地放進了自己的軍大衣內襯口袋裡。
他拍了拍胸口，鄭重地看著來娣：
「好，哥收下了。」
「這筆錢，哥替你存著，一分都不會動。」
「等哪天你想做研究買儀器，或者你想成家立業了，哥連本帶利給你拿出來。」
「只要哥在一天，勝利大隊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這裡永遠是你的後路。」
聽到辰楠收下了信封，來娣緊繃的肩膀猛地一松。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破涕為笑。
那張向來嚴肅冷靜的清秀臉龐上，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燦爛笑意。
「嗯！聽哥的！」
來娣重重地點了點頭，手腳麻利地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把眼鏡摘下來仔細擦了擦。
等她重新戴上眼鏡，眼底的脆弱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個沉穩冷靜的技術骨幹。
「哥，嫂子在那邊等你了，快過去吧。」來娣指了指大禮堂前頭。
辰楠伸手揉了揉她的短髮：「走，跟哥一塊兒喝酒去，今兒個咱家誰也不許拘著。」
兩人一前一後從廊柱後頭走出來，重新融入了前院震天的熱鬧當中。
院子裡的大紅喜字在初夏的陽光下格外耀眼。
大鐵鍋里燉著的野豬肉、大白菜粉條子香氣四溢，白花花的精粉大饅頭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一筐一筐往桌上端。
社員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硬朗的席面。
肚子裡有了油水，嘴裡的祝福話更是一車一車往外倒。
入手不是輕飄飄的薄紙，而是一團厚實的分量。
他下意識順著未封死的一角捏開看去。
那厚厚的一沓紙幣整齊碼著，全是嶄新的大黑十。
那深沉的墨色在廊柱陰影下分外扎眼，厚度足有三四指寬，打眼一瞧，少說也有好幾百塊錢。
不僅是錢。
夾在兩沓大黑十當中的，是一小疊扎得緊繃的各色票證。
那不是公社和縣裡流通的普通糧票，而是蓋著紅色條章的全國通用糧票。
裡頭還夾雜著成卷的工業券，以及幾張印著紅星水印的京城特供副食票。
辰楠的瞳孔狠狠縮了一下。
在這個年月，普通二級工一個月工資不過三十二塊五。
鄉下社員辛苦幹一年，年底分紅能拿到二三十塊現錢都算豐年。
也就勝利大隊如今有副業，年底分紅遠超其他大隊。
來娣手裡的這疊東西，放在四九城都是一筆能讓人眼珠子發紅的巨款。
「二妹，你這是幹什麼？」
辰楠眉頭一下皺緊，連忙反手把信封往來娣懷裡推。
「趕緊收回去，你從哪弄來這麼多錢票？」
來娣沒有接。
她雙手插在軍便服的褲兜外側，站得筆直，鏡片後的眼睛亮得驚人。
「哥，全大隊你不收一分禮，但我是你親妹妹。」
來娣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平穩得像是在宣讀實驗數據。
「你今天結婚，我必須出這份子錢。」
「胡鬧！」
辰楠臉色沉了下來，壓低嗓子責備道：
「你進的是部隊保密單位，剛轉正多久？就算立了功、評了級，一個月能有多少工資津貼？」
「你自己算算，這裡頭得攢多少個月？」
「哥現在當著支書，家裡有吃有喝，大棚和車間都紅火得很，我缺你這幾個錢嗎？」
辰楠一邊說，一邊扯開來娣的外套兜，硬要把那沉甸甸的信封塞進去。
本書首發 讀小說就上 TW 看書網，𝗌𝗁𝗎.𝗍𝗐超順暢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你一個姑娘家，一個人在單位打拼，周圍全是搞技術的幹部專家。」
「逢年過節走動、日常添置衣裳書本，哪一樣不要用錢？」
「聽哥的話，把錢好好收著，自己留著當嫁妝，買兩身像樣衣裳穿。」
來娣猛地抬起雙手，兩隻纖細的手腕爆發出一股極大的力道。
她死死按住了辰楠的大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哥！」
來娣眼眶一紅，向來冷靜克制的眸子裡瞬間蒙上了一層水汽。
她搖著頭，聲音發顫，卻字字砸在地磚上：
「我不要什麼嫁妝！」
