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禮台上的節目
在京城的大院裡，人與人之間隔著高牆，隔著禮節，隔著數不清的考量與戒備。
哪怕是逢年過節，聚在一起也是端著架子，說些滴水不漏的客套話。
後來，她一個人帶著滿身防備來到這偏遠的農村，心底更是早已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冰牆。
她以為人活著，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抵禦風寒。
可是現在。
看著周圍那些社員被熱汗和油光浸透的淳樸笑臉；
聽著知青們撕心裂肺卻毫無保留的合唱；
看著眼前這些拼了命想逗她開心的妹妹們。
一股滾燙的暖流，從她的四肢百骸流淌而過，將心底那點殘存的寒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整個人仿佛被一層柔和的光暈籠罩著，唇角微微揚起，眉眼彎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桌子底下，林晚晴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身旁辰楠的藍布衣袖。
辰楠正笑眯眯地看著勝娣在那裡手舞足蹈，感覺到袖口上傳來的輕微拉扯，側過頭來。
只見林晚晴微微垂著眼眸，兩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聲音輕柔得像春夜裡的細雨：
「辰大哥……」
「嗯？咋了晚晴？是不是太吵了，腦袋疼？」辰楠壓低了嗓門，語氣里透著關切。
林晚晴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辰楠，眼底倒映著漫天的陽光與眼前歡騰的人群。
「我以前從沒想過……人世間，竟然能這麼熱鬧，這麼溫暖。」
在過去的歲月里，熱鬧往往意味著風暴的前奏，歡呼可能伴隨著落井下石。
唯有這裡，唯有此刻。
這些大白饅頭、大塊野豬肉堆砌出來的歡愉，是那樣粗糲，卻又那樣真實，燙得人心裡發顫。
辰楠看著她眼中流轉的神采，心頭也是微微一動。
他沒有多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在桌子底下伸出寬厚的大手，順勢握住了林晚晴微涼的指尖。
他的掌心布滿厚繭，帶著常人沒有的溫熱與雄渾的力量，將那隻白玉般的柔荑穩穩地包在掌心裡。
手指微微收緊，辰楠側過臉，劍眉下的雙眸泛著篤定的笑意，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
「以前沒有，那是你沒遇上。」
「往後，有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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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勝利大隊，在咱們家裡，以後每天都會是這樣。」
林晚晴的手指在辰楠掌心裡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後，反手輕輕回握住了他的大掌。
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徹底依託。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挺拔如松的年輕男人，眼底的笑意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柔軟。
「好——！唱得太棒了！」
禮台上一曲終了，盼娣收住最後一個華麗的拖腔，整個院子裡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再來一個！辰家三妹，再來一個！」
社員們敲著海碗，起鬨聲響成一片。
盼娣笑嘻嘻地把鐵皮擴音器從嘴邊拿開，衝著台下大伙兒鞠了個躬。
隨後朝著辰楠和林晚晴做了個得意的勝利手勢，踩著輕快的步子跳下了禮台。
而主桌前，跳完了秧歌的五個小丫頭也終於停了下來。
勝娣喘著粗氣，一頭扎進辰楠懷裡，仰著小腦袋邀功：
「哥！哥！我和五姐六姐跳得好不好？嫂子笑了沒？」
