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0章 我的哥哥
招娣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飯菜香氣的空氣，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那張摺疊整齊的稿紙在微風中輕輕晃動。
她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而克制的眸子裡，水光瀲灩。
沒有高亢的報幕，也沒有花哨的開場白。
她只是看著坐在主桌最前頭的那個年輕男人，嘴唇微顫，念出了第一句：
《我的哥哥》
聲音透過喇叭傳遍了整個現場，帶了點輕微的哽咽，卻清晰得讓每一個人的心頭都跟著一顫。
「在那些連樹皮都啃光的饑荒歲月里……」
「哥哥的脊背，就是我們九個姐妹的天空。」
第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台下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秀蘭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眼眶瞬間泛紅。
辰東南坐在長凳上，手裡那杆老旱菸袋停在半空，煙鍋子裡的火星子明明滅滅。
「那是一個大雪天，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招娣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可每一個字里含著的力道，卻重得像石頭一樣砸在人心坎上。
「家裡只剩下一把見底的苞米麵，九張嘴巴，嗷嗷待哺。」
「炕上冷得像冰窖，小妹凍得直哭。」
「是哥哥，踩著沒過膝蓋的大雪，天不亮就往老林子裡鑽。」
「回來的時候，他帶回了一捧野山楂，幾根凍得發硬的草根，還有一隻野兔。」
「他的兩隻腳凍得全是紫血泡，腳趾縫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粘在草鞋上扯都扯不下來。」
「他卻笑著把兔子燉成了湯，一口一口餵進我們的嘴裡。」
台下的五個小丫頭原本還在爭搶盤子裡的炸丸子，這會兒全都停下了筷子。
夏娣咬著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啪嗒一聲掉在衣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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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最是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村裡的混小子見她都要繞道走。
可這會兒，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眼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勝娣和冬娣更是直接把小臉埋在了膝蓋上，兩具小小的身子一聳一聳的，發出了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春娣伸出手，把身邊的兩個小妹緊緊摟在懷裡，眼眶通紅。
「二妹要念書，三妹要學畫，四妹要買本子。」
招娣眼角的淚終於滑了下來，順著她白淨的臉頰流到下巴，掛在那裡搖搖欲墜。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年月，公社收學雜費，家裡連五個子兒都湊不出來。」
「爸媽剛去城裡幹活，每個月一發工資就都用在我們身上。」
「哥哥二話不說，背著大筐去磚窯廠挑磚，一百塊磚才兩分錢啊！」
「那沉甸甸的土坯磚，把他的肩膀磨得血肉模糊，肩膀上的皮脫了一層又一層，新肉長出來又被磨爛。」
「可到了天黑，他滿身黃土走回家，掏出來的毛票整整齊齊，連角都不曾卷一下。」
「他把錢拍在桌子上，大聲對我們說，『只要你們想學，哥就算砸鍋賣鐵，也把你們供出人樣來！』」
說到這裡，招娣的嗓子徹底哽咽了，握著話筒的手臂青筋暴起。
「有一年，哥哥在水庫工地上乾重活，好不容易得了一碗慰問的肉湯。」
「那碗湯里，漂著兩片薄薄的肥肉。」