「我的津貼一個月四十二塊，保密項目的保密費和季度獎金全在這兒了。」
「我平時在所里吃住全包，連牙膏肥皂都是公家發的，我根本花不著一分錢！」
「這錢乾乾淨淨，每一張都是我記算草紙、熬大夜換來的！」
來娣吸了吸鼻子，倔強地仰著頭，眼淚在眶里打轉，硬是沒掉下來：
「哥，沒有你就沒有我。」
「當年若是沒有你護著，沒有你起早貪黑弄糧食，沒有你咬牙托關係把我送去城裡讀書……」
「我辰來娣現在算個什麼東西？早不知道在哪個窮山溝里給人換了彩禮、受盡磋磨了！」
「我今天能戴這副眼鏡，能進這保密院所，能挺直腰杆做人，全是你給的！」
她死死扣著辰楠的掌心，手指都在輕輕發抖：
「哥，我的命都是你的，這點錢算什麼？」
「你今天大喜的日子，妹子要是連份正經的賀禮都拿不出，我還有什麼臉叫你一聲哥？」
「你要是不收，你就是不認我這個二妹！」
這幾句話說得又急又重，帶著一股近乎執拗的狠勁。
辰楠愣住了。
他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二妹。
齊肩的短髮整整齊齊，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有些滑落，鏡片後面是一雙通紅的杏眼。
當年那個餓得面黃肌瘦、捧著半拉窩頭默默垂淚的小丫頭，如今已經長成了亭亭玉立、能獨當一面的軍工骨幹。
她不善言辭，平日裡話最少。
可她心裡的那桿秤，比誰都沉，比誰都明白。
她把哥哥當年在絕境裡護著她們的恩情，一筆一筆全刻在了骨子裡。
如今她有了本事，發了津貼，拿了獎金，她想到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的一切毫無保留地捧到哥哥面前。
辰楠只覺得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脹得發疼。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手，粗糙的大拇指輕輕抹去來娣眼角懸著的淚珠。
「傻丫頭。」
辰楠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眶也泛起一層微紅。
「跟哥說什麼命不命的。」
「你們九個，都是哥的心頭肉。」
來娣咬著嘴唇，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滑了下來，在鏡片下留下兩道濕痕。
辰楠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個沉甸甸的信封。
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堅決不要，二妹的心裡會留下一道解不開的疙瘩。
這是她作為一個妹妹，用自己的汗水和心血，向從小庇護她長大的哥哥致敬的方式。
辰楠收攏手指，將信封緊緊攥在手心，妥帖地放進了自己的軍大衣內襯口袋裡。
他拍了拍胸口，鄭重地看著來娣：
「好，哥收下了。」
「這筆錢，哥替你存著，一分都不會動。」
「等哪天你想做研究買儀器，或者你想成家立業了，哥連本帶利給你拿出來。」
「只要哥在一天，勝利大隊的大門永遠給你開著，這裡永遠是你的後路。」
聽到辰楠收下了信封，來娣緊繃的肩膀猛地一松。
她抬手抹了抹眼角，破涕為笑。
那張向來嚴肅冷靜的清秀臉龐上，綻放出一抹如釋重負的燦爛笑意。
「嗯！聽哥的！」
來娣重重地點了點頭，手腳麻利地從口袋裡掏出手絹，把眼鏡摘下來仔細擦了擦。
等她重新戴上眼鏡，眼底的脆弱已經收得乾乾淨淨，又變回了那個沉穩冷靜的技術骨幹。
「哥，嫂子在那邊等你了，快過去吧。」來娣指了指大禮堂前頭。
辰楠伸手揉了揉她的短髮：「走，跟哥一塊兒喝酒去，今兒個咱家誰也不許拘著。」
兩人一前一後從廊柱後頭走出來，重新融入了前院震天的熱鬧當中。
院子裡的大紅喜字在初夏的陽光下格外耀眼。
大鐵鍋里燉著的野豬肉、大白菜粉條子香氣四溢，白花花的精粉大饅頭冒著熱騰騰的白氣，一筐一筐往桌上端。
社員們這輩子都沒吃過這麼硬朗的席面。
肚子裡有了油水，嘴裡的祝福話更是一車一車往外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