辰楠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順手從盤子裡夾了一塊沒有骨頭的精瘦肉塞進她嘴裡：
「好！跳得比文工團還好看，吃肉！」
勝娣美滋滋地嚼著肉，兩個小虎牙若隱若現。
冬娣也湊了過來，小聲對林晚晴說：
「嫂子，以後我天天給你跳，只要你別讓哥哥欺負我們就行。」
林晚晴被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得撲哧一笑，伸手摸了摸冬娣發黃的髮辮，柔聲道：
「他不敢欺負你們，以後嫂子給你們撐腰。」
「歐耶！嫂子真好！」夏娣在一旁揮舞著小拳頭，滿臉得逞的壞笑。
辰楠無奈地瞪了夏娣一眼：「你皮癢了是不是？明兒早起圍著村子跑五圈！」
夏娣趕緊縮了縮脖子，躲到春娣身後吐舌頭。
就在這滿場的歡笑聲尚未平息的時候。
一陣有些細碎而沉穩的腳步聲，從大席的角落處緩緩響了起來。
大妹招娣從母親身邊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板正的鐵灰色幹部服，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作為文工團編輯部的副組長，她平日裡向來是最端莊沉穩的那個，性子內斂，話也不多。
然而此刻，她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一步一步走上了中央的禮台。
「咦，大丫頭上去了？」
「招娣這閨女打小就有學問，聽說在文工團當啥編輯，寫大文章的！」
「這是要給新郎新娘念祝詞吧？」
陽光灑在禮台上，將辰招娣單薄卻堅挺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站在剛才盼娣站過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手中那張微微泛黃的稿紙展開。
台下的二妹來娣扶了扶臉上的細黑框眼鏡，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與欣慰。
四妹想娣靜靜地抱著雙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台上的大姐。
辰楠也收起了臉上的嬉鬧，坐直了身子。
他太清楚大妹招娣的性子了。
以前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招娣就幫著母親操持這個家。
縫衣做飯、照顧底下的妹妹，受了委屈從來不吭聲，懂事得讓人心疼。
只見禮台上的招娣拿起喇叭，手腕微微有些發抖。
她沒有像盼娣那樣大聲呼喊，也沒有歡快的調門。
她只是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主桌前辰楠的臉上。
日光穿透她額前的碎發，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雙素來沉靜溫婉的眼眶裡，此刻已然泛起了一層濃濃的水汽，眼圈微微泛紅。
看著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甚至有些字跡被淚水暈染開的稿紙，在風中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
哪怕是逢年過節，聚在一起也是端著架子，說些滴水不漏的客套話。
後來，她一個人帶著滿身防備來到這偏遠的農村，心底更是早已築起了一道堅不可摧的冰牆。
她以為人活著，就是一場無休止的抵禦風寒。
可是現在。
看著周圍那些社員被熱汗和油光浸透的淳樸笑臉；
聽著知青們撕心裂肺卻毫無保留的合唱；
看著眼前這些拼了命想逗她開心的妹妹們。
一股滾燙的暖流，從她的四肢百骸流淌而過，將心底那點殘存的寒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她整個人仿佛被一層柔和的光暈籠罩著，唇角微微揚起，眉眼彎彎，美得讓人移不開眼。
桌子底下，林晚晴纖細白皙的指尖輕輕動了動。
她悄悄伸出手，拉了拉身旁辰楠的藍布衣袖。
辰楠正笑眯眯地看著勝娣在那裡手舞足蹈，感覺到袖口上傳來的輕微拉扯，側過頭來。
只見林晚晴微微垂著眼眸，兩頰浮現出一抹淡淡的紅暈，聲音輕柔得像春夜裡的細雨：
「辰大哥……」
「嗯？咋了晚晴？是不是太吵了，腦袋疼？」辰楠壓低了嗓門，語氣里透著關切。