「哥哥端著碗，在太陽底下一路小跑了十里山路，一口沒捨得喝，連嘴唇都沒沾一下。」
「端到家裡的時候，湯還是熱乎的。」
「他看著我們九個妹妹，一人一小勺把肉湯分光，看著我們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他自己咧著嘴笑，轉過身，卻一個人跑到院子裡的壓水井旁，就著井口，大口大口地灌著冰涼的井水！」
「他以為我們不知道，他以為我們都睡著了……」
「可我是大姐啊，我都看見了！」
招娣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幾句。
「哇——」
台下，勝娣終於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小丫頭一把抱住辰楠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
「哥！哥！我不吃肉了，我以後再也不鬧著要吃肉了！」
她知道大姐說的是以前的事情，她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記憶。
因為那會她還很小，只是偶爾聽大姐提起過這些事情。
春娣也是把頭扭到一旁，狠狠用衣袖揩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平日裡戴著細黑框眼鏡、最是冷靜文雅的辰來娣，此刻眼淚順著鏡片滑落下來，滴在了膝頭的軍褲上。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把勝娣摟過來，自己的眼眶卻也是一片通紅。
老社員們所在的席面上，好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農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辰建民仰起頭，重重嘆了一口氣，拿袖口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造孽啊……當年那荒年，家家戶戶都過得不是人過的日子。」
「可小楠那時候才多大？半大小子，硬是沒讓家裡餓死一個妹子。」
「咱勝利大隊幾百號人，誰不知道辰家的大小子最護短？誰要是欺負他妹子，他敢提著柴刀跟人拼命！」
辰東北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的手不停地發抖。
他看著台上的大侄女，又轉頭看著坐在林晚晴身邊的辰楠。
這個平日裡在公社和大隊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漢子，此刻眼圈也通紅一片。
他抬起粗糙的老手，在辰東南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老二，你養了個好兒子。」
「辰家列祖列宗在上，小楠給咱辰家長臉，給咱全村人都立了榜樣啊！」
辰東南一言不發。
這個在軋鋼廠幹了半輩子三級鉗工的老實漢子，此刻頭埋得極低。
渾濁的眼淚順著他爬滿皺紋的臉龐淌下來，滴在滿是裂口的手背上。
那些艱難的歲月，像是一把鈍刀子，重新割在他心口上。
當年他性子悶，工錢低，養不活一大家子，是辰楠硬生生把這個家給托起來的。
李秀蘭更是早已哭成了淚人，圍裙全被淚水浸濕了，抽抽搭搭地說不出話來。
她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而克制的眸子裡，水光瀲灩。
沒有高亢的報幕，也沒有花哨的開場白。
她只是看著坐在主桌最前頭的那個年輕男人，嘴唇微顫，念出了第一句：
《我的哥哥》
聲音透過喇叭傳遍了整個現場，帶了點輕微的哽咽，卻清晰得讓每一個人的心頭都跟著一顫。
「在那些連樹皮都啃光的饑荒歲月里……」
「哥哥的脊背，就是我們九個姐妹的天空。」
第一句話落下的瞬間，台下頓時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秀蘭正拿著抹布擦桌子，手上的動作一下子僵住了，眼眶瞬間泛紅。
辰東南坐在長凳上，手裡那杆老旱菸袋停在半空，煙鍋子裡的火星子明明滅滅。
「那是一個大雪天，北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招娣的聲音漸漸穩了下來，可每一個字里含著的力道，卻重得像石頭一樣砸在人心坎上。
「家裡只剩下一把見底的苞米麵，九張嘴巴，嗷嗷待哺。」
「炕上冷得像冰窖，小妹凍得直哭。」
「是哥哥，踩著沒過膝蓋的大雪，天不亮就往老林子裡鑽。」
「回來的時候，他帶回了一捧野山楂，幾根凍得發硬的草根，還有一隻野兔。」
「他的兩隻腳凍得全是紫血泡，腳趾縫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血，粘在草鞋上扯都扯不下來。」
「他卻笑著把兔子燉成了湯，一口一口餵進我們的嘴裡。」
台下的五個小丫頭原本還在爭搶盤子裡的炸丸子，這會兒全都停下了筷子。
夏娣咬著嘴唇，眼淚毫無徵兆地啪嗒一聲掉在衣襟上。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平時最是風風火火，天不怕地不怕，村裡的混小子見她都要繞道走。
可這會兒，她死死咬著後槽牙，眼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滾，怎麼擦也擦不乾淨。
勝娣和冬娣更是直接把小臉埋在了膝蓋上，兩具小小的身子一聳一聳的，發出了極力壓抑的抽泣聲。
春娣伸出手，把身邊的兩個小妹緊緊摟在懷裡，眼眶通紅。
「二妹要念書，三妹要學畫，四妹要買本子。」
招娣眼角的淚終於滑了下來，順著她白淨的臉頰流到下巴，掛在那裡搖搖欲墜。
「一分錢難倒英雄漢的年月，公社收學雜費，家裡連五個子兒都湊不出來。」
「爸媽剛去城裡幹活，每個月一發工資就都用在我們身上。」
「哥哥二話不說，背著大筐去磚窯廠挑磚，一百塊磚才兩分錢啊！」
「那沉甸甸的土坯磚，把他的肩膀磨得血肉模糊，肩膀上的皮脫了一層又一層，新肉長出來又被磨爛。」
「可到了天黑，他滿身黃土走回家，掏出來的毛票整整齊齊，連角都不曾卷一下。」
「他把錢拍在桌子上，大聲對我們說，『只要你們想學，哥就算砸鍋賣鐵，也把你們供出人樣來！』」
說到這裡，招娣的嗓子徹底哽咽了，握著話筒的手臂青筋暴起。
「有一年，哥哥在水庫工地上乾重活，好不容易得了一碗慰問的肉湯。」
「那碗湯里，漂著兩片薄薄的肥肉。」
「哥哥端著碗，在太陽底下一路小跑了十里山路，一口沒捨得喝，連嘴唇都沒沾一下。」
「端到家裡的時候，湯還是熱乎的。」
「他看著我們九個妹妹，一人一小勺把肉湯分光，看著我們把碗底舔得乾乾淨淨。」
「他自己咧著嘴笑，轉過身，卻一個人跑到院子裡的壓水井旁，就著井口，大口大口地灌著冰涼的井水！」
「他以為我們不知道，他以為我們都睡著了……」
「可我是大姐啊，我都看見了！」
招娣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這幾句。
「哇——」
台下，勝娣終於忍不住了，放聲大哭起來。
小丫頭一把抱住辰楠的胳膊，整個人都在發抖：
「哥！哥！我不吃肉了，我以後再也不鬧著要吃肉了！」
她知道大姐說的是以前的事情，她對這些事情沒什麼記憶。
因為那會她還很小，只是偶爾聽大姐提起過這些事情。
春娣也是把頭扭到一旁，狠狠用衣袖揩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
平日裡戴著細黑框眼鏡、最是冷靜文雅的辰來娣，此刻眼淚順著鏡片滑落下來，滴在了膝頭的軍褲上。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把勝娣摟過來，自己的眼眶卻也是一片通紅。
老社員們所在的席面上，好幾個上了年紀的老農都忍不住抹起了眼淚。
辰建民仰起頭，重重嘆了一口氣，拿袖口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
「造孽啊……當年那荒年，家家戶戶都過得不是人過的日子。」
「可小楠那時候才多大？半大小子，硬是沒讓家裡餓死一個妹子。」
「咱勝利大隊幾百號人，誰不知道辰家的大小子最護短？誰要是欺負他妹子，他敢提著柴刀跟人拼命！」
辰東北坐在主位上，端著酒杯的手不停地發抖。
他看著台上的大侄女，又轉頭看著坐在林晚晴身邊的辰楠。
這個平日裡在公社和大隊雷厲風行、說一不二的漢子，此刻眼圈也通紅一片。
他抬起粗糙的老手，在辰東南的肩膀上用力拍了拍。
「老二，你養了個好兒子。」
「辰家列祖列宗在上，小楠給咱辰家長臉，給咱全村人都立了榜樣啊！」
辰東南一言不發。
這個在軋鋼廠幹了半輩子三級鉗工的老實漢子，此刻頭埋得極低。
渾濁的眼淚順著他爬滿皺紋的臉龐淌下來，滴在滿是裂口的手背上。
那些艱難的歲月，像是一把鈍刀子，重新割在他心口上。
當年他性子悶，工錢低，養不活一大家子，是辰楠硬生生把這個家給托起來的。
李秀蘭更是早已哭成了淚人，圍裙全被淚水浸濕了，抽抽搭搭地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