林晚晴輕輕搖了搖頭。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認真地看著辰楠，眼底倒映著漫天的陽光與眼前歡騰的人群。
「我以前從沒想過……人世間，竟然能這麼熱鬧，這麼溫暖。」
在過去的歲月里，熱鬧往往意味著風暴的前奏，歡呼可能伴隨著落井下石。
唯有這裡，唯有此刻。
這些大白饅頭、大塊野豬肉堆砌出來的歡愉，是那樣粗糲，卻又那樣真實，燙得人心裡發顫。
辰楠看著她眼中流轉的神采，心頭也是微微一動。
他沒有多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在桌子底下伸出寬厚的大手，順勢握住了林晚晴微涼的指尖。
他的掌心布滿厚繭，帶著常人沒有的溫熱與雄渾的力量，將那隻白玉般的柔荑穩穩地包在掌心裡。
手指微微收緊，辰楠側過臉，劍眉下的雙眸泛著篤定的笑意，聲音不高，卻字字沉穩：
「以前沒有，那是你沒遇上。」
「往後，有我在。」
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在這勝利大隊，在咱們家裡，以後每天都會是這樣。」
林晚晴的手指在辰楠掌心裡輕輕顫動了一下，隨後，反手輕輕回握住了他的大掌。
那是一種卸下所有防備後的徹底依託。
她轉過頭，看著身旁這個挺拔如松的年輕男人，眼底的笑意化作了前所未有的柔軟。
「好——！唱得太棒了！」
禮台上一曲終了，盼娣收住最後一個華麗的拖腔，整個院子裡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再來一個！辰家三妹，再來一個！」
社員們敲著海碗，起鬨聲響成一片。
盼娣笑嘻嘻地把鐵皮擴音器從嘴邊拿開，衝著台下大伙兒鞠了個躬。
隨後朝著辰楠和林晚晴做了個得意的勝利手勢，踩著輕快的步子跳下了禮台。
而主桌前，跳完了秧歌的五個小丫頭也終於停了下來。
勝娣喘著粗氣，一頭扎進辰楠懷裡，仰著小腦袋邀功：
「哥！哥！我和五姐六姐跳得好不好？嫂子笑了沒？」
辰楠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腦袋，順手從盤子裡夾了一塊沒有骨頭的精瘦肉塞進她嘴裡：
「好！跳得比文工團還好看，吃肉！」
勝娣美滋滋地嚼著肉，兩個小虎牙若隱若現。
冬娣也湊了過來，小聲對林晚晴說：
「嫂子，以後我天天給你跳，只要你別讓哥哥欺負我們就行。」
林晚晴被她這副小大人的模樣逗得撲哧一笑，伸手摸了摸冬娣發黃的髮辮，柔聲道：
「他不敢欺負你們，以後嫂子給你們撐腰。」
「歐耶！嫂子真好！」夏娣在一旁揮舞著小拳頭，滿臉得逞的壞笑。
辰楠無奈地瞪了夏娣一眼：「你皮癢了是不是？明兒早起圍著村子跑五圈！」
夏娣趕緊縮了縮脖子，躲到春娣身後吐舌頭。
就在這滿場的歡笑聲尚未平息的時候。
一陣有些細碎而沉穩的腳步聲，從大席的角落處緩緩響了起來。
大妹招娣從母親身邊站了起來。
她穿著一身板正的鐵灰色幹部服，上衣口袋裡插著兩支鋼筆。
作為文工團編輯部的副組長，她平日裡向來是最端莊沉穩的那個，性子內斂，話也不多。
然而此刻，她低著頭，雙手捧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一步一步走上了中央的禮台。
「咦，大丫頭上去了？」
「招娣這閨女打小就有學問，聽說在文工團當啥編輯，寫大文章的！」
「這是要給新郎新娘念祝詞吧？」
陽光灑在禮台上，將辰招娣單薄卻堅挺的身影拉得很長。
她站在剛才盼娣站過的地方，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將手中那張微微泛黃的稿紙展開。
台下的二妹來娣扶了扶臉上的細黑框眼鏡，眼底閃過一絲心疼與欣慰。
四妹想娣靜靜地抱著雙臂，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台上的大姐。
辰楠也收起了臉上的嬉鬧，坐直了身子。
他太清楚大妹招娣的性子了。
以前家裡窮得揭不開鍋，招娣就幫著母親操持這個家。
縫衣做飯、照顧底下的妹妹，受了委屈從來不吭聲，懂事得讓人心疼。
只見禮台上的招娣拿起喇叭，手腕微微有些發抖。
她沒有像盼娣那樣大聲呼喊，也沒有歡快的調門。
她只是抬起頭，目光越過人群，徑直落在了主桌前辰楠的臉上。
日光穿透她額前的碎發，可以清晰地看到，那雙素來沉靜溫婉的眼眶裡，此刻已然泛起了一層濃濃的水汽，眼圈微微泛紅。
看著那張寫得密密麻麻、甚至有些字跡被淚水暈染開的稿紙，在風中發出一陣輕微的沙沙聲。